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三節 一起看見孩子的創作
聽一聽，看一看孩子書寫創作前的創作
仔細回顧「當教室孩子遇見《種樹的男人》――故事真假在班級中的探究歷 程｣為孩子所進行的一系列活動規劃，我發現：孩子的創作形式並非只是為了故 事書寫創作，而是孩子需要具備掌握對自己有意義的文字敘事的能力。看看蘇珊．
恩傑在《孩子說的故事：了解童年的敘事》裡說到：傑若米．布魯諾(Jerome Bruner)102為敘事提出的一些精確判準，他認為語言和言說必須包括以下特質，
才能稱得上是敘事：
敘事必須有連續性。
敘事必須有情節，用連續事件來表達意思。
敘事必須有高潮、有衝突點，然後獲得解決。
敘事和事實無關，不管它是真實的或虛構的，它都仍然可能是敘事。
敘事區隔出平常和不平常的事物(布魯諾稱作輕重的區分)。
敘事著重於個人或主觀的經驗。
蘇珊．恩傑認為這些判準裡含有一個論點：孩子和成人透過正式、慣用的敘事來 理解世界。這些判準暗示我們用故事來讓經驗形式化，故事代表良好的認知力，
同時也反映我們的文化。103當孩子理解這些敘事判準，並且掌握敘事判準與人交 流，才有敘事意義。所以，先熟悉言說的敘事判準，更容易將言說順利轉化為語 言的敘事判準。因此，實作故事說演、海報法提問討論、閱讀批判討論，都是進
102此處的傑若米．布魯諾(Jerome Bruner)因中文翻譯名的差異，在第一章裡出現的中文翻譯名為 杰羅姆．布魯納。蘇珊‧恩傑(Susan Enger)，前引書，頁 57。
103蘇珊‧恩傑(Susan Enger)，前引書，頁 98 到 99。
144
入語言敘事判準的前置練習。
當《種樹的男人》故事說演課開始時，孩子們的演出創作也開始了。受到文 本引導，負責演出樺樹的小慈說最欣賞自己演樺樹，因為紀沃諾寫出樺樹要有少 女般亭亭玉立的感覺，小慈覺得自己做到同學說要有少女般的感覺，所以最欣賞 這個自己演出的部份。樺樹潔白色樹幹配以翠綠葉瓣，輕柔伸展，直立優雅，也 難怪被形容為「少女般亭亭玉立｣了。小妤說：演出當時，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 做出金魚草的動作，所以就做出噴出水的動作；大仁哥最欣賞自己當風的時候，
因為他要邊轉、邊吹，邊發出風聲；小洋是以自己的身體把桌墊捲曲，演出河水 注入池塘時。
孩子們在海報法提問討論裡，有無奇不問的創作，如：布非耶的房子怎麼蓋？
錢從哪裡來？他那麼老了，怎麼還那麼健康？為什麼他種樹那麼久，都不會累？
為什麼羊都聽布非耶的話，不會亂跑？誰跟布非耶換蜂窩？……等等。唐納生說：
令人驚訝的事實是，兒童在聽故事的時候甚少對故事中的語言提出問題來。他們 會問許多關於故事角色的意圖和動機、劇情和結構――假如你喜歡，也可以說成 是故事的意義――這類令人探究思索的問題。104唐納生強調，聽故事時，即使很 明顯的，在兒童不熟悉的語句下，他們也很少問起這些語句的意思。觀察海報法 提問數二十六題裡，僅有第五題是跟文本語句有關，小羽不明白紀沃諾何以寫出
「為什麼草有健康光芒？｣這樣的句子，孩子們從自然科知識討論到語文修辭角 度。後來，孩子回應：可能紀沃諾看見，或是心裡想的。而小發和小文也都認為 草有健康光芒是誇飾寫法，因為作者看見布非耶健壯又健康，所以以誇飾的花、
草、樹木代替。孩子已經游移在想像敘事裡。
聽聽、看看下面這段孩子們對閱讀討論的質疑創作：
104參見瑪格麗特．唐納森(Margaret Donaldson)，前引書，頁 122。
145
讀者文摘到底不知道什麼事
1050429(五)影片 1 討論〈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是什麼
我：昨天糾察隊都出門後，大仁哥在寫故事單 B 的時候提了一個問題，請大仁哥說說看，是什 麼問題？
仁：標題是〈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那他為什麼要寫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而不是寫說〈種 樹的男人不知道的事〉？
我：說說看，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仁：因為他後面是提到讀者文摘跟紀沃諾發生的事情，那為什麼要寫讀者文摘？他這一篇主要 是在講種樹的男人，那為什麼標題要寫讀者文摘四個字？
我：大仁哥除了提這個問題，還問：金恆杰是誰？他是讀者文摘的人嗎？他是嗎？
文：不是，因為讀者文摘是美國人，金恆杰是台灣人。
我：金恆杰不是讀者文摘的人。好，那我們來討論大仁哥的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標題要設為〈讀 者文摘不知道的事〉？到底讀者文摘不知道什麼事？有什麼事是它不知道的？
(舉手發言：小瑋、文、飛。) 我：小瑋，你的看法怎樣？
小瑋：因為讀者文摘不清楚布非耶這個人是虛構的還是真實的，所以他們去查證這件事。
我：你們覺得呢？
生：到最後他們已經去找過了，所以到後來他們知道了。(舉手發言：羽。) 我：小羽，妳的看法呢？
