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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通道縣獨坡鄉繡錦的多圖形作品中,需要對一些圖形的基本形 狀進行強調、劃分,則形成了非均等節奏感。這種節奏感,克服均等節奏的 單調呆板,具有更為豐富多樣的形式美感。搜集自獨坡鄉的老鼠娶親紋飾中 就有數名迎親者形象,其中有高大的正面圖像,也有成行排列站立、以側面 顯示的小一號人物,儘管他們幾乎是以同樣的姿勢和形象反復出現,但這些 大大小小,或正或側,高低錯落的人物形象本身已經創造出一定的起伏節奏 感。圖案中的新娘轎、銅鼓、燈籠、旗子等器具的穿插點綴,又給畫面溶入 了生動活潑的元素。整幅畫面,就是這樣通過點、線、面的穿插組合,令人 在非均等節奏中感受到另外一種形式美。
侗族的紋飾都沾滿著生活朝露,內涵極為豐富。然而,要使它們產 生勻稱之美,還需要按照侗族社會審美規律去佈局。侗族服裝的製作 者在拿 到素面侗布預備刺繡之前,總是先用粗筆把主要圖紋的分佈大致描繪出來,
再用細筆勾勒,以確定侗布刺繡花樣的主要佈局;之後,用尖筆在主要圖紋 之間,以次要圖紋加以填空點綴,使侗繡整體和諧,最後才用各色細紗棉線 繡成花紋。每樣花紋互相襯托,使繁多的紋飾排列得簡潔、活潑,富有表現 力。此外圖案的佈局還隨著服裝的寬鬆或窄緊而有所變化,並非單一規律。
如窄長服裝,一般作橫線紋飾,給以短而飽滿、穩定之感;寬鬆服裝則先做 些細小分層,紋飾集中於中段,而上下紋飾相對減少,使中段更加鮮明突出,
增 加整 體 的 對 稱 與和 諧 之美 。 圖 案 的 佈局 還 與服 飾 大 小 有 密疏 的 聯繫 , 通 常,中小型服飾採用精畫細繡,滿體花紋,顯得飽滿乖巧,如童裝即是;大 號服裝則於紋飾之間稍留空隙,顯得簡潔豪放。總之,整個服飾圖紋繁簡相 互運用,優美的造型與細膩的紋飾和諧統一,予人一種無盡的生活美感。
五、隨類賦彩
早期侗錦只有素錦,也就是以白色為底,加上藍靛色料,經過染色與織 造加工之後所形成的特殊侗布。形成侗錦與其他民族的織錦(如雲錦、蜀錦、
壯錦、黎錦等)的主要區別,一是其他民族的織錦是多種色彩相烘托,顯得 絢麗繽紛;二是花紋圖案為單面顯現。傳統的侗錦主要是用靛藍與白色交織 而成,是侗族所喜爱的崇高之色。兩種色線編織而成素錦,所織出的花紋圖 案具有雙面顯現的獨特效果。侗錦的顏色雖然比較單調,但它卻能充分利用 了編織時棉紗組織的交織特點,形成靛藍、白、灰三種色調,再加之兩面起 花的特殊藝術效果,予人以花紋精美、清新明快、素雅大方的美感。靛藍色 是侗錦的底色和服飾的基本色調,使用之廣為其他顏色所不及,藍靛染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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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種自採自加工而成,易於取得,白色則是棉、麻線稍加漂曬而成。侗 族認 為,靛藍色代表純真樸厚,勤勞真摯,白色代表清爽坦白,誠實無暇。它們 有著侗族為人處事光明磊落,忠厚憨直的品格。在 靛藍的底色上織、繡、挑、
印染白色花紋,或在白底上織繡靛藍色花紋,不僅顏色對比強烈,一目了然,
且有「黑白分明」之寓意。
侗錦在經過發展之後,將許多色彩添加在侗布之中,稱之為彩錦。色彩 是審美感覺中最普遍、最大眾化的形式之一,是構成服飾美的另一個重要因 素,它可以增加服飾藝術的感染力,使服飾更加富於美感。從眾多侗族服飾 中我們看到,侗族愛用黑、藍、青、紫、黃、白、粉紅等淡雅、明快而又溫 馨的色彩,比較少見到大紅大綠,因而服飾色彩鮮 豔明朗,毫不陰暗晦澀,
但又不顯得繁縟雜疊而令人眼花繚亂。同時,它秀麗和諧,色塊之間和整套 服 飾搭 配 協 調 合 理, 給 人以 一 種 清 麗 悅目 的 審美 感 受 。 侗 族男 子 服飾 為 黑 色、青色或藍色,無紋樣圖案裝飾,樣式簡單大方;婦女服飾一般是在青藍 底色上,在衣領、襟邊、胸兜、袖口、下擺等處配於色彩斑斕的花紋裝飾,
主要有綠、黃、白、紅等顏色,顯得清新秀麗,素雅和諧。帕子之類的織繡 品,多以白布或黑布作底,用黑線或白線、藍線挑花刺繡而成,黑、白、藍,
對比鮮明,格調樸雅。背帶、圍腰、童帽等,一般以黑色棉布或侗布作底,
用色彩鮮豔的紅色或綠色的紗線織繡而成,風格雅致,色調明快。侗錦的色 彩,通常以藍色和黑色作底,配繡於粉紅色為主的太陽、龍、花、魚、鳥等,
使對比色統一於深色之中,冷暖色調和諧組合,呈現出一種明快素雅、秀麗 和諧的審美風格。這種服飾風格,充分地體現出了青山秀水、迴龍橋、鼓樓、
