從《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的日中兒童改寫本看情色元素的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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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碩士論文 A Thesis Presented to The Graduation Institute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從《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的日中兒童改寫本看情色元素的操縱 Manipulation of Sex Elements in Japanese and Chinese Translations for Children of The Three Musketeers and Le Morte d'Arthur. 指導教授：賴慈芸博士 Thesis Advisor: Dr. Sharon Tzu-yun Lai. 研究生：涂瑋瑛 By Woei-ing Tu. 中華民國一〇八年八月 August 2019.

(2) 謝辭終於能夠寫下謝辭了。非常感謝賴慈芸老師讓我擔任研究助理，讓我能一起參與有趣的研究工作，也讓我找到了研究題目與文本。在我慢慢摸索如何研究分析、如何撰寫論文時，老師也給了我非常多的指導跟建議，讓我有更明確的方向，最後才能順利寫出論文。也很感謝橫路啟子老師、張綺容老師願意抽出時間擔任口試委員，在口試時提供許多寶貴的意見，讓論文更加完整。原本從來沒想過能進入師大翻譯所，我在這裡過得很充實，遇到許多友善又有趣的人，很高興能認識你們。一路上要謝謝很多人的支持與陪伴，否則我可能會更常陷入迷茫困惑。感謝 Ingrid 總是像姊姊一樣照顧我、包容我，當時能一入學就認識妳真是太好了。感謝 Sophia，不論是課堂上還是寫論文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與鼓勵，在我口試時還到場為我加油打氣。感謝 Mayzi 長久以來的照顧，沒有妳的話，我在臺北的生活應該會寂寞許多。感謝李芃、凰綺學姊時常陪我聊天，非常慶幸在大學時認識妳們，直到現在到了異國還一直陪伴著我。最後，要感謝最重要的家人，謝謝你們無條件支持我轉換跑道，包容我任性的決定，給我滿滿的愛，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我，真的非常感謝。希望未來也能一直有你們的陪伴。. i.

(3) 摘要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在臺灣兒童文學界都佔有重要地位，兩套選集都是從日文本翻譯的世界名著改寫作品，卻都抹去了日文源頭的痕跡。收錄作品中有些原作是非兒童文學作品，含有兒童不宜的元素。本研究以情色元素為主題，研究文本為《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比對收錄於兩套選集的中日文版對情色元素的操縱。比對結果顯示偕成版、講談版、東方版將幾乎所有情色元素「淨化」，小學版與光復版則保留較多情色元素與故事細節，但也會刪除或淡化過度情色的部分。改寫本遇到劇情需要必須保留部分情色元素時，傾向貶低女性角色，維護男性角色的正面形象。比對過程中也發現，日文改寫者決定了大多數對於情色元素的操縱，而中文譯者幾乎照單全收。改寫本的出版年代不同，比對結果的差異顯示社會與兒童文學價值觀隨時代演變，對於情色元素的接受度逐漸提高，改寫本能保留的細節也更多。關鍵詞：東方出版社、光復書局、兒童文學、情色元素、改寫、翻譯. ii.

(4) Abstract World Literature for Young Readers published by the Eastern Publishing Company and Colored World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published by the Kwang Fu Book Company are of great importance to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aiwan. Both sets of works are adaptations of world classics that were translated from a Japanese adaptation of the same story into Chinese, however, these Chinese adaptations removed almost all traces and references to the Japanese source material. Some of the works selected were not originally written for children, as the stories depict elements of inappropriate sex relations between men and women. This thesis examines the sex elements in The Three Musketeers and Le Morte d'Arthur, comparing the manipulation of these sex elements in the Japanese and Chinese versions of the two selected works. The results analyze the “purification” of almost all sex elements in the Kaiseisha version, Kodansha version and Eastern version. The Shogakukan version and KwangFu version retained more sex elements and details, but also removed or toned down the parts with overly sex elements. When the adapted versions retained sex elements, these adaptations often devalued female characters, but preserved the positive images of male characters. The results also investigate the Chinese translators’ adoption of the manipulations to the original work which the Japanese translators had chosen to add in the Japanese adaptations. Additionally, because the adapted versions were published in different decades, the differences in these adaptations also highlight the changes in the values of the society and children’s literature throughout time. As the acceptance of sex increased gradually within society, the adapted versions also retained more descriptions and details of these sex elements. Keywords: Eastern Publishing Company, Kwang Fu Book Company, children’s literature, sex element, adaptation, translation. iii.

(5) 目錄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文獻回顧………………………………………………………………7 第三節論文架構……………………………………………………………..14 第二章歷史回顧與出版社簡介…………………………………………………..15 第一節歷史回顧……………………………………………………………..15 第二節出版社簡介…………………………………………………………..25 第三章《俠隱記》與《三劍客》………………………………………………..37 第一節文本簡介……………………………………………………………..37 第二節偕成社與東方版的比對結果………………………………………..41 第三節小學版與光復版的比對結果………………………………………..53 第四節小結…………………………………………………………………..75 第四章《圓桌武士》與《亞瑟王的故事》……………………………………..81 第一節文本簡介……………………………………………………………..81 第二節講談版與東方版的比對結果………………………………………..85 第三節小學版與光復版的比對結果………………………………………..99 第四節小結…………………………………………………………………108 第五章結論………………………………………………………………………113 第一節研究成果……………………………………………………………113 第二節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方向…………………………………………118 參考文獻……………………………………………………………………………121. iv.

(6) 附表目次表1 表2. 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前 50 冊書目…………………………...3 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書目………………………………….5. v.

(7) 附圖目次圖1 圖2 圖3 圖4. 《俠隱記》偕成版與東方版封面…………………………………………...39 《三劍客》小學版與光復版封面…………………………………………...40 《圓桌武士》講談版書盒與東方版封面…………………………………...83 《亞瑟王的故事》小學版與光復版封面…………………………………...84. vi.

(8) 第一章. 緒論. 本章共分三節。第一節說明研究動機與目的，第二節為文獻回顧，第三節介紹研究架構。.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在臺灣，許多小學圖書館的藏書都有所謂「世界經典文學作品」，顯示老師、家長都鼓勵兒童閱讀這類讀物，讓他們從小就接觸經典作品，希望兒童能培養閱讀興趣，並藉由閱讀獲得正確觀念及開闊視野。不過，這類讀物通常是經過改寫的版本，而非完整的譯本，東方出版社的「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光復書局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即為這類讀物的典型。東方出版社於 1962 年開始陸續出版「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系列，這系列叢書是經過改寫的世界經典文學作品。這套選集因應當時的國語政策，還曾獲得新聞局推薦，是東方出版社的常銷書。當時東方出版社延請多位著名文人進行改寫，不過他們實際上不是改寫，而是翻譯。雖然這套選集每本皆有署名中文改寫者，但其實不是中文改寫者直接由原著改編而來，而是翻譯日文改寫本。由於源頭來自日文改寫本，這套選集所呈現的價值觀大致承襲日文改寫本，亦即 1950 年代的日本社會對於兒童文學的規範與期許。光復書局則於1977年出版「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這系列同樣是經過改寫的經典作品。這套書將臺灣童書領進彩色精裝的時代，也是臺灣第一套向國 1.

(9) 外出版社（義大利FABBRI出版公司）購買版權的兒童讀物。不過，其實中文版是從日文版翻譯的，儘管如此，中文版並沒有註明日文源頭，只有署名中文改寫者。因為日文版是由譯者從義大利文譯入日文後，又經過兒童文學作家改寫、潤稿，所以內容隱含1970年代日本社會的價值觀，而譯自日文的中文版同樣承襲這套價值觀。這兩套選集收錄的作品有不少都源自非兒童文學作品，經過改寫後進入兒童文學場域。而兒童文學顧名思義是給兒童閱讀的文學作品，由於兒童及青少年的心智尚未發展健全，一般而言兒童讀物不僅需具備教育意義，題材、內容等方面也必須有所規範，甚至出現所謂的「禁忌」，常包括暴力、罪惡、情色、宗教、政治等成分。這些禁忌是成人所訂立的，如同西班牙沙拉哥薩大學的學者 Tabernero Sala 與 Calvo Valios（2017）在一篇探討兒童文學禁忌的文章中所說：. 為了教育讀者並保護他們免於接觸最黑暗與最複雜的面向，我們選擇美化文字，讓恬靜平和的氛圍凌駕於其他元素。這種情形如今依然存在。禁忌並非真的由兒童創造，而是成人為兒童創造的產物。（頁 121）. 非兒童文學進入兒童文學場域時，原作所含的禁忌往往會被「淨化」，亦即遭到改寫、增刪等操縱。簡捷（2016）比對「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收錄的《茶花女》、《埃及豔后》、《王子復仇記》三本兒童改寫本時發現，這三部改寫作品對於流血、死亡、暴力等情節較能接受，卻對於男女關係與女性角色的操縱特別 2.