羽：老師，我覺得他是不知道作者紀沃諾有多麼愛樹，那麼想要種樹，而且讀者文摘也不曉得 最後紀沃諾回英國讀者的那封信的內容。
我：你們覺得呢？
生：讀者文摘真的不知道信裡面寫了什麼！
飛：老師，我是覺得讀者文摘社不知道的事是：紀沃諾他寫那篇故事是想要告訴大家要愛樹、
愛種樹。
我：你們覺得呢？
生：同意。
仁：讀者文摘沒有往愛樹、愛種樹的方向去想。
我：現在從大仁哥說的角度出發，如果當時讀者文摘社有從這樣的角度出發，會怎樣？
生：就會出版，出版那篇文章了。
我：為什麼？
生：因為他編布非耶是要大家愛樹愛種樹，想要讓別人有好的觀念。
洋：雖然故事是用那個，雖然他是(指布非耶是假的)，可是他也有道德取向啊！
我：什麼是道德取向？
生：只要是好的，好的觀念，好的想法，好的行動。
我：指的是什麼？以布非耶來講。
生：種樹、拯救地球、環保；遇到陌生人他不會不去管他，在他重要的時刻會救他，給他水喝；
146
還有，他為了不讓羊吃草換成蜂巢，這是一種愛護大自然的做法。
1050429(五)影片 2 討論〈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是什麼
我：上次小羽有說：我本來就是作者，本來就是寫這個，寫一個假的人物，然後你們說我是個 騙子嗎？他是個騙子嗎？作家都是騙子嗎？
生：不是，好看就好了啊！像白雪公主、小紅帽那些、童話故事、七隻小羊，小羊不可能會講 話啊！可是它們會吸引我們！
我：你們的意思是，故事是好的，吸引你們的就可以了，作者就不是騙子了？
文：作者他一開始就不算是騙子啊！他沒有特別註明說這是真人真事啊！而且我們看西遊記也 不會覺得他是真人真事。
生：對啊！金箍棒怎麼可能出現在現代？
文：除非他是用得很大，叫大家快來看這是真人真事，這樣就是騙子。但他並沒有啊！他沒有 說這是真人真事，雖然投稿時標題是說要真人真事，可是他有他的用心在。
飛：他希望不要被發現！
洋：讀者文摘社有他們的堅持。
生：他們堅持要真人真事。
洋：他們可能發火發得太兇，所以就沒有看到內在的意思。
我：假如每個人都像讀者文摘這樣堅持要真人真事，然後呢？
飛：那童話故事就沒有了！
洋：那些我們小朋友聽的床邊故事全部都沒有了。
生：然後這篇故事也沒了！
我：那今天我們就不用坐在這裡討論它了，那這世界還有故事嗎？
生：沒了，故事就是「不是真人真事才叫故事｣。
我：其實故事有很多種。有一種叫真人真事，像陳樹菊奶奶的故事，還有神話故事、傳奇故事 啊！還有科幻故事，包括你們西遊記奇幻故事，你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是你們會想看，為什 麼？
生：因為它太奇幻了，讓我們聯想加想像力，看孫悟空怎麼降妖伏魔！
羽：老師，我覺得讀者文摘還有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他有改過他那是二稿，還有他也不知道 他是專門寫虛構的人！
文：有啊！他知道啊！
羽：可是如果他知道他是虛構人物的話，他怎麼會再請他？
文：他就是請了之後寫出這樣子，然後又回頭想說：「啊！我怎麼會笨到這樣請一個以虛構為 專業的人來寫呢？｣
仁：可是那一段是紀沃諾講的！
文：是喔？
仁：是！
我：肯定喔！那大仁哥看得很清楚，他對這篇文章非常認真又仔細的去檢查，昨天為了討論第 二封罵人的信到底什麼時候寫出來的！
文：那如果這樣講的話，那小羽就是對的，他不知道他是一個虛構為專業的人。
147
大仁哥提出自己對〈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這篇評述文章標題的質疑，為什 麼不是寫〈種樹的男人不知道的事〉？而且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是什麼？小瑋首 先表示因為讀者文摘不清楚布非耶這個人是虛構的還是真實的，所以他們去查證 這件事。小羽覺得讀者文摘不知道作者紀沃諾有多麼愛樹，那麼想要種樹，而且 他也不曉得最後紀沃諾回英國讀者的那封信的內容；小羽後面補充，讀者文摘不 知道紀沃諾改過稿子，那是二稿，也不知道紀沃諾是專門寫虛構的人！小飛認為 讀者文摘社不知道紀沃諾寫那篇故事是想要告訴大家要愛樹、愛種樹。接著，大 仁哥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讀者文摘沒有往愛樹、愛種樹的方向去想。
這個質疑題目的討論最後衍生出：假如每個人都像讀者文摘這樣堅持要真人 真事，那「童話故事就沒有了！｣、「小朋友聽的床邊故事全部都沒有了！｣、「然 後這篇故事(指《種樹的男人》)也沒了！｣。聽聽孩子的聲音，這些閱讀後產生 質疑的互動討論創作，使我更加堅信，彩虹的美，不是因為單一，而是聚合各自 單一，以及單一與單一之間交流漸層的融合界線。
不只是如此――完成書寫創作
孩子們分組共做的故事書寫創作一一完成，各組對照敘事判準也製作成表 5-1。我從傑若米．布魯諾(Jerome Bruner)105敘事判準裡區分出四類：(一)為連續/
孩子們分組共做的故事書寫創作一一完成，各組對照敘事判準也製作成表 5-1。我從傑若米．布魯諾(Jerome Bruner)105敘事判準裡區分出四類：(一)為連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