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學閱讀與故事書寫
第一節 文學價值與閱讀文學
第一節 文學價值與閱讀文學
文學價值
1988 年出版未發表的演說稿《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書中，致力開 發小說敘述藝術無限可能的義大利作家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解說文學 不可或缺的五種價值：「輕｣、「快｣、「準｣、「顯｣、「繁｣。
他舉巫師(Shaman)為例：在面對部落生活中的危殆處境時(如乾旱、疾病、
惡運)，其應對之道是拋去巫師的肉體重量，飛向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感受層面，
去尋找力量改變現實的面貌。68我們一般人面對生活困頓時，也仿製巫師、女巫 的作法，想像自己除卻身體可見的重量，從文學世界中尋求另一層次的改變力 量。
他還舉文藝復興時期博學者達文西為例：達文西自稱「鄙俗不文｣難以掌握 書寫文字，他擁有舉世無雙的知識，卻不懂拉丁文和文法，無法以書寫形式與當 代飽學之士溝通，因此他以自信的繪畫表達紀錄其科學研究。然而，他不斷感覺 到需要以寫作來探索世界，同時具體描繪自己的想像、感情，以及怨恨。他因越 寫越多，後來放棄了繪畫，透過書寫和素描來表達自己，以素描和文字追尋單一
68參見伊塔羅．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前引書，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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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的線索，也用左手寫的反寫字填滿了筆記本。可以想見語言的使用需要精準、
具體清晰，用以表達自我是何其重要。
總和來說，文學的「輕｣讓我們足以承擔生命的沉重；文學的「快｣讓我們得 以融合行動和思想；文學的「準｣讓我們重視語言的精確和明晰；文學的「顯｣
讓我們明白視覺想像先於文字，是認識世界和自我的中間媒介；文學的「繁｣則 似事物間彼此聯繫的綿密網路，精采生動產生無窮連結，讓我們面對種種生活的 無限可能。
閱讀文學
米勒認為：文學讓你進入一個通過其他方式無法得知的虛擬世界――這就是 閱讀文學作品的充足理由。再者，文學仍是接受文化浸染，進入自己的文化並屬 於它的最快途徑，這也是印刷時代兒童文學的主要功能，即便此功能已被逐漸被 電視、電影、流行音樂所執行，閱讀文學仍是進入另一種異樣文化的最快途徑。
文學作品打開的想像世界，不僅是讓讀者“能接觸到”。文學作品中詞語的施行 維度，要求讀者作出回應。正確的閱讀是積極的參與，它要求讀者默默地決定盡 出全力，讓這作品作為自成一體的想像空間活起來。69基於如此，孩子們在故事 說演過程中，才越來越深入《種樹的男人》文本裡的一個世界，裡面有充滿生命 力的想像人物、語言、穿著、感情，還有周遭的時間、地點、一片黃土、建築、
河流、池塘、動植物……等等。
唐納森(Margaret Donaldson)主張：假設我們想要激發兒童早期反思能力的發
69此處「施行｣是用詞語來做事，它不指出事物的狀態 而是讓它指出的事情發生。如：在合適的 情境下，當牧師或其他被合法任命的人說“我宣布你們為夫婦”，一對男女就結成了婚姻。參見 希利斯．米勒（J. Hillis Miller），前引書，頁 57 到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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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那麼閱讀速度和精確性當然就不是我們要強調的東西了。70這樣的說法和錢 伯斯所言：給孩子時間閱讀，幫助孩子從點滴增加的閱讀時間中品味文學為他帶 來的樂趣，是大人的重要工作。71兩人對如何閱讀的時間觀點皆有其相同處。米 勒也對閱讀速度快慢提出：要想正確閱讀文學，必須成為一個小孩子。作為創造 虛擬現實的閱讀行為來說，必須迅速地“快板地”讀；但是好的閱讀也要求緩慢 的閱讀，因為一個好讀者，文本中的一切在他身上都有回應。72因此重點是，找 一個適宜閱讀的好時間點，養成閱讀的好習慣，在閱讀的過程中感受閱讀的樂趣，
與閱讀建立一層緊密關係，使閱讀為自己一生的良朋至友。誰能說，覓尋一生的 友伴不須時間沉積發酵呢？
唐納生還談到有關孩子閱讀時，「學習問問題｣的重要性。「學習問問題｣本身 應具有絕對的存在價值，因為問問題表示兒童已經意識到他不確定他對教師講授 內容所做的詮釋是否正確。因此他的自覺能力將會成長。73錢伯斯也說：一個再 簡單不過的文本也可能有多種解讀。在分享並解決閱讀中所面臨的困惑時，我們 也因此發掘出這段文字對自己而言意有何指！74尊重孩子所提的問題，認真看待 孩子所提的問題，討論孩子所提的問題，是每個推動閱讀工作者最基本的自我要 求與能力。
閱讀文學的樂趣
閱讀文學的樂趣是什麼？裴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除了側重文字文本樂趣，也包含視覺文本的樂趣。當我們閱讀這些文本時，
70參見瑪格麗特．唐納森(Margaret Donaldson)，前引書，頁 132。
71參見艾登．錢伯斯(Aidan Chambers)，許慧貞譯，《打造兒童閱讀環境》，臺北市：天衛文化，
2014，頁 22。
