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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織造技藝傳承人的文化適應
文化是人類創造的特有成果。人類順應自然而產生特定的文化，但人類 憑藉文化也可以去適應自然、遵循自然規律、改造自然、滿足人類生存與發 展的需要，同時使不同族群長期得以穩定地凝聚在一起。然而，當一個族群 所處的自然環境及社會環境產生變化時，其文化就必然發生變化以適應新的 環境，以滿足該族群在新環境中生存與發展的需要。
文化適應是文化變遷理論中的一個重要概念 。20 世紀 30 年代中期，人 類學家 Robert Redfield、Ralph Linton、Melvile J． Herskovis 用文化適應來理 解如下一些現象：「當具有不同文化的各群體進行持續的、直接的接觸之後，
雙方或一方原有文化模式因之而發生的變化。這一權威性的定義幾十年來一 直處于不斷完善之中，但持續的文化接觸中大量的文化傳播所引起的文化適 應，已是學界不爭的定論。」（Milton M. Gordon 1997：91-112；林耀華 1998：
396-398；黃淑聘、龔佩華 1998：222-234）
個人或群體期望與生存環境達成一致的目標，是人們在文化發展過程中 的一種適應。一般來說，文化適應發生的狀況是在個體需要從一種文化轉換 到另一種文化，在當初生活的文化基礎上發生不同的異質，做出的一種有意 識、有傾向的行為選擇和行為調整。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人類學家通常把 群體過程理論作為是文化適應。（羅康隆 2005）因此，本文指的文化適應，
是指由於文化上的轉變導致一個族群為了適應生活環境的變化，從而達到對 生活和行為模式達到一個共識。
功能學派把功能、結構看作社會文化系統的核心，認為社會是一個整體 系統，由各個相關部門組成，它們都有自己的功能，作用於整體，一處失調 可由其他部門得到調整，因而無論社會怎樣變遷，文化最終會趨於認同，社 會最終總是趨於均衡、穩定的狀態。（黃淑 聘、龔佩華 2004：236）
一、生態環境與織造技藝傳承人的文化適應
從歷史上來看，侗族文化在宋代未發生文化轉型之前，侗族先民由於受 所屬文化類型的制約，衣著材料主要取自於野生動植物資源。完成文化轉型 後，衣著材料中的人工種植原料開始穩定增加。《溪蠻叢笑》中，共有三個 詞條記載了侗族居民的衣著習尚：（符太浩 2003）
娘子布：漢傳載闌干。闌干，獠言紵，合有續織細白苧麻，以旬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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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娘子布。
順水斑：蠶事少桑多柘繭，薄小不可繰。可緝為紬[綢]，或以五色間染 布為偽，名順水班。
點蠟幔：溪洞愛銅鼓甚于金玉。每模取鼓文以蠟刻板印布，入靛缸漬染，
名點蠟幔。
從這三條反映的內容中可以看出，人工種植的衣著原料明顯增加。
由於侗族發現了苧麻的外皮纖維可以加工利用於紡紗，織造成為高級的 白細麻布，造成「娘子布」新型布料的產生，也因為苧麻的性質有利於紡紗，
因此造成了侗族祖先開始大量種植苧麻。前曾述及，侗族早在漢朝時期就開 始種植棉花，雖然無法證實當時的種植狀況，然而直到清朝，侗族仍以 種植 棉花作為織造原料的來源之一。由於苧麻的加入，造成織造原料的多元化，
棉花種植與苧麻種植在技術上完全不相同；換言之，侗族婦女知識的擴充與 技術的學習是無休的，可謂日日新、又日新，呈現出侗族織造者的智慧、辛 勞與毅力。今日的湘桂黔侗族地區已經很難見到成片的苧麻田地，但是筆者 在雲南的文山州進行田調時，仍可見到當地的苗族村寨仍然不斷地種植著苧 麻，以利紡紗織布。由此可以推測在新型市布或機製紗線沒有進入侗族地區 之前，苧麻種植的盛況。從而推知在「娘子布」開始生產之前的侗族衣物的 珍貴程度。
關於「順水斑」條所提到的「 蠶事少桑多柘繭，……可緝為紬」，柘樹 屬於桑科的落葉喬木，其價值除了纖維是造紙的重要材料之外，其嫩葉也用 於餵養幼蠶。58宋時侗族以拓樹養蠶習俗的興起，勢必大量種植柘樹。 學 者 符太浩雖然認為當時侗族文化的再適應所導致的生態改變規模並不大，但可 以 想像 至 少 住 宅 周圍 的 低山 緩 丘 可 能 受到 種 植柘 樹 的 影 響 而造 成 其他 樹 種 被排擠。此外，當時的柘樹養蠶大多為野放飼養，為此必須防範鳥害，再加 上柘樹種植面積的增加，也必然加重了侗族婦女的勞務負擔 。
《溪蠻叢笑》所提到的「點蠟幔」，在今日的大陸少數民族地區仍可見 到大片種植的藍靛草，這種植物與 一定比例的石灰和水混合發酵之後，可以 沉澱出做為藍色染料的化合物，用以製作稱為「點蠟幔」的成布加工。由《溪 蠻叢笑》的這個記載可以了解當時的侗族居民已經開始大量製作藍靛蠟染布 匹的面料，這說明了侗族染料的再適應。藍靛草屬於草本多年生植物，雖然
