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三)出仕的抱負理想

曹溶仕宦時,儘管多有倦仕思歸之嘆,厭惡宦海波濤,其實內心深處,對

211 《清實錄・世祖章皇帝實錄》,卷 6,頁 69。

212 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藏:《內閣大庫檔案》,﹤順天督學啟請定學校以弘文教事﹥。

213 張偉仁編:《明清檔案》(台北: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聯經出版,1986),冊 1,頁 279-282。

214 《貳臣傳》,頁 631。

215 以上見《貳臣傳》,頁 632;張偉仁編:《明清檔案》,冊 1,頁 279-282。

216 《貳臣傳》,頁 632。

217 《貳臣傳》,頁 632。

218 《貳臣傳》,頁 633。

88

出仕新朝仍懷有深遠的抱負,即使飽嚐其苦,仍不願輕易改變用世之志。

前文提及曹氏勤於上書,為朝廷擘畫謀策,乃是他施政的具體方針。此處 則著眼於曹氏在詩文中呈現的濟世之志,呈現的是儒生以天下為己任的理想與 價值觀。

與友人尺牘,將仕宦喻為噉食甘蔗,〈與潘雲從〉:「然仕宦如噉蔗,久乃得 味深長,以耐心處之,則受福甚遠,弟之私祝在此矣。」219為官未能一蹴可 幾,立嚐果實,必須耐心處政,不可輕易放棄,就如甘蔗甜味久乃得見,漸能 體認仕宦佳處,「受福甚遠」,此處福分不應只是希冀個人福祿雙全,尚包含為 民謀祉而得到的滿足感,此為曹溶多年之為官心得,亦以之勉勵友人,不減儒 生用世的進取心。其所以忍辱歷患而堅守任官之職,實為蒼生而出,曹溶〈與 李昂若〉曾云:「邵子勸人就職,常云救得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弟服膺私 語,徒慙非其才也。」220因服膺此理念,雖自謙寡才,仍願盡棉薄之力以拯救 黎民,至少使百姓在異族統治下,得以享少許之福,亦盡了儒生當盡的一己之 力,此話儘管帶有才力所限,未能實際改變天下局勢的無奈,卻也展現曹溶身 為士大夫的強烈責任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詩中有時表達其欲拯濟萬民的宏願,但往往為現實所阻,難以實現,如

〈正月十七夜小飲三首〉其一:「昔為柱下史,今為丘中民。一身數遭躓,曷能 拯世屯!」221作於清初放廢江南時,言曾任「柱下史」,即御史職222,今則受黜 而隱居丘中,一身尚且難保,何能拯救時世之艱困!滿是愧對志向的慨歎。〈海 南雜詩二首〉其一中,更自敘治國濟眾的大志,然任官後,現實與想像之落差 所帶來的幻滅之感,詩云:

出身吳下蒙,遠振天南翰。負志懷耿切,欲排生民患。豈乏丘中英,賤 之若蓬菅。懿彼山上松,凝霜不能干。貞脆本殊趨,眾信良獨難。韓盧 逐鼯鼠,敢謂力不殫。俯首迫吏事,晨作恆暮餐。孤身別親友,戚戚無 餘懽。本屬炎瘴區,悄然如已寒。一夫銜精誠,莫測瘡痍端。乃知傑士 名,偶為時所完。去去勿復思,潔迹謀其安。223

「負志懷耿切,欲排生民患」,謂負懷耿切的志節,欲排除生民災患,飽含民胞

219 曹溶著,胡泰選:《倦圃曹秋嶽先生尺牘》,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藏清初含暉閣刊本,

卷下,冊1,頁 53。案:中研院該善本書已數位化為電子檔,筆者所能見者為電子檔,頁 數以傅圖所標示的電子檔頁數為依據,以下引書同,不再另注。

220《倦圃曹秋嶽先生尺牘》,卷上,冊2,頁 19。

221《靜惕堂詩集》,卷3,頁 248。

222《史記.列傳三十六.張丞相傳》:「秦時為御史,主柱下方書」司馬貞.索隱:「周、秦皆 有柱下史,謂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恆在殿柱之下,故老子為周柱下史。」後用以指御史。見 司馬遷撰:《史記》,冊 8,卷 96,頁 2675。