(10) 明顯（頁 109）。因此，本研究決定聚焦在兒童改寫本對於情色元素的操縱，進一步探討這個主題。本研究對情色元素的定義為不倫的男女關係，例如婚外情、私生子、亂倫、性騷擾等。表 1 與表 2 為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的作品列表，可見收錄的作品少有重疊，不過剛好都有選入《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這兩部作品原本都是非兒童文學作品，原作含有不少情色元素，例如《三劍客》中出現 d’Artagnan 與 Constance 的婚外情、法國王后與英國 Buckingham 公爵的曖昧關係，《亞瑟王之死》中也有姊弟亂倫、私生子、強娶人妻、性騷擾等情節，這些情色元素就成為所謂的禁忌。不過，隨著時代不同，社會演變，不同改寫本對於這些情色元素的處理方式也會有所變化。. 表1 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前 50 冊書目編號. 書名. 譯者. 1. 水滸傳. 黃得時. 2. 鐘樓怪人. 文心. 3. 叢林奇談（上冊）. 劉元孝. 4. 叢林奇談（下冊）. 劉元孝. 5. 小婦人. 林文月. 6. 今古奇觀. 林海音. 7. 孤星淚. 文心. 8. 愛的教育. 王玨. 9. 小公子. 黃得時. 10. 天方夜譚. 楊政和. 11. 三國演義（上冊）. 陳秋帆. 3.

(11) 12. 三國演義（下冊）. 陳秋帆. 13. 埃及艷后. 胡白蘭. 14. 俠隱記. 施翠峰. 15. 羅密歐與朱麗葉. 黃娟. 16. 西遊記. 王蘊純. 17. 仲夏夜之夢. 黃啓炎. 18. 茶花女. 林文月. 19. 古城末日記. 黃啓炎. 20. 戰爭與和平. 廖清秀. 21. 東周列國演義（上冊）. 朱傳譽. 22. 東周列國演義（下冊）. 朱傳譽. 23. 王子復仇記. 趙長森. 24. 小公主. 黃得時. 25. 十五少年飄流記. 劉維美. 26. 聊齋誌異. 蘇尚耀. 27. 所羅門寶藏. 周隆岐. 28. 雙城記. 文心. 29. 凱撒大帝. 黃娟. 30. 基度山恩仇記. 林文月. 31. 簡愛. 王夢梅. 32. 希臘神話. 陳秋帆. 33. 新約的故事. 趙長年. 34. 舊約的故事. 王夢梅. 35. 唐吉訶德. 劉元孝. 36. 乞丐王子. 楊政和. 37. 苦兒流浪記. 文心. 38. 孤女努力記. 王夢梅. 39. 湯姆歷險記. 王夢梅. 40. 圓桌武士. 劉元孝. 41. 前漢演義（上冊）. 朱傳譽. 42. 前漢演義（上冊）. 朱傳譽. 43. 後漢演義. 王瑞娟. 44. 暴風雨. 迮明煥. 45. 上尉的女兒. 張宏源. 46. 鐵假面具. 何明亮. 47. 地底旅行. 陳秋帆. 48. 刼後英雄傳. 王夢梅 4.

(12) 49. 橫越沙漠. 劉水秀. 50. 紅花俠. 王夢梅. 表2 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書目編號. 書名. 譯者. 1. 木偶奇遇記. 林鍾隆. 2. 格列佛遊記. 朱佩蘭. 3. 乞丐王子. 黃得時. 4. 金銀島. 廖清秀. 5. 四姐妹. 黃得時. 6. 苦兒流浪記. 黃得時. 7. 魯濱遜漂流記. 林鍾隆. 8. 湯姆叔叔的小屋. 黃得時. 9. 環遊世界八十天. 黃得時. 10. 俠盜羅賓漢. 朱佩蘭. 11. 荒野之狼. 鄭清文. 12. 小天使. 文心. 13. 三劍客. 劉慕沙. 14. 賓漢. 黃得時. 15. 湯姆歷險記. 朱佩蘭. 16. 愛的教育. 朱佩蘭. 17. 勇敢的船長. 黃得時. 18. 毛希康族的末日. 林鍾隆. 19. 巴爾街風雲. 黃得時. 20. 孤雛淚. 江夏正. 21. 皇帝的秘使. 朱佩蘭. 22. 獅王李察. 鄭清文. 23. 亞瑟王的故事. 黃得時. 24. 亞伯特. 江夏正. 25. 愛的花果. 黃得時. 本研究的相關文本包括原文原作、中文全譯本、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的日文版、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中 5.

(13) 文版、FABBRI 出版社「Classici Per Ragazzi」的義大利文版、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的日文版、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的中文版。偕成社與講談社的改寫本是東方改寫本的日文源頭，小学館改寫本則是譯自 FABBRI 出版社的改寫本再經過潤飾，接著光復改寫本再將小学館改寫本譯成中文。所列如下：. 1. 《三劍客》 (1) Les Trois Mousquetaires（1844），大仲馬（Alexandre Dumas）著。 (2) 《三劍客》（2005），李玉民譯，商周出版。 (3) 《三銃士》（1954），柴田錬三郎改寫，偕成社出版。 (4) 《俠隱記》（1962），施翠峰翻譯，東方出版社出版。 (5) I Tre Moschettieri（1965），Fratelli Fabbri Editori 改寫出版。 (6) 《三銃士》（1977），那須田稔改寫，小学館出版。 (7) 《三劍客》（1982），劉慕沙翻譯，光復書局出版。 2. 《亞瑟王之死》 (1) Le Morte d’Arthur（1485），湯馬斯．馬羅里（Thomas Malory）著。 (2) 《亞瑟王之死》（2016），蘇其康譯注，聯經出版。 (3) 《アーサー王物語》（1952），白川渥改寫，講談社出版。 (4) 《圓桌武士》（1971），劉元孝翻譯，東方出版社出版。 6.

(14) (5) I Cavalieri di Artù（1965），Fratelli Fabbri Editori 改寫出版。 (6) 《アーサー王物語》（1978），和田義臣改寫，小学館出版。 (7) 《亞瑟王的故事》（1980），黃得時翻譯，光復書局出版。. 由於本研究比對的是故事情節中的情色元素操縱，所以選擇使用較為權威的中文全譯本，應足以代替原文原作進行比對。此外，因語言能力所限，比對時無法納入義大利文版本，所以仍以日中版本為主。因此，本研究以《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為研究對象，探討日中改寫本對於情色成分的處理，比較不同版本之間的差異，並藉此觀察改寫當時日本及臺灣兒童文學的價值觀。. 第二節文獻回顧本研究的分析對象為《三劍客》與《亞瑟王之死》的兒童改寫本，文本來自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及其日文源頭：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這些文本不僅是從非兒童文學進入兒童文學的改寫作品，也是翻譯作品。本研究藉由比對兩部作品的兒童改寫本，研究改寫者對於情色元素的操縱。佐哈爾．沙維特（Zohar Shavit）（1981）以伊塔馬．埃文–佐哈爾（Itamar 7.

(15) Even-Zohar）的多元系統論為基礎，認為兒童文學處於文學多元系統的邊緣地位，因此譯者較能自由操縱文本，但仍需遵從兩項基本原則：(1) 調整文本以適合兒童閱讀且對兒童有益，符合社會期待；(2) 調整故事情節、角色形象、語言使用，符合兒童的理解與閱讀能力。沙維特也認為，兒童文學的邊緣地位可從文本限制的五個方面看出：. 1.. 依附現存模式：兒童文學譯本傾向依附於目標文學系統的文本現存模式。若源文本的模式並不存在於目標系統，文本會受到更動以調整模式，才能進入目標系統。. 2.. 譯文完整性：非兒童文學譯入兒童文學時，由於兒童理解能力及道德規範的考量，可能會刪除許多部分，也可能不會保留源文本的完整性。. 3.. 譯文複雜程度：許多兒童文學會簡化文本主題、人物性格、主要結構。. 4.. 意識形態或價值觀改寫：為了讓文本成為意識型態的工具，譯者有時會徹底改動源文本。. 5.. 風格規範：兒童文學用字文雅是出於說教作用，並試圖豐富兒童的字彙。（Shavit, 1981）. 8.

