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裡的競爭與社會競爭力

歐陽教老師在論及獎懲議題的時候，很感慨的說多少年前參觀 監獄時，獄方的管理人員就已經用處遇（treatment）一詞代替懲罰 的概念。我們其實不應該把「處罰」當成「處理」的主軸，甚至是 互動的全部。

在不同信念間取捨判斷，這是智慧的問題。當教育的方法用對 了，接下來所需要的另一份智慧，就是開始學習「等候」，等候種 子發芽。

第二節 學校裡的競爭與社會競爭力

壹、夏山學校的一個故事

自由開放是夏山學校的特色，學生可選擇自己想要學習的科目 內容。據說有個學生不想學數學，因此從來就沒碰過數學，直到有 一天他在後山發現數學是必要的知識，接下來的時間，他用遠超過 一般學校的學習速度完成了所有數學課程。這個例子經常被引用來 說明：其實每個孩子都有不一樣的成長歷程，我們應該用蓋工廠一 樣的進度表，幫不同孩子訂定成長時間表嗎？每個孩子都要有成長 時間表嗎？

相反的例子則是學校裡的旋轉地球遊戲器材。這個遊戲器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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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約兩公尺多鏤空的球形，立在地上可水平旋轉，模仿地球形狀用 鋼管纏繞主要的經緯度線條而組成。小學生的刺激玩法就是用力推 著跑，等到速度夠了就雙手吊著鋼管，讓身體隨著離心力而飛起。

通常球體裡面會有小平台，坐著比較不敢吊在外面的人，周圍會有 特別強壯的學生負責高速推動球體。推得快了，就會聽到裡面的人 因為旋轉暈眩而大喊「停下來」「再不停就告訴老師」，或者外圍 吊著的人因為抓不住而被甩出去。可是對推的人來說，慢了就沒趣 味啦！

同一個地球，只有一個轉速，而最終決定轉速的，是那個最有 力氣推動地球的人。這在真實的世界似乎也一樣。在地球村的世界 裡，變遷腳步的快慢通常不是出於表決，而是力量強大者所決定。

就像微軟決定推出 WIN8 並停止對 XP 的支援，像蘋果公司決定推出 新版本的 iOS。我們很難停留在 DOS 的時代。對照夏山學校的故事，

這個譬喻在問：當世界強國大力推動地球旋轉，我們有辦法自外於 這場競爭而從戰局中遁逃嗎？

一個故事、一個譬喻，分別用特定的詰問，指向了特定的答案。

我們只能在面對問題情境時，經常把兩邊的詰問放在心裡一起作盤 算。要不要放慢腳步？還是要加緊腳步？

貳、過度學習與激烈競爭

地球遊戲的譬喻是我在課堂上提出來的，當年我就是坐在裡面 暈眩而哭喊的孩子，我要說的是我們可能無法自外於這世界的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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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從激烈競逐中遁逃。基本上把頭埋進土裡面的鴕鳥作法，是不 能長久的。

相對的，我也很擔心學校裡的過度競爭。網路傳聞說是張忠謀 的文章，寫著兩歲時比可愛，六歲比ㄅㄆㄇㄈ，十二歲比市長獎校 長獎，二十歲比讀名校，三十歲比職位收入，一路比到七八十歲參 加告別式時誰站著、誰坐著、誰躺著，整條人生路上都是超級比一 比。把整個人生價值高低的估量，都放在人與人的比較上面來了。

因為受到許多批判而逐漸銷聲匿跡的「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

口號，就是個明顯的例子。萬一跑到了終點卻發現不是自己的跑道，

不是自己想報名參加的比賽，那可真是人生一場空。

競爭是自然現象，不算壞事；過度競爭，無意義的競爭，則是 沒必要的，甚至有害的。可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我們就經常鼓動 孩子彼此競爭，看看誰最乖，看看哪一組動作最快，看是誰考了一 百分，誰得了第一名，誰以一分之差得第二名、畫蘋果、爬格子、

發代幣換獎品……透過獎勵處罰，拉動學生的整齊步伐。

競爭獎勵的適度使用是很好的，但是用太多以後，學生可能就 把個人的價值建立在彼此的勝敗上面，因為我贏過多少的人，所以 我是有價值的、我很快樂等等。競爭獎懲用太多之後，可能讓學生 失去內在判斷的能力與習慣，總是要以別人的評論來決定自己的價 值高低。就像是貓捉老鼠的遊戲，矇眼的貓總隨著掌聲的大小輕重，

決定去哪邊抓自己從沒親眼看到過的老鼠，從頭到尾他都是矇著眼。

來自外界的評論建議，當然是要參考學習，但一定要張開眼睛，不 能只是矇著眼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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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如果矇著眼的是學校？

萬一矇著眼的不是學生，而是學校呢？大陸曾經有人探討一個 現象，從學校畢業後在社會上最能夠有成就的往往是第十名左右的 人，而不是前三名的人。林宏達（2007）發表在商業週刊的《學校 沒教的大能力》這篇文章，也指出文憑（代表擁有學校所重視的知 識能力）跟高科技業界的成就沒什麼關聯。當賈伯斯過世時，許多 的報導也列述一堆沒從大學畢業卻功成名就的人。這些訊息似乎都 在說：學校教的東西只有在象牙塔裡面才有用，學校裡的名次競爭 不過是場虛擬遊戲罷了。

有學生問起如何看待這些文章的描述，我輕描淡寫的說：學校 本來就是為了大多數的普羅大眾而設，學校所教的內容是針對一般 民眾的需求，而不只是為了培養高科技業界的執行長。我們不能因 為少數人的個別現象，而推翻了大多數民眾的受教需求，或否定學 校教育的功效。

不過我們還是必須承認業界的批評可能有些道理。如果真實生 活中所需要的是：

1. 能用新知識解決舊問題；（因為新知識更有效解決問題）

2. 能用舊知識解決新問題；（因為新問題都跟課本內容不同）

3. 能發現現有解決方法的錯誤；

4. 能在別人認為理所當然之處看到新問題；（像牛頓看蘋果）

5. 甚至找出新知識、新方法。

而不是只用教材裡的特定知識，回答考卷上的特定問題，還用 分數高低判別彼此優劣，那麼學校裡面的教育人員就有必要審慎地

175 重新思考：誰才是矇著眼的貓？

萬一學校裡的競爭，只像在線上遊戲裡面競逐等級分數，下線 回到真實世界卻沒有看到真實意義。那麼教育體系，就不可能建立 起所謂的專業地位。那樣的學校競爭，都是無謂且多餘的競爭，跟 社會上的生活競爭無法產生有意義的關連。

當然，我們絕對不需要對學校教育過度的悲觀，學校並未與社 會有這麼嚴重脫節。這裡只是藉著體系外的批評，重新思考：學校 裡不需要也不該有無謂且過度的競爭；而即使有競爭，也應當切實 關連到學生未來美好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不能夠只是玩一場虛擬遊 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