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作腳本中被賦予生命的人物即是文本主角。透過創作者及讀者如何 虛構、幻想各種人物以及彼此間的互動、對話、脾氣、技能……,我們可以得 知什麼樣的角色特性是為社群內部所認同讚許的。本研究透過多次的文本閱讀 整理和小組討論,歸納出「隨緣居」中就【X 戰警:第一戰】的同人創作,至 少有「憶中人」、「平凡生活中的親密戀人」、「情慾流動的跨性戀者」,以及「同 性伴侶」等角色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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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憶中人
對於大多數的同人創作來說,沿用原作中的人物角色是基本的規則。「隨 緣居」成員非常在意創作的過程中,縱然巧妙適時地加入一些創意發想和性/
別幻想,但仍必須顧及角色與原作的接近性,或者角色應能盡可能地貼近自己 的觀影記憶。在電影【X 戰警:第一戰】中,主角 X 教授 Charles Xavier 及萬 磁王 Erik Lensherr 對於變種人與人類之間是敵是友、共存共榮或是彼此敵對,
有持續針鋒的路線之爭。X 教授主張和平共存,萬磁王主張力抗人類。但即便 兩者之間存在著無法被輕易化解的意見鴻溝,卻同為了變種人生存而成為偕手 努力的摯友。在〈Charles 突如其來〉(2014-08-16-01)這篇文章中,創作者堅 定地延續了電影原作中的人物性格和爭吵對白,但卻以貓、狗的形象分別附加 在 X 教授和萬磁王身上,彷彿兩人已從好友昇華成戀人:
…… Charles 嚴厲的指責了他,「以他人的不幸來成全自己的快樂是很卑 鄙的。」……在辯駁過幾次後,他們引發了爭吵。下場是誰也不會高興──
Charles 覺得 Erik 會有點自私。……最終,他還是說「你不能這樣想,Erik。
寬恕才能讓你獲得寧靜,而憤怒不會。」他的話說到一半,嘴巴又張了張,還 想說點什麼,卻被迎面而來的尾巴掃到了。Charles 知趣的閉了嘴,心裡明白 在某些方面他永遠無法改變 Erik 的想法。(2014-08-16-01)
在上述文本當中,主角形象雖已被創作者帶入動物的軀體中,卻仍然如同 原作中的人物角色在意見上持續的南轅北轍。作者甚至使用了同樣的電影對話。
更有趣的是,社群成員在讀過了此一文章片段後,開始回憶起電影原作中,主 角二人後續因爭執而分道揚鑣的劇情。這樣的回憶或記憶的召喚更引發了一連 串的後續回應。例如:「親親好棒!但是兩人(?)的矛盾開始了啊……」
(2014-08-16-01-#134);「即使變成喵喵和狗狗思想還是不能契合嗎?希望悲 劇不要重演」(2014-08-16-01-#141);又如「……難道連狗狗 Erik 之後都要跟 貓 貓 Charles 決 裂 嗎 ? 這 難 道 不 是 一 個 蠢 盟 的 故 事 ? ! 」
(2014-08-16-01-#144)。
上述例子可以看見,對歐美影視同人來說,二次創作和文本接收的基礎仍 建立在對原作人物角色的喜愛之上。因此,按圖索驥地回憶起改編文本所源自 的語藝情境,並從自身的記憶工具箱中拼湊對於角色人物的形象,基本上是「隨 緣居」社群成員共通或共同的書寫邏輯。改編過後的人物角色,一方面以經典 寯永的姿態活在同人社群共享的記憶中,另一方面等待著下一個語藝情境中更 大幅度地性/別改編。
(二)平凡生活中的親密戀人
相對於日本動漫同人而言,歐美影視同人的創作範本,乃是活在真實世 界中的演員形象。日常生活中的諸多看似熟悉、平凡的小事,更因此成為了創 作者想像並用以填補角色互動的主要素材。例如在 X 戰警系列當中出現的角 色金鋼狼 Logan,於【X 戰警:第一戰】中亦有短暫的現身。他的現身立即吸 引了創作者的目光,進而將其與電影原作中共同追求另一位女變種人的情敵鐳 射眼 Scott Summers,改編成為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的愛」(2014-12-08-#165)。
以下這段文字裡,金鋼狼被描寫為現代的甜點師,鐳射眼則成為了青年 作家。而透過創造 Scott 可能的心理敘述,我們可以清楚看見兩人之間在日常 互動中展現的相濡以沫和真心以對:
Logan 製作甜點時候彎腰顯出的背脊弧線,有時他舔去指尖糖霜來對比甜 度的動作,還有當男人帶著一身奶油香味,穩穩地端著蛋糕過來遞送給自己,
那略微帶上自吹語調的調侃,都能讓 Scott 淡忘因為寫作瓶頸而心煩意亂的心 情,不自覺地微笑起來。更不要談在相處過程中,Scott 漸漸發掘到的 Logan 特有的,隱藏在粗厲外表下的溫柔細心的一面。福利院孩子們喜歡他的原因,
怎麼可能只有他會做美味小餅乾這一條呢。……,但是這一切仍然水到渠成的 發展到現在的這一步。(2014-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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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文字中,「糖霜」、「蛋糕」、「小餅乾」都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凡無奇的 物品。但在金鋼狼與鐳射眼的日常互動中,這些枝微末節的平凡物件卻成為豐 富兩人幸福相處過程的折射映照。這裡,歐美影視同人筆下的主角看似可為日 常生活中任何一個相知相惜的戀人樣板,卻巧妙地將平凡的愛轉化為情意洋溢 的同性戀人絮語,再重新放置回日常生活中任何一個看似平凡無奇、實則令人 回味駐足的片刻時光。