(16) 其中第四點與本研究的主題最有關聯，亦即非兒童文學進入兒童文學後，原作中的情色成分可能因為道德規範與價值觀的限制而遭到改動。本研究使用的「操縱」一詞源自操縱學派，安德烈．勒菲弗爾（André Lefevere）認為翻譯就是一種重寫，重寫就會進行操縱（1992，頁 9），而這種重寫的動機可以是意識形態或詩學，例如遵循或反抗主流意識形態、主流詩學。影響翻譯文學系統的三大要素分別是：. 1. 文學系統內的專業人士，包括評論者、教師、譯者本身，他們能決定譯文的詩學，甚至是意識形態。 2. 文學系統外的贊助者，包括有影響力的人物或團體、出版社、媒體、管控文學與想法之散播的機構等，他們是能夠推動或阻礙文學作品傳播、創作及重寫的力量（頁 15）。 3. 主流詩學，包括文學修辭、文學類型，以及文學與所在社會系統的關聯。. 譯者受到這三方面因素的影響，對文本進行操縱，包括增添、刪減、改寫，或是原封不動地保留。本研究以「操縱」一詞統稱日中兒童改寫本裡譯者或改寫者對於情色元素所採取的行為。陳美貞的論文〈一九四五年來台灣兒童讀物出版業之演變－東方出版社的 9.

(17) 個案〉（2007）詳細描述東方出版社的起源與發展，以及各時期出版品的出版動機、收錄作品類型、作者／譯者／改寫者背景等資料。其中與本研究最有關聯的是「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簡介、出版緣由及改版沿革（頁 64-65）。而前總編輯李黨的訪談紀錄也顯示，該選集為東方出版社的常銷書系之一，對該社有極大的重要性（頁 25）。邱各容的《臺灣兒童文學史》（2005）以及他與林文寶合著的《臺灣兒童文學史》（2018）爬梳臺灣兒童文學的歷史沿革，書中以年代進行分類，整理了從日治時期開始的種種發展與時代背景，並介紹各個重要出版社、刊物、書籍、作家生平等，顯示各時期的不同特色，是了解臺灣近代兒童文學史的重要文獻。賴慈芸的論文〈被遺忘的功臣：東方出版社背後的日文改寫者〉（2015）研究東方出版社兒童讀物譯自日文的現象。東方在 1960 年代出版的四套叢書「世界偉人傳記叢書」、「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亞森．羅蘋全集」及「福爾摩斯全集」皆從日文改寫本譯為中文，而且書的封面、插圖、人物介紹與內容編排都與日文版相似，例如「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主要源頭是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與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儘管如此，或許是因為戒嚴時期的政治氛圍對日本並不友善，當時東方出版社沒有揭露他們與日本的關係，這幾套書上都沒有註明日文改寫者與日本出版社的名稱，中文譯者翻譯時也會盡量消除日文與日文改寫者的痕跡。文中也提到當時依賴日文文本的出版社不只東方出版社， 10.

(18) 許多小型出版社也有依賴日文文本的痕跡，連光復書局在 1970 年代出版的幾套「世界文學」系列叢書也譯自日文，其中就包括「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簡捷的論文〈從東方出版社三本「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作品看譯者的操縱〉（2016）研究了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三本作品《茶花女》、《埃及豔后》、《王子復仇記》，皆譯自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原作都不是兒童文學作品，卻被選擇改寫成兒童讀物。該論文仔細比對中文版與日文版，發現原作中含有許多「兒童不宜」的元素，改寫者往往會進行「淨化」，主要的操縱其實不是中文譯者做的決定，而是日文改寫者；這三部改寫作品對於流血、死亡、暴力等情節較能接受，卻明顯改動男女關係與女性角色，例如《茶花女》改變瑪格麗特的形象、《埃及豔后》安東尼與姑婁芭女王的複雜關係改為對婚姻的承諾、《王子復仇記》刪除了婚姻有爭議的母后一角，這些操縱使改寫本中的男女關係更為保守，性別角色也趨向傳統價值的刻板印象（頁 109）。本研究探討改寫作品對於情色禁忌的操縱、淨化，正是發想自簡捷的論文。孟令函的論文〈「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兒童文學傑作選」的附文本研究〉（2017）比較這兩套選集的附文本如序言、人物介紹等，分析文本內容、譯者背景、翻譯策略、出版者的文化背景、所代表的文化勢力。該論文發現，雖然兩套選集的目的都是提升臺灣少年少女的語文能力，但「世界少年文學選集」隱含了濃厚的教育目的與期許，這種現象應是源自日本兒童文學界，因為源文本是 1950 年代的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與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反 11.

(19) 映出當時日文兒童文學界的價值觀；而「兒童文學傑作選」則重視趣味性、幽默感與想像力，希望讀者閱讀故事後能思考，但不會特別強調故事本身的教育性，且選錄的作品多為美國作家專門為兒童創作的故事，代表的是美國的文化勢力（頁 106-107）。可見雖然 1960 年代臺灣有許多外國著作的翻譯與改寫，但不同文化勢力也帶來了不同的策略與價值觀，產生了更加多元的兒童文學讀物。如前文所述，「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與「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都譯自日文改寫本。日本戰後開始出現許多世界名著改寫作品，但這項議題在日本並未受到重視，千葉大學教授佐藤宗子多年來持續深耕這塊領域，2008-2010 年的研究計畫「少年少女向け名作と『教養』形成--児童文学における翻訳叢書が果たした役割」（少年少女名著讀物與「教育」養成──兒童文學翻譯叢書的角色）與 2011-2014 的研究計畫「戦後の少年少女向け翻訳叢書にみる『西洋』と『東洋』――教養形成の追究」（戰後少年少女翻譯叢書中的「西方」與「東方」──教育養成的探討研究）聚焦在為日本青少年改寫的世界名著，探討改寫作品出現的原因與動機、傳遞的價值觀、產生的影響等面向，從研究計畫衍生的幾篇論文對於本研究相當有啟發。佐藤在〈全集・シリーズという〈器〉〉（所謂全集、系列這樣的「形式」）（2002）中提到，日本從明治時期開始就積極西化，而戰後於 1950 年代經濟開始好轉，且當時提倡培養兒童的「世界公民」素養，因而流行出版品質精良的套書、叢書，「世界」、「名作」是兩大關鍵 12.

(20) 詞，希望能推廣給全日本的少年少女閱讀。不過，翻譯手法分成兩派：一派是「再話」，即改寫作品使其適合兒童閱讀，例如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19501961）、創元社「世界少年少女文學全集」（1953-1956）；另一派是「完訳」，即選擇適合兒童閱讀的作品完整翻譯，例如岩波書店「岩波少年文庫」（19501961）。這股「世界名作」潮流至 1970 年代才停止。佐藤在〈分岐点にたつ「教養」的翻訳叢書──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文学」の意味〉（位於轉捩點的「教育」翻譯叢書──小學館「少年少女世界的名作文學」的意義）（2013）討論「和文和譯」的「再話」改寫作品。所謂「和文和譯」，是先將外文譯入日文，再經由潤飾成為適合兒童閱讀的文本。隨著戰後日本的經濟改善，兒童文學也逐漸發展，進入「商品化」的時代。這種現象不只出現在創作領域，也出現在翻譯領域。因為經濟狀況高度成長，書籍內容出現「和文和譯」，印刷技術進步，兒童讀物變得更加精美，叢書的需求量也增加。她認為這類改寫作品在兒童文學研究中未受重視的原因有二，其一是 1960 年代開始吹起「完訳主義」的全譯風潮，所以兒童文學界認為以文學性而言，這種改寫作品的價值不高。其二是出版社控制翻譯權，還有兒童文學作家的經濟問題，他們多數無法單靠創作維持生計，改寫作品就成為不錯的接案來源，歷來日本學界可能不願直面這項議題（頁 505）。她也在《「家なき子」の旅》（《苦兒流浪記》之旅）（1987）中評論這些改寫作品往往具有強烈的教育性質，但又常受限於篇幅而有所刪改，容易使作品失去原本的精髓，僅剩一般知識、常識的教 13.

