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想,從2002 年 4 月 22 日正式發佈由我出任創校籌備校長開始,那 一段日子,實在過得戰戰兢兢難以靜心,也歷經縛繭掙扎瀕臨放棄。及至 4 月 25 日與陳局長的晨間晤面,對於我在創校籌畫思維上起了很大的作用。許多難 以想像卻真實存在的實驗教育表徵意象,藉由此次的會面而得到生涯第一次的 觀念洗禮。這樣的理念傳襲與任務賦予,雖然給了我某種程度的方向感,但更 多部分是一種面對聞所未聞「理想描述」的不安全感與混亂感。
而這一段〈與陳局長的訪談紀要2〉內容,我以準逐字稿方式記錄下來。其 中有關「重新定義」空間與課程的意義所在之提示,無疑地給了我「百無禁忌」
探尋校園物語「人文意義」的龐大勇氣。回頭檢視陳局長當時的談話提示,如 今仍倍感興奮而怦然心動:(桂景星,2011,頁 589, 592)
2 收錄於:桂景星,2011。天籟記事:113 號公路 17 公里處。頁 589-597。
…那裡面有一些概念,它其實很簡單,就是說我們從學校裡面的東西,把 你以前讀的教育概論跟所有教育理念通通拿開,重新再做一個定義。最小 的地方我們要做一個定義。比如說「鐘聲」,鐘聲把我們的時間分割了,可 是我們仍然是希望我們很有效率,是希望說,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可是 弄到現在我們是被鐘聲制約了,反過來了,我們被鐘聲制約了。那教科書 也是一樣,你去看一看孩子是怎麼寫自己的教科書的,那或者是你要做學 區或是怎麼樣的時候,那通常你要有這個概念,看他們怎麼做。(b07)
…你自己重新去定義你的教學,我一直講「重新定義」的這個概念,你一 定要淨空。因為我們現在講到蓋學校,就已經受到了這些傳統的,已經根 深蒂固了。你的教授是怎麼樣子,就大概是那個樣子。陽光做了一個全市 的老師的調查;它請了一個學校他認為十個最優秀的老師,去問他們:根 據你十年的教學經驗,希望你的教室環境是怎樣,你對現在教室環境有什 麼不滿。(b20)
這是一種「顛覆既有成規」的明確暗示,也是一次「顛覆既有慣性」的思 維挑釁。即使個性上我已經算得上勇於嘗試新鮮事物且樂於擁抱搞怪作為,然 而真要把原只在「玩票」性質上的行事勇氣,移植到「創校」、「教育」這檔正 經事上頭,雖然聆聽了陳局長實驗挑戰的「革命」鼓吹,又怎能不令我膽戰心 驚,卻又驚又喜呢?據此,我更加拼命地走訪請益。4 月 27 日經由王國雄校長 提供的德國Peter-Peterson 學校參觀圖說照片資料中,我再次對於歐洲教育實驗 學校的種種感到不可思議,更加奠定、也更為豐厚我天馬行空不設限制的胡思 狂想,來大膽幻想任何助益於功能形式意義化的「童心」校園物語積極作為。
檢視《拓荒手記》2002 年 4 月 27 日,對於「擘繪未來校園圖像」同一課題,我 有如下省視:(桂景星,2007,頁 11)
看著Peter-Petersen School 手繪的學校平面圖,我非常喜歡;因為這正是我 喜歡的課程實施場域模式---簡單平易的校舍、親土性的規劃、綠樹滿蔭的 植栽、沒有宏偉校門前庭的霸氣、充滿以學生生活興趣為念的空間、低密 度的開發與校舍配置、充滿未來性的空間留置、吸引小孩子的沙坑草地…
於是我進一步強化了自己原有的質疑:
⊙校門一定要開在大馬路邊上嗎?文小八得天獨厚的緊鄰數公頃 公園,能不能將校門開向公園?進入大門必須徒步穿過廣大公 園,把公園變成文小八的前庭大花園呢?
⊙車輛如何進入校園?---基於人車分道觀點,是不是可以由緊鄰的 中原路轉入?
⊙校舍可以是平房嗎?或者,如果受限於招生壓力,可以以二層樓 高為限嗎?
⊙校舍可以散布於整個基地嗎?又為了校園安全管理上的方便,是 否需要加以集中?
⊙綠樹成蔭的結果,會不會帶來規訓上的死角?會不會招來蚊蟲的 滋生?
