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圖像閱讀」概念的起源
加拿大學者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提出「圖像閱讀」的概念,在其《
閱讀地圖》第七章圖像閱讀中提及「圖像閱讀」 概念的由來:1967年他在米蘭 一家出版社擔任外文書編輯,某個夏日午後,辦公室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包裹,裡 面是一大疊圖頁,畫著奇奇怪怪的東西,很詳盡但怪異的操作說明,每頁圖畫都 加上標題,但沒有一個編輯看得懂那是什麼文字。包裹中有封信,說明這本畫冊 的作者是薛拉費尼(Luigi Serafmi),他根據中世紀科學大要,創造出這本想像 世界的百科全書。後來出版社決定將這些作品製作出版,名定為《薛拉費尼抄本
》,平時如果我們讀的是不曾學過的文字,自然看不懂這種文字書寫的內容;但 如果書中有插圖,還是可以找出意義,當然這樣的解讀未必是文中說明的意思。
但薛拉費尼所依恃的就是讀者的創造力。
薛拉費尼有一個不是自願的前輩──聖尼勒斯(Saint Nilus),西元四世紀 的最後幾年,聖尼勒斯在他的故鄉附近建立了一座修道院。主教希望在教堂飾以 聖徒、狩獵場景、鳥類與動物等,聖尼勒斯贊成聖像的設計,但大力反對加上狩 獵圖與動物的裝飾,並建議聘請「才華洋溢的藝術家」以《舊約》及《新約》的 故事為教堂作畫。他解釋說,將《聖經》故事畫在教堂神聖十字架的兩旁,「
就像是給沒受過教育的信徒唸的書,教導他們《聖經》經文的歷史,讓他們明白 上帝的慈悲。」
聖尼勒斯想像著不識字的信徒來到他的教堂,欣賞教堂上的繪畫,閱讀它們
,就像是書本中的文字。想像著信徒將壁上的珍貴圖像一個個連結,自己編成 故事,或者認出其中與講道有關的情節;唸過些書的信徒或可從中找出經文上 有關的景象。兩個世紀之後,教宗贊同聖尼勒斯的看法。圖畫對於不識字者的 效用,就像書本對於讀者一樣。不識字者可以從圖畫中看到可以學習的故事,
如此一來,不識字者也可以閱讀。因此,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圖畫等於是閱讀
然後,在十四世紀早期,聖尼勒斯打算給信眾在牆壁上閱讀的圖像變小了,
並被收集到書本中。圖案花飾繪製師傅與木雕師傅開始在羊皮紙與紙上描繪相應 的圖像。他們所作的書本幾乎完全是從並列的場景中而來,配上隻字片語,有時 候是當作書頁邊白處的文字說明,有時候是以旗子般的漩渦框從人物的嘴中說出
,就像現在的連環漫畫中用來填寫人物對白的氣球狀圓圈。到了十五世紀,更出 現了印刷版本。這些不平常的書籍後來就以Bibliae Pauperum(《窮人聖經 》)
之名著稱。
本質上,這些「聖經」是大本的圖畫書,每一頁都有兩幅以上的場景。《窮 人聖經 》以鍊子鍊在頌經臺上,以連續的方式每日一頁,日復一日、整年地被 閱讀。有人還認為《窮人聖經 》的主要目的不是給目不識丁的民眾看,而是讓 教士擁有一種更快捷或主題式的指南。
對十四世紀的識字基督徒來說,一本平常的「聖典」中的任何一頁都具有多 樣的意義,讀者可以根據作者的隨文註解或讀者自己的知識來摸索,以逐步獲得 更深入的領會。讀者可以用任意方式來閱讀,讀個一小時或一年,中斷或延遲,
跳過一些段落或囫圇吞棗。但是閱讀《窮人聖經 》書中的插圖頁幾乎是一種瞬 間性的動作,因為「文本」是以圖像的方式整體呈現,沒有語意上的逐漸變化,
而且圖案中的敘事時間必然與讀者自己的時間一致。
古老的版畫與木刻畫,就像現代報刊上的連環漫畫與漫畫書一樣,對其人事 物的時空背景資料甚少明說。結果,觀眾或讀者就被迫靠其中跳躍的字句所提供 的少數暗示來完成和解釋其意義。電視上的影像和木刻畫及漫畫的特性也很類似
,因為提供的影像資料背景很少,就必須有觀眾的高度參與,才能領會馬賽克網 點所暗示的意義全貌。
曼古埃爾說:隔了幾個世紀之後,這兩種閱讀在他讀晨報時匯合在一起。一 方面有緩慢的瀏覽新聞過程,有時一跳就是好幾頁,連接到隱藏在不同段落的其 他消息;另一方面,有無意間對廣告的匆匆一瞥,每個故事都以準確的手法在有 限的框架內敘說。
不論這些圖像是準備給窮人或給他們的傳道士看的,我們所確定的是,一年 到頭它們天天在誦經臺上攤開。對目不識丁者來說,由於無法閱讀文字的東西,
看見聖籍呈現在一本以他們可以辨認或「閱讀」的圖像書上,一定能誘發出一種 歸屬感,一種與智者、掌權者分享上帝的話具體呈現的感覺。(曼古埃爾,1999
:149-169)