(21) 導。她也提出疑問：既然這些因為限制字數、篇幅而達到「規格化」的作品無法忠實傳達原作的意涵，那麼它們是否有存在意義呢？（頁 350-351）不過這些改寫作品的確有利於研究當時社會的價值觀與教育觀，仍有一定價值。本研究討論改寫作品中對於情色禁忌的改動，也與這些議題息息相關。此外，佐藤在〈「少年少女」の時代――戦後における「教養形成」の対象――〉（「少年少女」的時代──戰後「文化教育」的對象）（2009）描述日本出版社在戰後吹起的「少年少女」風潮，並介紹幾間主要出版社因應這股潮流而出版的讀物，這些讀物不僅數量極多，題材也十分廣泛，除了世界名著選集以外，也涵蓋科學、歷史、音樂、藝術等領域。這些資料對於本研究了解日文改寫本與當時日本兒童文學出版界的歷史提供很大的幫助。本研究希望能藉由比對《三劍客》、《亞瑟王之死》兩部作品的兒童改寫本，檢視其對於情色成分的操縱，一窺當時兒童文學的價值觀。. 第三節論文架構本論文分五章。第一章為緒論，說明研究動機與目的、文獻回顧、研究問題。第二章為歷史回顧與出版社簡介，介紹相關歷史背景、出版社與研究文本。第三章為《三劍客》各改寫本的比對結果。第四章為《亞瑟王之死》各改寫本的比對結果。第五章為結論。. 14.

(22) 第二章. 歷史回顧與出版社簡介. 本章共分兩節。第一節敘述日本與臺灣出版世界名著兒童讀物的歷史，第二節簡介研究文本的出版社沿革與來源選集。. 第一節歷史回顧一、日本日本為兒童與青少年出版的世界名著讀物其實從戰前就開始出現，例如冨山房出版的「模範家庭文庫」（1915-1932），這套書為裝幀豪華的箱裝書，插畫也十分精美，定價為每本三日圓，在當時已算是高價書，有「書房的寶典」、「客廳的裝飾品」的美稱，走入了家中的書房甚至客廳。金の星社也在 1920 年代出版「世界少年少女名著大系」，在 1930 年代出版「少年少女世界名作物語」。值得注意的是，金の星社這兩套叢書的名稱中都有「少年少女」這個關鍵詞，「少年少女」代表以年齡為取向，用來與年紀更小的幼童及年紀更大的成人區分（佐藤宗子，2009，頁 405）。日本出版業在戰後很快活躍起來，自 1948 年起就有十幾間出版社發行冠有「少年少女」名稱的讀物，題材涵蓋世界名著、童話、科學、動物、推理、傳記、歷史等。根據東京國立國會圖書館的紀錄，1950 與 1960 年代是這類讀物的出版高峰，顯示隨著日本戰後經濟好轉，開始重視兒童與青少年的教養。這類叢書主要的銷售對象為家庭與學校，而兒童就是「出版社－家庭─學校」這個三角的重心。成人期待孩子在少年時期增 15.

(23) 進閱讀能力，培養閱讀習慣，希望他們能明白讀書不僅是件快樂的事，也能追求知識；換言之，成人認為「少年少女」閱讀能大大有助於知識教育及品格養成。 1950 年代也開始盛行全集或系列套書，「名作」與「世界」為兩大關鍵詞（佐藤宗子，2002）。以「名作」而言，岩波書店的「岩波少年文庫」與講談社的「世界名作文庫」可說是翻譯策略的光譜兩端，兩套書皆於 1950 年開始出版，前者為完譯本，後者則多以再話為主。儘管如此，這兩種策略看似對立，但用意卻十分類似，都是希望能推廣「名作」給兒童與青少年。以「世界」而言，創元社於 1953 年開始出版的「世界少年少女文学全集」與講談社於 1958 年開始發行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都是以地域劃分世界各地的作品，然後收錄成為套書。這兩套書都對日本兒童文學出版界具有很大意義，前者是規劃這類叢書的先驅，後者則是普及率很高。由此可見，當時日本出版界認為「名作」與「世界」都是兒童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這種趨勢直到 1970 年代才逐漸停止。以下簡述參與這股潮流的幾間出版社與其出版讀物。岩波書店自 1950 年開始發行的「岩波少年文庫」，是該出版社最著名的兒童文學叢書，不只收錄海外的經典作品，也積極採用並翻譯當代外國作品，為當時陷入停滯期的日文兒童文學創作界帶來新的刺激。岩波書店反對再話，提倡選擇適合兒童的文本完整翻譯。「岩波少年文庫」於 1950 年的發刊詞就嚴厲批評了為兒童改寫作品的策略： 16.

(24) 除了少數例外的出版者之外，在多數出版部門中，不顧譯者應有的良心放任自己部門杜撰翻譯，按照己意恣肆刪改。我們之所以決定要著手編纂這個文庫，原因之一，就是要除去這個長年以來的弊病，痛切感受到，日本也必須要有配得上名作的定譯才行。 1. 此外，該叢書書末的文章也談到，日本經過前所未有的破壞後仍持續屹立著，而日本的兒童如同稚嫩的枝葉一般，「岩波少年文庫」的出版目的就是像陽光與水一樣滋養他們；該文尾聲強調兒童與青少年的教育有賴視野開闊的家長與認真的教育工作者支持（佐藤宗子，2009，頁 405）。這或許是當時日本兒童文學出版界的共識，才會出現許多為兒童與青少年出版的讀物。偕成社於戰前就開始出版「偕成社少年少女文庫」，自 1950 年代起開始出版各式各樣的套書或全集，其中不乏世界名著讀物，包括「世界名作文庫」（1951-1956）、「世界少女名作全集」（1958-1962）、「児童世界文学全集」（1959-1961）、「幼年世界文学全集」（1961-1965）、「少年少女世界の名著」（1963-1964）、「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1964-1968）、「少年少女世界名作選」（1966-1971）等。1950 年代至 1960 年代中期出版的讀物多為改寫作品，但 1960 年代中期之後到 1970 年代所收錄的完譯本逐漸增加，選材也趨向於符合適齡兒童閱讀的作品。另有書名冠上「ジュニア」（junior）的讀物，如「ジュニア版世界文学名作選」（1966-1970），全都收錄完譯本，可見目標讀者為年齡. 取自〈岩波少年文庫発刊に際して〉（岩波少年文庫發刊詞），登於 1952 年版《ドリトル先生アフリカゆき》（杜立德醫生非洲歷險記）書末。 17. 1.

(25) 較大的青少年。講談社的前身「大日本雄辯會講談社」在戰前就開始出版給兒童與青少年閱讀的世界名著套書，例如「世界名作物語」（1941-1942 及 1948-1950）。戰後首先出版「少國民名作文庫」（1946-1947），多為改寫作品，事實上這兩套書的書目有許多重疊，改寫者或譯者也常相同。講談社於 1950 年開始出版「世界名作全集」，是該社最著名的世界名著讀物之一，初期出版的幾乎都是改寫作品。之後陸續出版「世界名作童話全集」（1950-1955）、「名作物語文庫」（1955）、「世界少女小説全集」（1957-1958）、「少年少女世界の名著」（1965-1966）、「世界の名作図書館」（1966-1970），也幾乎都是改寫作品，其中如「世界名作童話全集」還有彩色插圖，十分精美。講談社還出版一系列冠有「少年少女」名稱的叢書，包括「少年少女世界科学冒険全集」（1956-1958）、「少年少女世界動物冒険全集」（1957-1958）、「少年少女世界探偵小説全集」（1957-1959），體現出「少年少女」與「世界」兩大關鍵詞，且這些叢書的字數多寡與命名方式都很相似，可說是一種「規格化」。此外，1958 年開始發行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1958-1962），每冊書末都有「読書指導」。後續又出版了「少年少女世界伝記全集」（1960）、「少年少女新世界文学全集」（1962-1965），到 1960 年代後期才暫停發行這類讀物。自 1970 年代之後，講談社出版的兒童讀物趨向於完譯本，如「世界の児童文学名作シリーズ」（世界兒童文學名著系列）（1971-1982）收錄各地的兒童文學作品；「少年少女講談社文庫」（197218.