72參見希利斯．米勒（J. Hillis Miller），前引書，頁 176 到 178。
73同註 70，頁 135 到 136。
74參見艾登．錢伯斯(Aidan Chambers)，蔡宜容譯，《說來聽聽――兒童、閱讀與討論》，臺北市：
天衛文化，2014，頁 26 到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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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歸向一個基本樂趣：加入與他人溝通的行動。回應故事或圖畫就是在和表達不 同人格或經驗情趣的文本交流；而和他人談論我們體驗過的文本，則是不同的心 靈交流，我們靠閱讀文學來體驗自己之前不知或不熟悉的想法及經驗。(……)文 學的樂趣就是對話之樂趣――讀者與文本之間的對談，讀者與其他讀者對於那些 文本的對談。75在這裡，我要補充加入另一項樂趣，以本次研究主題為例：因將 故事說演行動於認識故事文本，透過肢體活動，全班合作共同完成他們自己的《種 樹的男人》。這是孩子們的親身體驗――演戲的樂趣。
現在，列出三則實際閱讀討論引發的樂趣為例：
(一) 布非耶是紀沃諾生出來的――找出作者與角色關係的樂趣 (二) 騙子信何時收到――閱讀修正的樂趣
(三) 風潮就是風潮――詞語轉換的樂趣
(一)布非耶是紀沃諾生出來的――找出作者與角色關係的樂趣
1050422 閱讀---節錄《種樹的男人》〈讀者文摘不知道的事〉(跋)第十四段
我：你們覺得布非耶跟紀沃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仁：我覺得布非耶是個虛構人物，所以跟紀沃諾沒有關係。
菁：可是作者有去布非耶他家住，所以變成好朋友。
我：還有其他線索可以提供嗎？
生：布非耶給他喝水、給他住、還給他喝湯，聊得很開心。作者是陌生人，布非耶還對他那麼 好，作者還送他雞蛋。
羽：我覺得布非耶跟紀沃諾是分身，因為他們都想要種樹。
我：分身的意思是指什麼？
生：就是紀沃諾等於布非耶，布非耶等於紀沃諾，雖然長相不同、名字不同，但是種樹的心相 等。
75裴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臺北市：天衛文化，2000，頁 36 到 38。文字文本的樂趣舉例如下：文字本身、引發情緒、運用詮釋體系及理解策略、體認文學的 空隙、引發圖像或想法、故事、公式、新鮮感、講故事、結構、整體表現暗中破壞否定其自身完 整性、為自己找鏡子、逃避、了解、觀察、形式與文類、歷史文化見解、討論回應、深層理解連 至其他文本回應了解的樂趣。視覺文本則是包含圖像與文字的童書。
105 發：種樹的觀念相同。
文：我覺得分身講得是沒錯，可是有一點不一樣，應該是紀沃諾他想要去種樹，可是他無法達 成他的目的，而想像出艾爾則阿．布非耶這個人物幫他完成心裡的心願。所以他寫出了這篇文 章，他希望大家看到了也可以像布非耶一樣有種樹的心。
我：不一樣的地方是指什麼？
生：紀沃諾沒有辦法去種樹，而創造了布非耶。
文：布非耶不是一個真實人物，是紀沃諾創造了布非耶，就像小羽是一個真的，而我跟她是相 等的，不是這樣！是我創造了小羽，她是我要完成我的心願，所以我創造了小羽。
我：哦，就是我是布非耶，他是紀沃諾(手指向文)，他創造了我，我幫他完成夢想，然後我的 夢想就是他的夢想。
飛：就是共同的夢想。
羽：就等於布非耶是紀沃諾生出來的。
四月二十二日，我請孩子們想一想、說一說布非耶跟紀沃之間是什麼關係？
大仁哥覺得布非耶是虛構人物，當然跟真實的紀沃諾不會有關係。小菁和其他孩 子都從文本中提取訊息成為線索，如：布非耶給紀沃諾水喝、湯喝、還讓他借住，
聊得很開心；紀沃諾也送布非耶雞蛋，證明他們之間是好朋友關係。一方站在故 事外觀看，另一方還在故事內感受。
小羽從他們都想種樹的觀點，認為布非耶跟紀沃諾是分身關係。孩子對於「分 身｣的定義在於：除了外表、姓名不同，其餘皆等同，包括種樹的心和觀念。可 是，小文更進一步解釋自己認為的分身有一點不同：應該是紀沃諾無法達成想要 種樹的目的，而想像出艾爾則阿．布非耶這個人物幫他完成心裡的心願。他還舉 例：如果自己是紀沃諾，而小羽就是他創造的布非耶。
時報文化出版《種樹的男人》譯者金恆鑣在譯序中曾寫：紀沃諾是法國人，
他用「種樹｣為主題，宣揚品行與人性，一則原因是他熱愛土地與讚賞近乎自然 的人；二則原因是十八世紀末法國只剩下百分之十四的森林地，當紀沃諾寫《種 樹的男人》時(1953 年)，也是美國森林的破壞高潮期。他，是有感而發寫的。愛 德華‧佛斯特這麼說：作者的人格――如果他有――是經由小說的較高層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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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情節或人生觀等來表達的。76也難怪小羽要說出「就等於布非耶是紀沃諾 生出來的｣這樣的話，還引來全班笑聲不斷了！
(二)騙子信何時收到――閱讀修正的樂趣 1050428(四)影片 3 討論
我：大仁哥你呢？你想說什麼？
仁：我只是想要修正剛剛小洋說的，因為它不是信內責斥他為騙子才去騙它第二次和第三次 的，他是一、二、三次都騙完之後，他才收到第二封信。因為我覺得第 11 段就是結果先出來，
仁：我只是想要修正剛剛小洋說的，因為它不是信內責斥他為騙子才去騙它第二次和第三次 的，他是一、二、三次都騙完之後，他才收到第二封信。因為我覺得第 11 段就是結果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