曼古埃爾提出「圖像閱讀」的概念,沒有繁瑣的學理性詮釋,它的主要內容 在於抓住了當代文化傳播的形態,而針對性的提出了新的傳播媒介下的閱讀趨向 問題。新的傳播形態改變了我們閱讀的範疇,不再只是以文字為載體的文本式閱 讀,而是很大程度上轉變成為以圖像為意義符號的「圖像閱讀」。
(二)其他研究者的闡釋敘說
侯明秀在《無字圖畫書的圖像表現力及其敘事藝術之研究》的碩士論文中提 及圖像在人類文明發展上的先驅領導角色:圖騰文化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奇特的 文化現象之一,在文字尚未出現以前,史前人類就是用視覺語言互相溝通傳達語 意的,以法國Lorthece 洞窟中發現的鹿群淺雕的歷史最久遠,另外在西班牙北部 洞窟內也發現用黑赤褐三色畫的野牛像,還有世界各地古老遺跡中發現的種種壁 畫圖騰符號,所顯示的內容都是遠古人類生活的圖像記錄,或是帶有宗教象徵意 義的圖式。圖像和人類的關係密切,從原始時代文字尚未存在時就已經開始為人 類承負起文化傳遞的任務。(侯明秀, 2003:1)
在兒童認知發展理論中,兒童的學習是從具體運思慢慢進入半具體,最後才 具備抽象思考的能力,對稚齡的孩子而言,文字的理解和圖像相較之下仍屬於較 抽象的運作。閱讀文字是需要經過學習,小孩子必須累積足夠的認字量,才能獨 自在書本中獲致資訊。但尚未識字之前,他們會先利用圖像來進行閱讀的活動。
尚未熟諳閱讀文字技能的稚齡孩子,伴隨大人文字的唸誦的同時,孩子則是用他 的「雙眼」去閱讀「圖畫」,圖像閱讀就是他們了解世界的主要方式,就是運用 其稟賦於自然的感官與知覺產生共鳴而掌握較接近直接經驗的學習。(同上,1
)
李坤珊試圖將嬰幼兒發展、適齡圖畫書種類和嬰幼兒的閱讀行為發展相結合
,透過實地觀察從孩子身上得到體驗,發現小嬰兒的視覺發展尚未成熟階段時,
雖然準確度和聚焦能力不足就已經會主動尋找物源觀看(如:光源、物品的邊緣
看,視覺在新生兒時期就開始參與孩子的學習,甚至逐漸加重其對幼兒學習的影 響力;圖像在視覺上的特點的確對幼兒學習佔有某些程度的優勢。圖像在生活周 遭無所不在,圖像也比文字更具備吸引小讀者的直接效果。(引自侯明秀, 2003
:1-2)
曹俊彥在〈圖畫‧故事‧書〉一文中也認為在文字符號產生之前,人類早就 懂得閱讀圖像,除了經由聲音(語言和節奏)傳遞經驗與訊息外,還包含自然現 象的閱讀和人為圖形的閱讀;從動物的外形、色彩、動作,辨識動物的種類。從 果子的大小、色彩來評估果實的成熟度。甚至依據一個人的臉部表情,了解他的 喜怒哀樂……等,都是自然圖形的閱讀。閱讀圖形和閱讀圖像,同樣是獲得間接 經驗的方法,但圖像較能精確的表達空間關係和色彩的感覺。圖像的閱讀比較不 需要經過學習,也比較接近直接接觸的感覺。而有些經驗像對動、植物的認識,
也確實非經由圖像閱讀無法達成。由於印刷技術的進步,製版與分色的技術更為 精確,圖像的傳達功能更強了。在加上教育工作者的發現:圖像閱讀可以讓幼兒 的閱讀活動提早,幼兒由圖像閱讀可以獲得較接近直接經驗的學習,在圖像閱讀 的活動中,讀者的自主性較高,是培養主動學習的良好形式。(曹俊彥,1998
:20-21)
曹俊彥談及圖畫的可能,他說:圖畫可以透過圖像語言,傳達快樂、緊張、
失望等等不同的感覺。例如:粗獷的線條配上鮮亮的色彩,表達強壯、自信與勇 敢;柔和的色彩、水平的構圖表達平靜的氣氛;傾斜的造型和許多不安定的輔助 線造成躍動的態勢。圖畫中出現各事物的大小比例、線條的長短粗細和不同造形 所處的不同位置,可以協助幼兒藉由圖像進行思考的整理和空間的記憶。而圖 畫,在一幅與另一幅之間的關連性,能表達事件的因果關係、演示時間的進展,
營造出故事行進間「過程」的美感。(曹俊彥,1995:92-94)
郝明義在《越讀者》一書中提及:
做了大量筆記,筆記裡喜歡圖文並茂的達文西,說了一句話:「想用文字 把這顆心臟描述得清楚,除非花上整本書的篇幅,否則怎麼可能?」所以
,達文西認為,要理解人體的結構,最好的方法不是閱讀文字而是圖像閱
讀,因為「你把它描寫得越細緻,就會把聽者的思想搞得越糊塗」。(郝 明義,2007:129-131)
郝明義還提到:今天大家都在談網路帶來的閱讀革命,許多人擔心網路挾帶 著大量影像、聲音,會不會徹底破壞(尤其是以書籍來呈現的)文字的閱讀。郝
郝明義還提到:今天大家都在談網路帶來的閱讀革命,許多人擔心網路挾帶 著大量影像、聲音,會不會徹底破壞(尤其是以書籍來呈現的)文字的閱讀。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