(26) 1983）除了國外作品外，也收錄許多日本文學作品。不過在 1980 年代又開始出版「少年少女世界文学館」（1986-1988），為改寫作品。小学館在 1960 年代也加入了出版這類書籍的行列。該社自 1961 年起出版「少年少女世界名作文学全集」（1961-1965），1964 年起出版「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文学」（1964-1968），1968 年起出版「少年少女世界の文学：カラー名作」（少年少女世界文學：經典名著）（1968-1971），1971 年起出版「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1971-1975），都是以地域區分的叢書。1967 年起出版的「小学館名作文庫」（1967-1968）雖不是以地域區分，但其中不少書目都與「少年少女世界名作文学全集」相同。接著又出版「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国際版」（19761978）、「少年少女世界童話全集国際版」（1978-1980）等大尺寸的叢書，也附有「読書の手びき」（讀書指導）、「読書のしおり」（閱讀書籤）、「読書ノート」（讀書筆記）等指引性文章。小学館在這個時期出版的世界名作讀物幾乎都是改寫作品。此外，集英社、あかね書房、ポプラ社、宝文館、河出書房、小峰書店等出版社也都參與了這股潮流。值得注意的是，創元社「世界少年少女文学全集」的作品選材、書籍製作都獲得相當高的評價。這套書的發行時間剛好在「岩波少年文庫」與「岩波少年少女文学全集」（1961-1963）之間，比あかね書房的「少年少女日本文学選集」（1956-1958）更早出現這種以「少年少女」為中心的形式，而如果以世界文學作品為選錄對象而論，這套書又比同類型的 19.

(27) 講談社「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領先五年出版，所以這套書可說是回應「岩波少年文庫」的理念而出現的（佐藤宗子，2009，頁 404）。整體而言，這股推行「世界名作」的潮流到 1970 年代才逐漸停息。不過，講談社到了本世紀又重新出了「21 世紀版・少年少女日本文学館」（2009）及「21 世紀版・少年少女世界文学館」（2011），對比書目跟 1980 年代的版本幾乎一樣，而且署名的譯者也相同。這兩套書的廣告詞還出現了「現代の有力文筆家たちが、いまの言葉で名作の世界をいきいきと再現」（現代的優秀作家群以當代語言重現生動的名著世界）、「一度は読んでおきたい名作ぞろい」（一次收錄您想閱讀的多本名著）。這個現象或許表示日本仍對這種兒童讀物有需求，只是不像 1950 與 1960 年代那麼高罷了。. 二、臺灣臺灣自日治時代就開始發展近代兒童文學，「殖民統治者的日本在臺灣推行所謂的『國語教育』政策，兒童文學被視為最沒有政治煙硝味的文化統戰工具」（邱各容，2005，頁 1），總督府、教育會、居臺日人作家、兒童文學團體都參與了這段時期的臺灣兒童文學發展。根據林文寶、邱各容的整理（2018，頁 25-26），臺灣總督府民政部總務局學務課於 1907 年 5 月開始編印《むかしばなし第一桃太郎》，是臺灣總督府出版的第一本兒童課外讀物。1912 年繼續編印《むかしばなし第二埔里社鏡》，同年 11 月臺北國語學校助教授宇井生 20.

(28) 在《臺灣教育》第 127、128 號上發表有關臺灣童謠的論述。當時的臺灣兒童文學幾乎是日本人主導，政府推行的活動「口演童話運動」、「童謠運動」也具有濃重的殖民意味。居臺日人作家包括宮尾進、吉川精馬、西岡英夫、西川滿、日高紅椿、窗道雄、池田敏雄等，還有知名日本兒童文學作家來臺，如巖谷小波、佐藤春夫、北原白秋等人。不過有幾位臺籍作家也加入了兒童文學的創作行列，包括許丙丁、李獻章、黃鳳姿、賴和等人。日治時期的臺灣兒童文學也涵蓋了相當多樣的類型，包括童話、童詩、民間傳說故事、童話劇、兒童刊物。臺灣光復後，1946 年 4 月成立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開始推行國語運動。自 1950 年代起，臺灣兒童文學開始受到重視，正如邱各容（2005）所說，這個時期是官方系統與民間系統的融合及發展為主體：. 五〇年代是臺灣由政權交替邁入文化交替的年代，也是中國文化和帶有濃厚日本色彩的臺灣在地文化進行融合的年代。此一年代官方系統出版的兒童讀物，由於配合政策的施行，著重於語文的推廣教育而非文學的表達與欣賞。前者以國語日報社及臺灣省教育會的出版品為代表，後者以《學友》、《東方少年》等少年兒童刊物為代表。（頁 37-38）. 官方出版的刊物《小學生》、《小學生畫刊》、《正聲兒童》、《新生兒童》較偏向傳遞中國傳統文化，也譯介了許多美國兒童文學作品。而民間系統發行的刊物《學友》、《東方少年》則呈現濃重的日本氣息，但也有更豐富的本土題材（林文寶、邱各容，2018，頁 68）。雖然 1950 年代的臺灣經濟並不是很好，但《小 21.

(29) 學生》、《學友》、《東方少年》這三份兒童雜誌的發行量卻能高達一萬五千至三萬份，且當時的作家常在這三份雜誌發表作品，包括小說、散文、翻譯、改寫。除了刊物以外，也有以文庫叢書形式出版的兒童讀物。中華兒童教育社於 1953 年編印的「新中國兒童文庫」，收錄的題材包羅萬象，大多是臺灣人自行撰述，惟朱傳譽的《愛爾蘭童話》與邵夢蘭的《奧德賽漂流記》為翻譯作品（林文寶、邱各容，頁 86-87）。這套文庫激勵了國內兒童讀物的出版，也讓更多作家加入兒童文學創作。東方出版社則於 1953 年出版「東方少年文庫」，是印有注音的中文兒童讀物，收錄了許多世界名著的改編作品，其中一些作品是先在《東方少年》月刊上連載後再集結成書。值得一提的是，臺灣政府於 1953 年頒布《臺灣省戒嚴期間新聞紙雜誌圖書管制辦法》管控並審查臺灣新聞、雜誌、圖書、標語、出版品的內容，並發行《查禁圖書目錄》列出禁書書名、作者、譯者、出版社等資料。在這樣肅殺的政治氛圍下，即使某些出版社將日文本翻譯為中文引進臺灣，也會盡可能刪除日文痕跡，隱瞞他們與日本的關係（賴慈芸，2015，頁 43）。此外，當時不少文人開始從事童書翻譯、改寫的工作，原因也可能是為了規避創作內容冒犯當權禁忌的風險，且翻譯、改寫也能增加額外收入。到了 1960 年代，臺灣經濟開始起飛，兒童文學也更加蓬勃發展，1964 年臺灣省教育廳成立「兒童讀物編輯小組」，是很重要的指標。中國文化與臺灣在 22.

(30) 地文化的兩大勢力依然存在，各以國語日報出版社及東方出版社為代表。東方出版社於 1962 年起出版「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收錄世界各地的經典名著，改寫者多為臺籍文人，因為他們實際上是從 1950 年代的日文改寫本譯為中文，而非自行改寫。這套書原為 50 冊，但經過陸續擴充，時至今日已達 120 冊之多，且歷經數次改版，是東方出版社長銷不衰的兒童讀物。之後也有不少出版社模仿這種模式，出版世界名著改寫作品叢書。國語日報出版社則在林良與夏承楹（何凡）的主持下，於 1965 年出版「世界兒童文學名著選譯」，「用意有二，一為讓有心從事兒童讀物編寫的人能夠吸收到一些新的寫作觀念與技巧，二為提昇國內兒童讀物的寫作水準。」（林文寶、邱各容，頁 140）譯者群是大陸來臺的女作家，選材皆為兒童文學作品，文字優美，附有插圖，每字都加上注音符號，至 1969 年共出版 12 輯，全部 120 冊，是當時頗受歡迎的兒童讀物。該社於 1968 年開始出版「兒童文學傑作選」，收錄的也都是兒童文學作品，原作多為英文，由國語日報的譯者直接譯為中文。臺灣兒童文學在 1970 年代到達蓬勃發展的階段，出版社也呈現百花齊放的景象，而且隨著臺灣經濟發展、科技進步，書籍製作與印刷技術也越趨成熟。光復書局於 1977 年出版「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這套書同樣是世界名著改寫作品，雖然書上標明版權來自義大利公司，但內容卻翻譯自 1970 年代的日文版。不過，這套書最突出的特色是「彩色精裝」，並在臺灣掀起一股出版文學類 23.