58 柘樹屬於桑科、波羅蜜屬、拓種高約 8 公尺的落葉喬木。生長於 2,000 公尺以下的陽光充足 地區，目前在華北以南的全中國都可見到。拓樹纖維用於造紙，嫩葉則用於餵養幼蠶。資料 來源（檢視日期：2012 年 2 月 1 日，http://baike.baidu.com/view/229148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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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生長環境的要求不高，但是因為用量大，就意味著侗族婦女必須增加勞 務照顧藍靛草。
侗族在織造原料因著時代的變遷而有所不同，舉例而言，到了近現代，
由於外部大環境的改變較快，尤其是紡織工業發達之後，紗線與市布的取得 較為容易，所以侗錦織造者已經逐步以外來原料作為織錦的主要來源。由於 減少了在自製紗線的勞務與時間，侗族婦女使用於織造上的時間反而增加，
亦即在生產的數量上較之於過去有所增加。
侗族因為沒有文字，所以表達情感的最好方式是通過精美織物上的圖案 來代言。通道境內夏季涼爽、冬季暖和，氣候宜人。年平均氣溫為 16.3℃，
無霜期長達 298 天，冬無嚴寒（5.2℃，一月平均氣溫），夏無酷暑（ 26.2℃，
7 月平均氣溫）。自然環境對人文的產出有絕對的影響，所以在這樣溫和的 氣候之下，侗族的織造產品之中不可能出現厚重的冬衣布料、也無輕薄的麻 紗面料。其中為侗錦所用的生產設備織布機就是取於自然環境中的衫 材加工 製作，而侗錦的五色錦紗線是棉線與染料，同樣也是完全取自於當地的自然 生態資源。花木是侗錦的主要圖案，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衫樹幾何化的紋樣，
其他諸如牡丹、月季、芙蓉、玫瑰等；此外還有鳳、鴛鴦、麻雀、春燕、牛 羊等屬於鳥獸；迴龍橋、鼓樓、月亮、星星、波浪、銀鉤等屬於器物形；悉 皆取材自侗家周邊環境的動植物，再將圖像抽象化，成為適合於經緯交叉所 適合的幾何圖案。
我 們 應 該 注 意 到 人 類 自 始 自 終 都 需 要 從 不 同 的 自 然 生 態 系 統 中 獲 取 文 化養份，因而需要使用各種方式去利用自然，人類與自然的互動，是相互制 約、也是相互形塑；例如侗族為因應 自然而發展出特殊的稻魚文化系統，然 而稻魚給予侗族的制約又反射到侗族的宗教信仰與文飾圖案之上，甚至於雙 方的互動、互補進而反映在形而上的觀念中。如果生態環境改變，相關的民 族就得採用不同的辦法互動。整個文化也會按照上述途徑發生系統改變，文 化也就從不適應變得適應。另一種可能的情況是生態環境本身沒有改變，當 相關文化有了新的技術發明和新的利用辦法，從而將對生態環境的利用提高 到 了一 個 新 的 層 次。 與 此同 時 ， 文 化 的週 邊 特徵 也 會 隨 之 而發 生 重構 和 整 合，從而使該種文化發展到另一個境界以增加適應之可能性。
侗錦文化所面對的自然生態系統是客觀的存在於湘、桂、黔三省區的侗 文化環境當中。通道侗族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織造技藝外在形態上的改變 會受到彼此之間不同的影響，如物產、資源等。生態環境作為民間的基礎建 設，民族的生活、生計都與生態基礎相互依賴，生態環境也對精神生活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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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模式的環境有所影響和制約。族群要生存，必須對生態環境的棲息地有所 適應，包括地理、氣候、資源、物產等，利用當地自然資源優勢，生活模式 選擇適應當地的生態環境相。選擇的基本材料如衣食住行，都需考慮到當地 的生態環境對自然資源有所提供，這就是由區域生態環境受到限制。同時，
這些材料的選擇必須能夠適應當地的氣候特點，並盡一切努力獲得的最大程 度的有效利用。民族性格、精神和其他面貌等，在特定的生態環境制約形成 的生計方式下微妙潛移地塑造。
侗族婦女長期勞動的成果是侗錦的織造技藝，但它卻是來自於侗族先民 與其生存環境的完美協調。與自然環境的和諧共生改善了侗族先民的生活條 件，也提供了織造所需要的材料，這對於織造的成果產生了決定性的因素。
換言之，棲息地的自然環境決定了侗族織錦何時織造、織造什麼、如何織造 等關鍵性問題，從而決定了侗族服飾文化的內容、式樣與倫理。
織 造 技 藝 體 現 人 類 在 充 分 了 解 自 然 之 後 所 發 揮 的 利 用 自 然 環 境 中 的 織 造資源的成果。族群在產生、生存、壯大的過程中，與自然的物質交換、能 量交換和資訊交換是必不可少的。在這個過程中侗族族群扮演著資訊存儲和 傳輸的角色，在與自然互動的過程中，族群形成了一系列的文化生活和相適 應的生態環境，並且是編織技術的重要組成部分。生活在特定區域的侗族族
織 造 技 藝 體 現 人 類 在 充 分 了 解 自 然 之 後 所 發 揮 的 利 用 自 然 環 境 中 的 織 造資源的成果。族群在產生、生存、壯大的過程中，與自然的物質交換、能 量交換和資訊交換是必不可少的。在這個過程中侗族族群扮演著資訊存儲和 傳輸的角色，在與自然互動的過程中，族群形成了一系列的文化生活和相適 應的生態環境，並且是編織技術的重要組成部分。生活在特定區域的侗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