紅花、綠樹等潛移默化地對侗族審美觀念的陶冶。
中國繪畫很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用色習慣。謝赫「六法」中的「隨類賦彩」, 概括的就是中國繪畫的用色原則,亦即根據物件的類別,在形象上賦予其準 確恰當的色彩表現。畫面是否用色彩來表現,首先和創作背景有關聯。用紅 色塗繪,色彩明快亮麗,還可與周圍綠色植被產生強烈的視覺對比效果,進 而使觀者感情亢奮,不能自己。
侗族色彩風格的形成與侗族的生活習俗有著 緊密關聯性。侗族從最初的 原始社會到現代文明所經歷的發展過程。在侗族生活習俗中傳統色彩讓現代 人無法理解,它讓人覺得色彩 豔麗並有著吸引力。侗族刺繡中用色特點主要 是對比強烈與和諧統一性。經常在繡片中能看到七到八種動植物色彩的組合 運用,深刻讓人感覺到侗族對祖先的紀念,同時體現出 侗族的期盼能和大自 然一樣充滿生機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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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族刺繡紋樣色彩的經營,完全脫離了事物原始圖像的固有特徵,自 然界中的紅花綠葉,在侗族刺繡紋樣中已失去了它的本來面目,轉變成為純 粹的色彩情感資訊符號,一切皆為了表現審美情感,侗族婦女們正是依據此 一原則隨心所欲地駕馭色彩,以滿足人們的情感欲望。
從心理分析 ,對於作品中色彩的選擇運用 ,通常和一個時代或一個民 族的情感心理緊密聯繫在一起。侗錦色彩是以平面化的裝飾色塊構成,它隨 不同的材質和經緯色紗產生不同的色彩效果。綜觀中國少數民族織錦紋樣的 色 彩, 大 量 應 用 高純 度 的飽 和 色 調 以 互補 的 關係 組 織 色 彩 ,從 而 傳達 出 生 氣、熱情及野性的意象,也蘊含著一定的原始韻味。其用色大膽、純粹、更 富有強烈的挑戰性。侗族傳統服飾同樣具有如此的特性,例如色彩運用特點 是以高反差、高純度、強對比,把色彩的色相對比、純度對比和明度對比達 到飽和與絢麗燦爛的效果。濃烈鮮亮的色彩令人激奮、賞心悅目;強烈的色 相對比意味著年輕、好勝、充滿活力與朝氣;整體色調富有動盪、積極向上 的意象,並具膨脹、伸張、外向、前進的感覺。這些精美紋飾強烈的色彩表 現 與山 地 艱 難 的 生活 環 境及 過 去 勞 動 婦女 的 勞累 辛 酸 的 人 生歷 程 形成 鮮 明 反差,侗族婦女以這樣的工藝作品表達出內心湧動著的對生活的激情和蓬勃 的生機。
在侗族服飾常用的彩色中,有著特定的含義。以靛藍色來說,有可能是 侗族在經歷狩獵的時期,為了掩藏自己,以接近獵物,所以穿上了靛藍色系 的服飾;推斷直到近代才將靛藍色系視為吉祥、幸福的顏色。筆者在田 調中 發現,侗族最喜歡使用靛藍色,主要也是更能夠呈現侗族在款約中所提倡莊 嚴穩重的形象。其次是白色,侗族認為白色是代表心地聖潔、純淨的意思,
由此又引伸出善良的含義,此外亦有表示做人必須要正直、誠實;直至現代,
侗族在舉辦喪事期間仍然全身穿戴白衣喪服,認為會讓死者在陰間有純潔乾 淨的效果,藉此得以保佑在世親人康樂和幸福。由此可見,侗族對於色彩的 運用具備了濃厚的感性基礎,亦即中國繪畫運用色彩的原則「隨類賦彩」,
也可以適用在侗族服飾的色彩運用當中。通過對侗族服飾的形式分析,足以 表明在對形式美的追求中,也可類同中國繪畫創作 諸多基本準則的雛形。這 些基本準則,相較於中國繪畫創作的「六法」原則既有外在的相似,又有內 在的不同。對於這些基本準則的運用,侗錦織造藝人呈現出更多的「不自覺 性」。出於生存和發展的本能需求 ,由於原始思維的互滲性,他們無法正確 區分滲入到客體物件中的主體因素(情感與意志),自然就無意識地將它們 混融一體,而並無法像現代內地藝術家在表現客體物件時,總是有意識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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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地賦予它一定的主體因素。另外,在運用這些基本準則的同時,織造藝人 還賦予了侗族織錦更多的原始性、質樸性和簡約性。惟其簡約才能顯出侗錦 藝術獨特的個性美;惟其質樸,才能賦予侗錦藝術鮮活的生命力;惟其原始,
才能展現侗族織造技藝更多創作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