(31) 精裝套書的風潮。根據邱各容（2012a）的統計，響應這股風潮的出版社與套書包括：. 光復書局《彩色世界童話全集》（30 冊）、《世界兒童傳記文學全集》（25 冊）、《世界童話百科全集》（20 冊）；成文出版社《金獎少年文學專輯》（10 冊）、《兒童文學創作專輯》（10 冊）；漢京出版公司《童心文庫》（10 冊）；書評書目出版社《兒童文學創作選集》（10 冊）、《智慧的薪傳》（10 冊）、《創意童話》（10 冊）；英文漢聲出版公司《中國童話》（12 冊）；《漢聲精選世界最佳兒童圖畫書》（48 冊）；華一書局《華一兒童啟蒙文學》（12 冊）、《華一兒童通俗文學》（20 冊）；東方出版社《世界偉人傳記叢書》（30 冊）等。（頁 20）. 值得注意的是，既然「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源自 1950 年代的日文版，「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源自 1970 年代的日文版，就等於引進了當時日本的兒童文學價值觀。直至今日，雖然「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已經絕版，但臺灣仍持續流通「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也就表示閱讀這套書的讀者也接觸了 1950 年代日本的價值觀。相對於這種改寫作品，國語日報出版社的「兒童文學傑作選」則是引進美國的文化勢力。隨著政府政策與社會的演變，臺灣的世界名著兒童讀物也有了更多元的來源與形式，例如企鵝出版社「莎士比亞故事集」的版權來自韓國，臺灣麥克「繪本莎士比亞」則是從英文翻譯而來。整體而言，臺灣兒童文學出版界有越來越豐富的趨勢，創作領域與翻譯領域都越來越受重視。不過教育界似乎仍十分期待兒童閱讀所謂的「世界名著」，只是這些文本所隱含的價值觀是否符合現代需求，兒童是否適合繼續閱讀這種文本，值得商榷。 24.

(32) 第二節出版社簡介一、日本（一）講談社與「世界名作全集」講談社的前身是於 1909 年由野間清治創立的「大日本雄辯會」，出版辯論雜誌《雄辯》。1911 年成立「講談俱樂部」後，此名稱就與「大日本雄辯會」一同使用。1958 年改為現在名稱「株式會社講談社」。講談社是日本出版界的龍頭之一，戰前對青少年即有巨大影響力，評論家徳富蘇峰曾評論講談社是「私設文部省」（私立教育部） 2。1963 年依照首任社長遺願，創立野間兒童文藝獎，評選對象為兒童文學作品與非文學讀物。該社在戰後影響力依然很大，且旗下有許多子公司，包括 King Records、光文社、星海社等。 3 講談社於 1946 年出版「少國民名作文庫」，共 15 冊，後於 1950 年納入「世界名作全集」，共出版 180 冊。這套選集收錄了世界各地與日本的經典文學作品，每冊書前面有改寫者對該作品的介紹、改寫的考量，接著是目錄與人物介紹。書的最後還有兒童文學作家或學者寫的文章，介紹原作、原作作者、創作背景與歷史等方面，例如《アーサー王物語》後面的文章是由日本小說家與兒童文學作家那須辰造（1904-1975）撰寫。. 藤井喜久（2011）。講談社の原点「おもしろくて、ためになる」って、いったい？。講談社 BOOK 倶楽部網站。取自 http://konoichi.kodansha.co.jp/1104/06.html 3 講談社官方網站。取自 www.kodansha.co.jp/ 25 2.

(33) （二）偕成社與「世界名作文庫」偕成社於 1936 年成立，社名有「與讀者一同成長」之意，規模較小，僅有四十餘名員工，戰前不僅出版兒童讀物，也出版文學、經濟、歷史等領域的作品，戰後則轉型為專門出版兒童讀物的出版社。 4 偕成社於 1950 年開始出版「世界名作文庫」，共 140 冊，同樣也收錄了世界與日本的經典文學作品。根據 1987 年出版的《偕成社五十年の歩み》（偕成社五十年史），「世界名作文庫」是戰後偕成社出版活動的三大系列之一，顯示其對偕成社的重要性。這套書的編排方式與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很類似，每冊書前面也有改寫者對於作品、作者、歷史背景的介紹，接著是目錄與人物介紹。不過與「世界名作全集」不同的是，書的最後沒有學者或作家寫的文章。1964 年起出版的「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選錄了「世界名作全集」的 100 冊作品重新出版，雖然封面編排有稍許改變，但仍使用同一張圖案，且改寫者、插畫家相同，內文應無太大更動（簡捷，2016，頁 11）。. （三）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小学館於 1922 年成立，起初主要出版小學生教育圖書，其名稱由此而來。 1926 年成立獨立部門「集英社」，主要出版娛樂書籍，後來發展為綜合出版. 4. 偕成社官方網站簡介。取自 https://www.kaiseisha.co.jp/company_profile 26.

(34) 社，目前出版品包括各類雜誌、繪本、圖鑑、辭典、藝文書籍、實用書籍以及電子書。 5 小学館於1976年開始發行「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一共25冊。源頭是義大利FABBRI出版公司於1960年代出版的「Classici Per Ragazzi」，由譯者將義大利原文翻譯為日文，再由兒童文學作家潤飾改寫，亦即所謂的「和文和譯」，所以內文跟義大利版稍有出入。每冊書最後都有文學學者或作家撰寫的「作品案內」（作品介紹），介紹作者的出身背景與創作動機、作品的特色與影響等，還有兒童教育工作者撰寫的「母と子の読書講座」（母子讀書講座），每冊書探討的主題都不同，例如《アーサー王物語》的「母と子の読書講座」為〈長編の物語の読ませ方〉（長篇故事的閱讀方法），《三銃士》的則是〈挿絵と子ども〉（插圖與兒童）。. 二、臺灣（一）東方出版社與「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東方出版社於 1945 年在臺北成立，林呈祿擔任首任董事長，游彌堅擔任總負責人兼總編輯。. 游彌堅時任臺北市市長，他深感於要填補日治時期所造成的文化斷層，應從推行國語文教育開始。在東方出版社籌辦時，公推前《民報》主筆林呈祿擔任社長，將出版目標定位為兒童教育的基礎扎根工作。由於東方出版社的適時創 5. 小学館官方網站簡介。取自 https://www.shogakukan.co.jp/company/history 27.

(35) 立，延續了兒童文學發展的命脈，同時也開展了臺灣兒童文學發展的契機。（邱各容，2005，頁 27）. 該社創辦之初以出版語文學習及兒童文學作品為主，對於臺灣兒童文學有極大貢獻，這從蔡佳恩（2012）的介紹可見一斑：. 〔東方出版社〕是台灣最早成立的兒童讀物出版社，也是第一個響應國語推行委員會「充分利用注音符號，大量閱讀」的出版社，使兒童得以利用注音符號大量閱讀有益心智發展的書籍。在游彌堅秉持「古典現代化、科學中文化」的出版目標，先後編印《世界偉人傳記叢書》、《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和《中國少年通小說》等少年讀物，東方出版社一直到七十年代初期，無論是在翻譯或是改寫外國文學名著和中國通俗小說方面都是領導先鋒，開啓台灣兒童讀物的序幕。（頁 19）. 游彌堅於 1950 年辭去臺北市長一職，專心投入東方出版社的業務。「他對出版事業所懷抱的理想是『以商業推動文化，以文化提昇商業』。」（林文寶、邱各容，2018，頁 69）當時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宣導出版界能配合政策，出版更多印有注音符號的兒童讀物，使小學生能經由閱讀熟悉使用注音符號，同時有益身心發展（林文寶、邱各容，頁 73）。東方出版社為了響應這項政策，發行《東方少年》月刊（1953-1960），目標讀者為國小兒童與初中生，生難字會加上注音符號，是一份綜合性學生刊物，內容與題材都十分豐富，廣受家長與學生青睞（陳美貞，2007，頁 32）。根據陳美貞統計，《東方少年》月刊收錄的小說約 116 篇，其中世界名作有 45 篇，長篇小說以連載形式刊登（頁 35）。 28.

(36) 東方於 1953 年起開始出版「東方少年文庫」，出版緣由是游彌堅有感當時一般書商雖然從國外引進大量洋文兒童圖書，家長與兒童也喜愛圖書的色彩鮮明，卻無法理解圖文內容，反而影響兒童教育與心理，因此出版這套書（林文寶、邱各容，2018，頁 90）。「東方少年文庫」是該社第一套兒童讀物文庫，共 30 冊，每冊僅 40 頁，對象主要是小學中年級以上的兒童（陳美貞，2007，頁 58），題材包含童話、世界名著改編及科學知識，以外國名著為大宗，大部分文本都是每字注音，作者多為臺籍文人，且許多也同時是《東方少年》月刊的作者。之後又陸續出版「世界偉人傳記叢書」（1961）、「世界少年文學選集」（1962）、「中國少年通俗小說」（1963）等書，每冊近 300 頁，目標讀者為小學中高年級的學生，都是印有注音的兒童讀物。東方出版社自 1962 年開始出版「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原為 50 冊，之後陸續增加，時至今日已達 120 冊。這套選集的題材十分豐富，包括動物小說、科幻小說、科學小說、童話、冒險小說、寓言故事等，而且收錄了來自超過 16 個國家的文學作品（陳美貞，2007，頁 65）。改寫者不乏知名文人如林文月、黃得時、文心、施翠峰等人，且多為通曉日文的臺籍人士，這是因為這套選集是從日文翻譯而來，大多出自 1950 年代出版的講談社「世界名作全集」與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中文改寫者實際上是將日文改寫本翻譯為中文，而且改寫策略如縮短長度、降低閱讀難度、強調道德教育等也幾乎都遵循日文本（賴慈芸，2015，頁 31）。簡捷（2016）也指出這套書的封面、扉頁、目錄設計、人 29.

