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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述人物主題、場景主題、行動主題的分析為基礎,本研究進一步嘗 試勾勒出「隨緣居」的同人創作如何合理化其性/別腳本的再建構。以下將從

「情慾自由實踐」、「個人主義萌芽」等兩方面,分析支撐幻想主題背後的合法 化機制。這部分的討論亦在對上述幻想主題分析進行歸納和小結。

(一)情慾自由實踐

一般對情慾自由的界定,包括人數、性/別、空間地點上的身體解放;亦 即在滿足衝動或慾望的情況下,雙方或多方彼此合意的進行滿足情慾的行為

(張峻臺,2014.10.16)。這樣的情慾自由實踐,更開啟了不同性慾取向之間的 情慾流動可能。而這在「隨緣居」創作者的筆下,顯得尋常易見。除了本研究 再「角色主題分析」中提及的「跨性戀者」,以下這篇〈Dance With Me〉

(2014-06-26-02)的文章,更將 X 教授塑造為既能享受異性戀關係並跟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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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情,又同時跟「魔形女 Raven」打賭較量,看看誰能先跟萬磁王發生性行為:

Erik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年輕的遺傳學教授正在拿起亞麻色頭髮 女孩的發尖,一邊咬著一個俄羅斯妞兒的耳朵說著什麼。……「你說他是遺傳 學教授我還覺得無趣,但今晚他用他的變異理論起碼泡上了十個漂亮女 孩。」……「我們來打賭。」「最好賭點值得的東西。」Raven 咬牙切齒,「最 好能讓你死前還能把他睡了。」Charles 踏上咖啡桌,「當然。」(2014-06-26-02)

上述引文所呈現出的另個重點,在於不同於日本動漫同人(和女性色情 遊戲)試圖塑造一個只有同性戀的次元(邱佳心,2015),歐美影視同人的性

/別腳本中,仍清晰可見異性戀的身影。更有甚者,異性戀在此有時並非只是 聊備一格,反而躍升為改編腳本中不可或缺的必要配角或另一種尋常敘事。下 面這段文字中,創作者安排 X 教授與 CIA 探員 Moria 結為異性戀夫妻,但 X 教授卻又同時與萬磁王發展同性婚外情。在情慾自由實踐的社群價值觀覆誦下,

創作者筆下首要被背叛的女性角色,在見到情敵後即便情緒湧上,臉上仍「帶 著事不關己的淡然」:

他停在 Charles 的家門口按門鈴,過了好久才有人來,開門的卻是 Moira,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Erik 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 Moira 向他遞來一個蕭瑟的 眼神。那眼神就仿佛是一個觀眾,遠遠地看著舞臺上一個罪大惡極的人,她痛 恨、憤怒、悲哀,然而畢竟帶著事不關己的淡然。Erik 驀地明白了一切,為什 麼 Charles 越來越大膽,為什麼他可以整日呆在自己這裡而不回家,原來她都 知道了,而他也知道她都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只有自己。(2012-07-14-01)

若再回顧前述對於「隨緣居」社群成員被視為「肉食動物」的分析討論,

本研究發現,歐美影視同人在性/別腳本的再建構中,確已展現出與日本動漫 同人抹除異性戀關係、將男男禁忌之愛美學化、強攻弱受的性/別二分邏輯相 當不同的風貌風格。晚近性/別研究者將情慾自由實踐的酷兒多樣性,稱之為

「後現代性戀」(pomosexuals),用以彰顯性/別主體不受限於單一的性認同、

性類目、性實踐的存在姿態(Meen, Gibson, & Alexander, 2010/葉宗顯、黃元 彭,2012:285;Queen & Schimel, 1997: 23)。且相對於本研究前述提及的「跨 性戀者」,係屬比較中性地描述性/別主體的慾望得以適時(或偶然)超越生 理二分法,「後現代性戀」更強調有意圖地解構僵化既定的認同,據此讓性/

別逾越得以轉化為性/別政治的語藝行動策略。本研究認為,這樣的說法在歐 美同人論壇的社群認同形構上,已形成某種默識(tacit knowledge)。

(二)個人主義萌芽

事實上,歐美影視同人社群所覆誦的情慾自由實踐,更與源自於西方文 化價值觀中的「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思想互相輝映。不同於東方儒教傳 統比較崇尚個體利益應從屬於團體利害考量之後的「集體主義」(collectivism)

價值觀,個人主義的思維在西方的語境脈絡中堪為主導的文化敘事。但不同於 一般對個人主義望文生義的理解,它強調的除了個人自主、平等,更有個體利 用自身知識追求目標的同時,亦得控制節制自身不與其他個體產生衝突的深刻 意涵(謝宗林,1994)。由此看來,個人主義的概念主張,乃係強調語藝言者 的自由倡議乃為不可化約的倫理承擔(answerability;Bakhtin, 1993)。因為每 一個人際互動中的表述言談都必然受到他人(性/別)意識的指示牽引和協商 折衝;據此,個人主義掛帥的社群形構,其實時刻強調協商互動與凝聚共識此 一語藝歷程中的情意碰撞和理性論辯。

個人主義在歐美影視同人論壇中的萌芽,具體呈現在兩方面。首先,「隨 緣居」創作者筆下的主角,在追求或維護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同時會盡力維繫 周遭環境的好感或人緣。例如在〈Suits You〉(2014-07-04-06)一文中,時任 公司董事的萬磁王在公開的發佈會上,最在意的實為跟 X 教授的公開告白;

但為免過度公器私用招來反感,萬磁王仍在該敘事情節中展現對於事業和整體 企業利益的優先規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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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不小心把調節音量的按鈕錯當成調頻的,午間新聞播報聲從車內音 箱裡飄出來。「除了關於 Genosha 公司的倫敦分部正式成立的演講致辭,今天 上午 10 點的發佈會上,公司總裁 Erik 還公開了其他兩項重要聲明。以下是發 佈會上的實況錄音……」。……他們都已經聽到了 Erik 的第一個聲明:「我將 在半年內辭任公司執行董事及公司總裁職位,僅保留董事身份和股權,而以個 人身份專注於一個新領域的專案投資……」。司機在 Charles 的要求下重新打 開廣播時,他們聽到了另一個更為震撼的聲明:「我很抱歉曾表現得像個混蛋,

Charles,但我真的非常愛你,渴望與你共度一生。」(2014-07-04-06)

其次,「隨緣居」語藝社群中的個人主義萌芽,還展現在創作者與讀者的 對話交流間。前述「展現抗衡」段落的分析中,本研究已提及這點研究發現。

延續當時的討論,本研究進一步發現當創作者突然欠缺豐富的想像力,腦波筆 觸停滯思考沙洲裹足不前時,通常不吝於在網路社群中坦言自己「腦洞」。而 這樣的誠實揭露自我並沒有招來其他社群成員的訕笑,反而開啟了集體構思、

創作、交流的對話時機(kairos)。對此某位創作者即宣稱:「本來只是構思了 個段子,結果碼出來以後腦洞變得更大了……所以抹掉 END 厚臉皮準備後 續……」(2014-07-04-06)。該位創作者後來所招致的網友參與回應,遠遠超越 預期的想像和踴躍。這個情形更彰顯出,當個體性享有自由表述、與他人對等 互動的語藝平台時,往往有機會讓社群的共識凝聚更具有效性與充分性

(Hayek, 1948/夏道平譯,1993;Mills,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