⊙現有林建築師所規劃的教室基本組模,可以如何使用?又為了防 止雨水,在窗戶上沿的雨庇是否需要?
⊙整體的校園配置,又將如何規劃?此外,與公園、溪畔的關係,
又應如何聯結,以增加學校的腹地?
許許多多想像,因著此一機緣而生。我甚至有一狂想:根本就應摒棄校舍 規劃的念頭,讓我們多一點時間來完全釋放學校空間給孩子們與大人們。
終於,4 月 29 日下午,我與林文進建築師一同前往新竹市陽光國小,聆聽 陳局長關於「歐洲學校教育實驗掠影」的專題講座。那一個午後,從傍晚五點 開始,我邀請林建築師就地留下,對既有新榮校園配置進行第一次的對話溝通。
我深信是那一場關於歐洲教育實驗學校的諸多掠影存有,驚豔了包括林建築師 在內的現場人們,使得當晚我與建築師的對話溝通,有了意想不到的共識。檢 視《拓荒手記》2002 年 4 月 29 日,對於「教育實驗學園未來圖像」之課題,我 有如下省視:(桂景星,2007,頁 16)
從傍晚五點,與建築師擇喀雅溪畔耕讀園坐下,開始所謂「硬與軟」、「理 想與現實」、「浪漫與實際」、「設校理念基模」的構念對話。…面臨文小八 這個都會區域中的一片園地,我想要把她如何巧扮經略呢?聽說縣長原意 希望文小八是一所「森林小學」;而局長則盼望以開放教育概念,型塑一個
都會區可能會發生、又很有趣的兒童樂園學習園地。那我呢?---綜理二位 長官殷深期許,今晚我與建築師對話溝通好久好久…。
到晚上將近十一點…建築師與我在基本上形成了一個校園配置的共同想 法:讓文小八是一個讓人能夠自在、自信、充滿童趣,而又有機、自然、
富生命力的「陋室銘舍」。至此,拿掉操場、校舍再向基地內部退移、增加 面朝公園的「小小」校門、塑建一座位居校舍中心點的圓形圖書館,以及 引入羅東運動公園圓錐狀土丘植樹置步道的觀點、以活化學生其親土實作 之可能…。
意義,做為空間規畫的努力目標,是我在創校初期從未深思的課題。而創 校初期因為「教育實驗」創校任務的設校路線,使得創校者的我在進行「場所 營造」(place-making)思考想像時,總奠基於「教育理想」、「幸福童年」、「實 驗學校」等浪漫想像,而任憑創校思緒遊走於童顏笑靨的多情想像裡,進而幻 想著「怎樣的空間型塑」在未來能達成「怎樣的童年故事」,使「場所賦意」
(place-marking)的心靈運思達到近乎瘋癲境界。藉由《拓荒手記》的忠實書 寫,將不斷湧出的靈光乍現記錄下來,成為我辦學手記裡的一種回眸切點。留 下置疑,誠如陳惠邦指出:(桂景星,2011,頁 596)
其實你就應該找你的夥伴,去做一個協同行動研究。…你這個還少一個東 西,像你這個手札裡面,你還少一個問題、疑問的解決,你不只做自己的 思考,你要跟別人、跟你的工作伙伴一起思考。…這個問題是你要常常回 頭思考…,它會一直留通下來的,到最後…。(b52-54)
這些創校拓荒時期留下的質疑,我習慣於以分篇文本方式交給工作伙伴,
這個書寫習慣一直保持到完成新榮創校為止。然而創校期間,既要忙於創校繁 瑣且動輒得咎之行政工作,又要找工作伙伴進行協同行動研究;這在實務工作 上實在難以顧全。尤其是創校初期那一個兵荒馬亂的草莽時期,「時間壓力」永 遠是創校者的行止侷限之囿。《拓荒手記》裡的置疑狂想,彙集成為〈拓荒手記 之質與行---關於新勢文小八分校〉的文件記錄(詳如【附錄
4-1】
所示,頁422),用以留下創校冥想,做為適時回想、隨時追溯的記憶絡索。而這些拓荒手記裡 的「質疑與行動」,都一再辯證創校者的不安於室,挑戰創校我的慣性思維,同
時貫徹於“當時”校園規畫空間配置的「場所營造」論述裡,並成為“日後”
熱情擁抱屬於新榮「校園物語」談話、事件、故事、傳說眾多可能性的一種「場 所賦意」(place-marking)之空間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