(三)情慾流動的跨性戀者
上述主角得以不被社會藩籬設限,直接在日常生活中譜出唯美浪漫的同性 愛情詩篇的書寫,透露出歐美影視同人創作對於主角性/別認同的「正當化」, 或其在面對心理掙扎時如何尋訪出口,當有一定的篇幅。本研究更發現,「隨 緣居」創作者對於角色「性傾向」的處理似有種慣性邏輯。某些情形下,創作 者並不會刻意提及或暗示角色本身的性/別認同或性慾對象。而當一個男性對 另一個男性產生了愛慕情感時,這樣的因緣則會被說成是種「自然的意外」
(2014-07-13-05-#64)。
在【X 戰警:第一戰】的電影原著中,有一幕是變種人 Darwin 在吸收了 由敵人 Alex 傳輸過來的衝擊波能量後,由於能量過大而導致自己瀕臨死亡。
由於在電影畫面中,將死的 Darwin 有幕與 Alex 對望的場景,歐美影視同人的 創作者彷彿據此找到了添加酷兒認同的藉口,並將兩人的對望與相識解讀成了 充滿慾望投射且自然發生的男性愛:
他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劫。……當 Alex 定住不動,呼吸裡帶著哽咽,眼裡 開始囤積水霧時,……他清楚了。他的身體在劇烈的變化著。忽冷忽熱,有點 像是感冒發燒的感覺,……他聽見心跳的聲音。快速又沉重。或許是自己的,
或許是 Alex 的。不知道為什麼,當那股殘暴的力量在他體內肆虐,幾乎衝破 了他的骨肉將他撕裂時,他卻感覺到一股詭異的親密,在他與 Alex 之間。他
喜歡 Alex,並且知道 Alex 也一樣喜歡他。那有點像是一見鍾情。(2011-06-11-02)
上述自然巧合發生的男性愛,基本的書寫邏輯是,主角在與另個男性相遇、
相知、相戀之前,他甚或毫無遲疑、清楚明暢地在創作者筆下以「異性戀者」
或「直男」(straight guy)自居。情慾流動對他而言,根本無法想像或不可思 議。只是後來在某個時機巧合下,這個異性戀直男卻意外地愛上了另個男性。
為了強調這種「命中註定模式」的難得珍貴罕見,有些創作者會進一步特別凸 顯這段愛情關係更是種「專屬限定模式」。這意味著其他男角永遠無法成為主 角愛戀追求的對象,男男之愛只發生在特定的兩造之間。
對此,我們除了在論壇中經常看見創作者筆下的人物,直白地敘述自己 是第一次對另一個男性產生情感(例如:「我從來沒想過男人,連他媽一星半 點都沒有過,直到遇見你」(2014-07-13-05))。而以下這段同人創作文字則更 清楚揭櫫「異性戀直男」內心的性/別認同掙扎──尤其是身體已然誠實地出 賣自己,對另個男人勃興了難以克制的慾望想像時:
雖然一直堅定地以直男自居,Erik 也不得不承認 Charles 給人的第一印象 實在很有吸引力。……所以我還能怎麼辦呢?我有可能拒絕嗎?一開始就沒有,
這他媽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感受到自己的欲望正在無法遏制地勃起,Erik 有些 絕望地想,他以為上帝給自己派來了個天使,但或許實際上是自己無意間觸碰 了潘朵拉的魔盒。(2013-01-13-01)
由前述兩邊引文可以看出,對「隨緣居」成員而言,原先看來不具酷兒 認同的「圈外人」之所以會愛上另一個男性,是偶然的,更是與自我性/別認 知與原生性取向無關脫鉤的。這樣的男男之愛在特定的場合情境中,更是種命 定宿命的必然與專屬限定的模式。因此有社群成員回應道:「兩人無論在哪個 背景下,都是妥妥的屬於彼此的」(2014-07-13-05-#53)。對此我們可以說,在 類似的改編段落中,歐美影視同人中的主角雖看似仍活在異性戀的框架世界中,
卻已非絕對的異性戀者(當然也非絕對的同性戀者)。他比較像是在性/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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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中游移流動的跨性戀者。不過這樣的情慾流動相較於下面將討論的「同性伴 侶」而言,顯得相對微幅和間接。
(四)同性伴侶
歐美同人創作當中,同性伴侶或同志主角亦是經常出現的角色主題。本研 究發現「隨緣居」創作者對於同性伴侶的書寫,頻繁地出現在文本中的各個角 落。例如有位創作者寫到:「Erik Lehnsherr 關上家門之後轉過身來,看著他的 新婚丈夫,『我該稱呼你什麼?在日常生活中』」(2014-12-15-05)。這篇文章在 角色設定上,將 X 教授寫成為英國王子,而與他結婚的乃是擔任英國皇家將 軍的萬磁王。透過兩位主角的虛擬身分賦予,同性婚姻在歐美影視同人的性/
別幻想中,出現在現代英國王室中。
另有位創作者將文本時空設定在中世紀,並寫出下面這段如泣如訴的愛情 史詩:「這是他的愛人,他的伴侶,他的靈魂,他的生命,世上再沒有任何存 在能與之比擬。而他正為等待與自己一同享受歡愉而甘受折磨,Erik 不願讓他
另有位創作者將文本時空設定在中世紀,並寫出下面這段如泣如訴的愛情 史詩:「這是他的愛人,他的伴侶,他的靈魂,他的生命,世上再沒有任何存 在能與之比擬。而他正為等待與自己一同享受歡愉而甘受折磨,Erik 不願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