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不敢放手的繩子

壹、 從一則網路故事說起

網路郵件傳來一篇小故事，話說有個登山好手，獨自一人到冰 天雪地的高山上去攀岩。天色已暗，不巧釘在岩壁上的釘子鬆脫了，

他被懸吊在半空中，手電筒也掉了，往下也不知道有多深，往上也 不知道有多遠，就這麼上不上下不下的，吊在冰天雪地的半空中。

身處一片無助的漆黑裡，無神論的他突然想起禱告：「上帝啊！

若你救我順利下山，我願意終身信奉您。」誠心禱告之下，突然上 頭響起一陣如雷巨響，說：「那你就把繩子割掉吧！」真的是上帝 的聲音嗎？祂真的要我把繩子割掉嗎？這登山客不禁懷疑，若不是 自己凍昏頭而幻聽，就一定是上帝在跟他開玩笑。這樣的高度，割 繩子豈不是死路一條？想一想，他決定停止禱告，靜候天亮後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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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救援人員終於發現懸吊在繩子上的他，但已經凍僵 而昏死了，更令人扼腕的是，繩子上的他距離地面只有三公尺。

第一次看到這郵件，我想一定是教會人員在傳教，要大家相信 上帝。

第二次再看到這郵件，我想到的不是傳教的事情，而是在我們 的生活週遭有多少條這樣的繩子，是我們牢牢抓住而死命不敢放開 的。

有人說，當老師的，堅信要動用獎懲來對付學生才能有效管教，

就是在教室裡我們一直都不敢放開的繩子，深怕一放手就摔死。深 怕一放手，學生就失控。

有人說，當父母的，堅信每天要盯著孩子寫功課準備考試，否 則孩子就會鬆散。堅信要考上好學校，拿到亮麗的畢業證書，否則 就沒出路。是否這又是另一條放不開的繩子。

深感贊同之餘，我在想，如果反過來想，堅信要讓孩子有個快 樂的童年，會不會也是另一條繩子？綁住了父母和師長，綁住了政 客與議員，綁住了媒體，綁住了我們的思維空間，以致於全台上下 似乎都企圖為下一代鋪設終其一生的紅地毯與遮雨棚，讓一切的風 雨塵土艷陽都無法在孩子的稚嫩臉龐留下任何痕跡，並以此名之為 歡樂的童年。好一條長長的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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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箏的不敢放繩子，釣魚的不敢放繩子，爬山的不敢放繩子，

拔河的不敢放繩子……好多繩子啊！但這些繩子都看得到，怕的是看 不到的繩子綁住了我們，或是被我們拿來綁住別人。

還有，怕的是，我們實在難以確定放掉繩子之後真的只離地三 五公尺，而非三百公尺。

貳、 放開繩子是勇氣的問題嗎？

我在網路上與任教多年的朋友們分享這個故事以及我的評論。

有的說：你怎麼知道放手後底下不是兩百公尺？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說：我會丟下一件身上的東西，試探深度。

有的說：在無從判斷底下有多深的情況下，放手是魯莽的。

有的說：這根本就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知不知道的問題。

其實放不放手，的確不是勇氣敢不敢的問題，而是智慧判斷恰 不恰當的問題。要思考的不僅是距離地面有多遠的問題，更需要思 考的是真實生活中綁住我們思考與行動的繩子到底是哪一條？或哪 些條？如果我們運用智慧判斷清楚了，後面的行動才會涉及面對困 難險阻而是否仍然放手一搏的勇氣問題。沒有想清楚的行動，的確 是魯莽的。

在班級情境裡，獎懲制度、過多的競爭、考試、威權，都有可 能是這樣的一條繩子；相對的，對人性本善的絕對堅持、開放自由 的憧憬、去除階級權威的平等，有沒有可能也是一種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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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需要判斷的問題，金剛經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 有差別。

參、綁住社會大眾思維的繩子：獎懲

對於多數生手老師來說（研究者初任教的前幾年也是），獎懲 似乎絕對是不能輕易放下的教室法寶。事實上，獎懲不僅是出現在 學校或家裡的一種管教方法，在當下社會事件的民意趨向中也顯示 出受到高度的倚重。

以今年五月間的新聞事件為例，有兩三位高中生對街頭睡覺的 遊民潑灑穢物，並將影片貼上網站，本想炫耀自己，結果引起一片 撻伐聲浪，學校立即做出退學處分。雖然教育部長公開表示退學並 不是最好的處置方式，可是新聞網站上的讀者回應仍然幾乎一面倒 的主張嚴重懲處，決不寬貸。又如近日富少酒駕車禍造成三人死亡 的葉少爺事件，所引發社會大眾的憤怒情緒以及究責到底的主張，

我們也都不難理解。

但研究者比較關切的是，這類社會事件的討論往往僅止於用懲 罰作為討回公道的手段，而對於家庭教育的寵溺現象與酒駕惡習如 何改善，似乎並無多少論述。這些輿論所反映出的大眾邏輯似乎是：

對於犯錯者，應當給予嚴懲，使其付出相對代價：接受處罰，才可 以彰顯社會的公平正義。

如果社會大眾的思維模式，相當程度的反映出早年在學校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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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教育方式，那麼我們或許應該更謹慎的思考學校裡的管教邏 輯。

歐陽教老師在論及獎懲議題的時候，很感慨的說多少年前參觀 監獄時，獄方的管理人員就已經用處遇（treatment）一詞代替懲罰 的概念。我們其實不應該把「處罰」當成「處理」的主軸，甚至是 互動的全部。

在不同信念間取捨判斷，這是智慧的問題。當教育的方法用對 了，接下來所需要的另一份智慧，就是開始學習「等候」，等候種 子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