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故事真假中完整自我

懸擱「不信｣，才能完整自我

孩子們從紀沃諾高明的敘事手法，體會到文字指稱的力量，隨著敘事節奏，

和作者一起出發，途經黃土整片的普羅旺斯高原，因找水與布非耶相遇……。在 敘事時間的推移下，孩子們也受到布非耶個人行事風格的作為而感動。紀沃諾成 功引薦布非耶與小讀者們相識、相知、相惜。當「布非耶是虛構的｣被確定，一 群孩子都很失望，連課堂上很少發言的小妤都說：「我希望布非耶是真的！｣大仁 哥還以布非耶為學習的對象，知道他是虛構人物，也失去學習目標了。

不只孩子們如此看重布非耶，創刊超過九十年的美國讀者文摘社⁹⁸徵稿當時，

也遭逢同樣的失望心情！甚至在經過兩次查證未果後，對紀沃諾寄出斥責他為

「騙子｣的信件。小說家是騙子嗎？我們可以再好好思考一番！關於小說敘事者 的權威，伊格頓這麼看：

我們讀到「一部小說｣這行字時，或知道作品是部小說時，就知道作者 並不是要愚弄我們，讓我們以為這些事真的存在。他並不是要提供一段 陳述做為真實世界的命題。⁹⁹

我們以為故事是真人真事而受感動，然而故事是虛構。可是，因為故事而感 動這件事卻不是虛構，而是真實。米勒說得極好，唯有像個孩子一樣全心全意投 入文本閱讀中，將真實的「不信｣擱置起來，才能真正體悟閱讀文學的盡興，盡

98《讀者文摘》（Reader's Digest），是一本家庭月刊，1922 年創刊於美國。資料取自維基百科 自 由的百科全書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AF%BB%E8%80%85%E6%96%87%E6%91%98

99泰瑞．伊格頓(Terry Eagleton)，前引書，頁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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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在真假之間的模糊地帶。而這樣的孩子，大仁哥就是其中的一個，大仁哥覺得

「誰敢說，虛構的故事不如真人真事動人｣這句話說得好，種樹的男人這篇故事 既能感動人，又能讓他完成了寫這篇故事的使命。

孩子們後續也討論出：布非耶是個象徵，代表那些像布非耶一樣愛樹、種樹 的人。也許是我，也許是未來的你，也或者不盡然一定得去種樹，只要做自己想 做該做的事，像小佑想當運動高手，小甄想當寫字高手一樣。所以，小文說：只 要立下志向，別人很難改變自己。

真假之間的模糊地帶

先來看看萊斯禮舉醫生為例的說明，醫生的目的不在於欺騙，他們通常都是 為了病患著想，無論如何，在這樣的情境下，要辨認何者是欺騙？何者非謊言？

這是不易的。如果醫生開藥方給病患這樣的動作，讓病患覺得自己會康復，且不 會影響病患狀況，那麼醫生算是騙人嗎？所謂的欺騙，是醫生創造假的「科學｣

故事來解釋治療功用。最後，萊斯禮主張：或許，強調證據的醫生可以將焦點放 在擴展證據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醫生同意更寬廣、無形的幸福也很重要，關心 病人的醫生，比病人訴說病情時緊盯電腦螢幕看的醫生，更可能將病人治癒。¹⁰⁰

究竟什麼是欺騙？什麼不是謊言？作家是騙子嗎(四月二十九日影片 2)？孩 子們一開始的說法是：(省略：故事)好看就好了啊！像白雪公主、小紅帽那些、

童話故事、七隻小羊，小羊不可能會講話啊！可是它們會吸引我們！小文也提出 看法：作者(指紀沃諾)他一開始就不算是騙子啊！他(指紀沃諾)沒有特別註明說 這是真人真事啊！而且我們看西遊記也不會覺得他是真人真事。小文再找出擴展 證據：除非他是用得很大，叫大家快來看這是真人真事，這樣就是騙子。但他並

100參見伊安．萊斯禮（Ian Leslie），前引書，頁 236 到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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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他沒有說這是真人真事，雖然投稿時標題是說要真人真事，可是他有他 的用心在。檢視孩子對作家是欺騙，還是非謊言的界定和萊斯禮舉例醫生的觀點 竟是一致，這是巧合嗎？或者是孩子們其實已經找到真假之間模糊地帶的成因地 圖，可以為自己指引方向，不會迷途了。

第三章裡提過孩子們為評價紀沃諾的語詞在討論中，產生演變。小羽給的評 價如此說：「奸詐｣、「奸詐｣、「不老實｣。當孩子們更進一步擴展證據後，小羽發 現：雖然紀沃諾壞了自己的名聲，可是《種樹的男人》這本影響許多人的好書把 他救回來了！最後，還給出第四次評價：「他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萊斯禮提供擴展證據的方式不只適用於強調證據的醫生，當欺騙和非謊言時 時充斥在我們生活周圍，如何區辨真假善意與謊言？除了擴展證據之外，孩子們 在討論「討論的幫助｣時，發現「討論的核心――解答不全然是學習的重點，重 點在於獲得解答的過程。｣過程可以找到不同見解與證據，從而修正真假善意與 謊言的區辨。因此，真正的思考討論是能夠進行解答的過程，也就是楊茂秀所言：

「兒童哲學的一個假定：我們最普遍的原理原則，以及思考的習慣、態度，都是 在成長的歲月中慢慢累積轉化而來的。｣¹⁰¹習慣於生活中思考、學習中思考、好 奇中思考、樂趣中思考，這不正是行動的兒童哲學實踐！

101參見楊茂秀，《誰說沒人用筷子喝湯》，前引書，頁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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