(37) 物介紹頭像、內頁插圖都與偕成社的版本十分相似（頁 11）。林怡德（2017）研究「世界偉人傳記叢書」時也發現，雖然其初版的封面、插圖、內頁編排都模仿日文版，但書中完全沒有提及日文來源，抹去了日文改寫者的痕跡，直接將中文翻譯者當成改寫者（頁 95），與「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狀況相同。直到 2007 年東方出版社重新出版「世界偉人傳記叢書」時，林文月寫了總序〈超過 1/4 世紀的期許〉，文中才承認這幾套叢書的日文源頭：. 游彌堅先生……發想要為自由中國的少年男女編纂一些健康有益的優良讀物。他的構想分兩方面：一方面要從世界文學名著之中整理出一套可供少年閱讀的「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同時也配合出版適宜少年閱讀的「世界偉人傳記」。……大部份的寫作對象是來自日本的底本，所以那天黃昏參與討論的人都是能讀日文會寫中文的。 6. 這段文字也顯示當時是游彌堅提出構想，要為青少年出版一些有益的讀物。東方出版社編輯委員會也在「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書封摺口說明出版緣由：. 丹麥人很驕傲地說：「我們丹麥人，每個人都會寫一本書。」這是說丹麥人對其本國的語言文字，都學得很精通。除了在學校念書以外，畢業後仍再參加民眾學校，研究歷史、國文，這種教育已經傳下一百多年了。無怪乎每個人都會寫一本書。我們中國的語言文字，已經傳下了五千多年，仍然是健在，仍然用在我們日常的生活中。這樣偉大悠久的語言文字，雖然在我們家裡活了五千多年，可是我們還有好多人，不認識它的面孔。我們為了要補救這個遺憾，所以想請大家多讀一些書，跟文字多接觸、多親密，而達到每個人都能寫本書。這. 6. 每本新版的「世界偉人傳記」都有這篇總序，此處引用自《南丁格爾》（2007），無頁碼。 30.

(38) 就是我們出版「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動機。 7. 這段文字清楚表明東方出版社希望藉此鼓勵兒童培養讀書的興趣，也顯然是為了配合國語文教育政策而出版這套選集。「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不僅獲新聞局推薦為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臺北市政府也將其評選為優良兒童讀物。1962 年推出第一版本後，後續還有兩個版本：. 《世界少年文學選集》自推出至目前止，計有三個版本……第二版本於 1986 年展開改版，係因原版之印刷經長時間再刷印刷品質效果不佳，故文本內容未做修訂，僅封面部分做改版。第三版本則自 1990 年起推動，本次改版不僅封面重新設計，賦予新的風貌外，其內容文字亦做修改潤飾，以更符合目前的用語。（陳美貞，2007，頁 65）. 東方出版社前總編輯李黨接受陳美貞訪談時曾提及東方有五大長銷書系，書籍銷售量約佔東方出版社營業額的八成，「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就是其中之一，可見其對東方出版社的重要性（陳美貞，2007，頁 25）。這套選集在臺灣吹起「世界經典名著」的風潮，許多出版社推出的選集皆模仿東方出版社，甚至是以「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作為底本或抄襲或改寫。以《王子復仇記》為例，蔡明穎（2010）比對臺灣各家文本後發現：. 早期的版本如龍門、興揚、企鵝版皆有抄襲東方版的痕跡，而金橋版（於 1983 年出版）與光田版（於 2000 年出版）則可看出是參考東方版後，潤飾字句的編輯之作，由此可見東方版的影響力；……可能的解釋有三種：一、東方版為 7. 引用自「世界少年文學選集」書封摺口，無頁碼。 31.

(39) 當時第一本兒童譯寫本，是唯一可供參考的作品。二、這兩版認同東方版的譯寫策略，因此加以仿照。三、這三版共同參考另一兒童譯寫本，如日譯本，因為東方出版社是由收購日本人撤退時拍賣的書籍起家，某些兒童讀物更是直接由日譯本轉譯而來。（頁 98）. 不僅顯示這套選集的影響力之大，也暗示了日文本源頭的存在。東方出版社於 1990 年重新推出所謂的「革新版」，改名為「世界少年文學精選」，仍頗受讀者歡迎。北京出版社也於 1995 年在中國大陸出版這套選集的簡體版，名稱同樣是「世界少年文學精選」，可見影響力已達對岸。. （二）光復書局與「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光復書局於1962年由臺灣省教育廳的林春輝與朋友一同成立，早期主要出版教科書與各級學校參考書，自1970年代起開始出版童書與大部頭書。林春輝曾說：「翻譯→改寫→創作是兒童讀物發展的三大階段，在尚未能完全從事創作以前，引進先進國家的兒童文學作品，提供國內兒童閱讀欣賞，也是功德一件。」因此光復書局大都出版翻譯類童書（蔡佳恩，2012，頁19）。邱各容（2005）對光復書局的評價也顯示當時光復書局在臺灣兒童文學出版界佔有重要地位：. 一向標榜出版彩色精裝套書的光復書局，自七〇年代中期以後，在引進國外優良兒童讀物方面，始終扮演「橋樑」的角色。過去臺灣兒童文學作品的出版，至少落後先進國家十年以上，但在光復、英文漢聲等公司的努力下，透過國際合作的互惠方式，已經將出版差距縮短到二至三年內。（頁 123） 32.

(40) 光復書局自1977年起出版「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將臺灣童書領進彩色精裝的時代。除了聘請黃得時、洪炎秋擔任監修，也邀請林鍾隆、文心、鄭清文、廖清秀、朱佩蘭、劉慕沙等臺籍文人編譯（邱各容，2005，頁123）。光復書局出版「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之後，陸續又出版了「彩色世界童話全集」（30 冊）、「世界兒童傳記文學全集」（25 冊）、「世界童話百科全集」（20 冊）等，也是這樣的精裝套書模式。根據邱各容的說法，這種彩色精裝的書籍顯示：. 一般家長在為孩子選購讀物的同時，已經開始注意和重視書的「裝飾性」，一改過去只注意「內容」的習慣。換句話說，精裝套書的出現，和社會風氣的轉變有關。不但講求實用，還要求美觀。對兒童讀物而言，除了對知識的吸收之外，一般家長也開始注意到書的「外表」，這是種革命性的「觀念的轉變」，它同時也刺激了出版業及其上下游相關事業如製紙廠、製版廠、印刷廠及裝訂廠等。這些都是拜科技進步之賜，就整個「書籍製作」而言，的確比過去進步很多。（頁123）. 「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為菊八開，全套彩色精裝，每冊約150頁，不僅為臺灣兒童文學出版界帶來新潮流，更是臺灣第一套向國外出版社購買版權的童書，在臺灣兒童文學史上跨出了一大步：. 該套書係臺灣童書出版社第一套向外國出版社（義大利FABBRI出版公司）購買中文版權。原出版公司提供分色片，翻譯則以該套書的日文版為準，這也是往後光復出版外國童書的作業模式。（邱各容，2012b，頁11） 33.

(41) 這套書的義大利源頭為Fratelli Fabbri Editori出版公司於1960年代發行的「Classici Per Ragazzi」，日文則是小学館於1970年代出版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每冊書都有「監修的話」，由洪炎秋、黃得時撰寫。文中提到應培養兒童讀書的習慣，而且要讓他們閱讀優良讀物。此外也提到這套書的義大利的來源與其優點：. 本全集是精選世界兒童文學中最著名的作品二十五種而編成的。原全集係由義大利發行，爾後世界各國也相繼出版，現在把它譯成流利的中文。其內容之有趣、揷圖之美觀、彩色之鮮豔，以及裝訂之精美，在台灣的兒童讀物中，是空前未有的。此全集不但給予兒童們視覺上的享受，更能啓發他們聰慧的靈性，培養豐富的想像力，以及敏銳的觀察力，因而養成崇高的人格。（洪炎秋、黃得時，1980） 8. 雖然這套書是向義大利出版社購買版權，但中文版卻是從日文翻譯而來。儘管如此，但書上卻沒有註明日文源頭：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只有寫出義大利出版社名稱。雖然購買版權已是一大創舉，卻也顯示當時仍未充分重視譯本的原文來源。另外，儘管〈監修的話〉提到收錄的故事是「世界兒童文學中最著名的作品二十五種」，但其實有些作品並非東亞國家熟悉的「經典」，例如《巴爾街風. 8. 引用自「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監修的話〉。 34.

(42) 雲》、《皇帝的密使》、《亞伯特》等，是較為特殊之處。可能原因是由於義大利出版社選書，而有文化與地域差異之故。這套書的內文每章最前面都有一小段藍字，可算是每章的劇情提要。這種作法並沒有出現在義大利版本，而是承襲自日文版。不過藍字往往會洩漏重要劇情，使故事的懸念大大減少，是較為可惜之處。這套書也翻譯了日文版的「作品案內」，但沒有翻譯「母と子の読書講座」。值得一提的是，高雄大眾書局在1977年出版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學全集」同樣是從小学館出版的日文版翻譯而來，封面與插圖也與日文版相同，不過開本比光復版小，譯文也與光復版不同，譯者署名林惠珠。此外，大眾版也比光復版多翻譯了日文版最後附的「母と子の読書講座」。但是，大眾版沒有註明日文版來源，也沒有提到義大利出版社，其出版應未獲得授權。這套書顯示當時小学館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引起了臺灣一南一北兩間出版社的注意，只不過光復書局取得了義大利出版社的授權，對於臺灣兒童文學更有歷史意義。. 35.

(43) 36.

(44) 第三章. 《俠隱記》與《三劍客》. 本章分為四節。第一節介紹《三劍客》各文本與其作者，第二節為偕成版與東方版的比對結果，第三節為小學版與光復版的比對結果，第四節為小結，整理並討論各改寫本的差異。. 第一節文本簡介一、原作簡介《三劍客》為法國文豪大仲馬（Alexandre Dumas，1802-1870）於 1844 年出版的作品，起初是在報紙《時代》（Le Siècle）上連載，之後才集結成書。《三劍客》與《二十年後》、《布拉熱洛納子爵》合稱為達太安浪漫三部曲。《三劍客》以十七世紀的法國為背景，故事主角為加斯科尼的鄉下貴族 d’Artagnan。他離開家鄉，夢想去巴黎建功立業。途中 d’Artagnan 遇到 Rochefort 伯爵，因決鬥被他打敗，將伯爵視為死敵。抵達巴黎拜見火槍隊隊長 Tréville 後，與三劍客不打不相識，與他們成為至交好友。之後 d’Artagnan 拯救了法國王后的侍女 Constance，對她一見鍾情，並接受她的請託，在三劍客的協助下成功抵達英國，從 Buckingham 公爵手中取回王后的鑽石首飾，破壞樞機主教 Richelieu 的陰謀。接著 d’Artagnan 結識 Milady，深受她的吸引，但意外發現 Milady 的罪犯身分，Milady 因此深恨 d’Artagnan。在拉荷謝爾圍城戰期間， d’Artagnan 與三劍客都有出色表現，不過 d’Artagnan 也遭到 Milady 的強烈報 37.

(45) 復，最後成功將 Milady 送交英國的 Winter 伯爵囚禁。Milady 藉著誘騙看守的軍官逃出囚室，在藏身的修道院裡巧遇 Constance，為了報復 d’Artagnan 而毒死 Constance。d’Artagnan 與三劍客將 Milady 繩之以法，最後樞機主教授予 d’Artagnan 火槍隊副隊長的職務，三劍客也各有歸宿。《三劍客》敘事生動，貫穿全文的歷史格局磅礡大氣，角色之間的感情糾葛與權力傾軋都錯綜複雜，人物形象個性鮮明，且有多種面向，層次豐富，可說是歷史小說的典範。. 二、研究文本譯者介紹（一）偕成社「世界名作文庫」《三銃士》（1954）本書由柴田錬三郎改寫。柴田錬三郎（1917-1978）原名斎藤錬三郎，是日本知名的劍俠小說家、非小說類作家、中國文學學者。1951 年發表《デス・マスク》（死亡面具）獲得第 25 屆芥川獎、第 25 屆直木獎候補，翌年以《イエスの裔》（耶穌的後裔）獲得直木獎。1952 年開始創作時代小說，1956 年在《週刊新潮》上連載《眠狂四郎》系列，成為其代表作之一，也奠定他「劍豪作家」的地位。1969 年以《三国志英雄ここにあり》（柴鍊三國誌．英雄在此）獲得第四屆吉川英治文學獎。1975 年出版的《われら梁山泊の好漢柴錬水滸伝》（水滸英雄傳）也是其代表作。. （二）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俠隱記》（1962） 38.

(46) 本書由施翠峰翻譯。施翠峰（1925-2018）本名施振樞，臺灣彰化人，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並於美國西太平洋大學取得碩士學位，後於臺灣藝術大學、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化大學等大專院校美術系執教。他的作品種類眾多，包括文藝創作、翻譯、編劇、藝術評論與民俗研究，並曾為中小學生撰寫不少具有教育意義的文藝小說，例如《愛恨交響曲》、《趙五娘》、《龍虎風雲》、《歸燕》（邱各容，2005，頁 60-61）。他在 1950 年代參與鍾肇政發起的《文友通訊》，是本土作家中最早用中文寫作的人之一，且曾為東方出版社翻譯多種兒童讀物。後來創作與研究重心轉向民俗學與文化人類學，對於臺灣原住民文化研究貢獻頗多。. 圖1. 《俠隱記》偕成版與東方版封面. 左為偕成社「少年少女世界の名作」封面，右下角的圖案與「世界名作全集」相同；右為東方出版社「世界少年文學選集」封面。. （三）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三銃士》（1977） 39.

(47) 本書由藤沢美枝子翻譯，那須田稔潤飾。那須田稔（1931-）為日本兒童文學作家。起初為詩人，1962 年以《ぼくらの出航》（我們的出航）初試啼聲，成為兒童文學作家，之後發表了許多兒童文學作品。1965 年以《シラカバと少女》（白樺與少女）獲得日本兒童文學者協會獎、サンケイ兒童出版文化獎，《おとぎばなしシリーズ》（童話系列）獲得每日出版文化獎。他於 1978 年成立「ひくまの出版」出版社，自 1988 年以來持續創作《忍者サノスケじいさん》（忍者佐野助爺爺）系列故事。他的翻譯作品多為兒童讀物，其中有不少是改寫作品。. 圖2. 《三劍客》小學版書盒與光復版封面. 左為小学館「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書盒，右為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封面，皆來自內文插圖。. （四）光復書局「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三劍客》（1982）本書由劉慕沙編譯。劉慕沙（1935-2017）原名劉惠美，臺灣苗栗人，丈夫 40.

(48) 為臺灣作家朱西甯，育有三女朱天文、朱天心與朱天衣。劉慕沙為作家及日本文學譯者，曾任國小教師，婚後開始創作小說，並於生下三女後從事翻譯工作，她創作的短篇小說集結成《春心》出版，而譯作則不乏許多日本名家的作品，如吉本芭娜娜、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大江健三郎、曾野綾子等。. （五）商周出版「商周經典名著」《三劍客》（2005）本書由李玉民翻譯。李玉民（1939-）為中國首都師範大學的外語教授，從事法國純文學翻譯，譯作包括許多法國名著，例如《巴黎聖母院》、《悲慘世界》、《基督山伯爵》、《羊脂球》等，並編譯《紀德精選集》、《繆塞精選集》、《阿波利奈爾精選集》，將不少法語作品引進中國。2000 年以《繆塞精選集》獲得中國國家圖書獎，《忒修斯》獲得《世界文學》雜誌 2000 年度「思源」翻譯獎二等獎。. 後文將以出版社名稱簡稱各文本，例如東方出版社出版的作品稱為「東方版」，偕成社出版的作品稱為「偕成版」，以此類推。. 第二節偕成版與東方版的比對結果一、d’Artagnan 與 Constance 原作中 d’Artagnan 救下房東太太兼王后侍女 Constance 後，因其美貌對她 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