223《靜惕堂詩集》,卷5,頁 258。

89

物與的精神,雄心勃勃地遠赴廣東任布政使。然卻不受信賴重用,內心委屈,

謂自己若「韓盧逐鼯鼠」,韓盧乃疾犬之名224,鼯鼠五技而窮,故以快犬之力逐 馳,捕捉鼯鼠乃翻掌易事,比喻自己殫力盡心為國,未敢懈怠。「俯首迫吏事,

晨作恆暮餐」,則言地方官之辛勞,迫於政事官務,往往晨起至日暮才得空閒用 餐,真乃枵腹從公,以「俯首」態度形容吏事,大有低頭聽命於人,不得施展 己才的屈抑不平。儘管現實情況如此,曹溶依然「一夫銜精誠」,不忘初衷,懷 有至誠之心,失望之中,仍舊抱有一絲為官的熱誠。送別龔鼎孳時,〈送芝麓還 朝四首〉其一詩云:「黽勉俟陽春,答彼蒼生望。」225 也是此精誠之志的展 現,即使現實環境不佳,勉勵對方靜候「陽春」,象徵政治寒冬過後,春暖大地 的時節,到時再與友人暢談匡濟天下蒼生的願望。

考量用世之志的實現,必須當官方能實行,當曹溶思及棄官歸隱時,蒼生 百姓便成為其考慮的重點之一,〈丙申八月入粵,宿南雄公署二首〉其一 :「生 民憔悴極,未敢貴抽簪。」226 眼見百姓生活於水深火熱中,憔悴已極,即使外 放廣東炎熱偏遠,心有所怨,仍不敢抽簪棄職,而願解民倒懸,為其排憂解 難。再如〈萬年歡・和濟武感懷〉下片云:「征鐃有時定歇。只蒼生況瘁,焉敢 言別。冷炙侯門,方悟錯解齊物。燄燄名場利藪,或不免口中含韈。何如且、

孤嘯繩床,野鷗同臥黃月。」227 詞中傳達其亟欲遠離名利場而歸隱之願,只是 蒼生「況瘁」,憔悴勞累,令其不捨,怎敢斷然告別官場,而放棄「救得一分,

則民受一分之賜」的可能性。

順治十二年三月,曹溶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七月擢升戶部右侍郎,相當 於副相之位,為其一生位高榮寵之最。對此副相的頭銜,曹溶滿懷抱負,〈入署 二首〉組詩可見之:

忝佐西臺長,難忘骨骾心。炎天宜緩獄,荒歲莫求金。院廠昏鴉集,官 貧茀草深。寄聲持斧使,繩弼在虞箴。

副相繇來重,凡才愧莫當。朝儀森內殿,諫責統南牀。萬里青蒲迥,群 賢白筆荒。敢虛流涕策,早晚動明光。228

第一首言任左副都御史職,輔佐「西臺長」,西臺為御史臺通稱229,西臺長此謂

224 韓盧為快犬名,本作「韓子盧」。「韓盧逐逡」一語典出《戰國策・齊策三》:「韓子盧者,天 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 前,犬廢於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見王守謙等譯注:《戰國策全譯》(貴州:貴州人民

出版社,1992),〈齊欲伐魏〉,頁 291-292。

225 《靜惕堂詩集》,卷 5,頁 257。

226 《靜惕堂詩集》,卷 18,頁 346。

227 《靜惕堂詞》,頁 603。

228 《靜惕堂詩集》,卷 17,頁 343。

229 西臺本為官署名,後為御史臺通稱。陸游《老學庵筆記》:「唐人本謂御史在長安者為西臺,

90

左都御史,助其糾察百官,抱有骨骾之臣的懷抱,耿直不阿。第二聯呈現曹溶 為官的仁慈,宜寬緩刑獄,減輕賦稅,使民得以休養生息。最末聯則寄聲傳話 予「持斧使」,謂接任御史之言官230,當以《虞人之箴》為輔弼帝王準繩。「虞 箴」典出《左傳・襄公四年》:「昔周辛甲之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於

《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跡,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 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于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 重,用不恢于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是,可不懲乎?」231乃 為諫田獵所作之辭,此處曹氏用以形容諫官應不畏強權,帝王有過則直言敢 諫。

第二首敘及新進遷升的右侍郎之職,首聯表現誠惶誠恐的態度,自知副相 所承受的責任與壓力深重,自謙以平庸之才恐怕難以勝任。第三聯則表現對朝 政的擔憂,上句以「青蒲」謂天子內庭,據《文選·任昉<天監三年策秀才文>

三》李周翰注:「青蒲,天子內庭也,以青色規之,而諫者伏其上。」232然「萬 里青蒲迥」,臣下的建言欲上達聖聽,有萬里之遙,中間之阻攔正乃曹氏所煩惱 者;下句謂「群賢白筆荒」,白筆乃官員插於冠側,用以書寫笏板之筆,今眾臣 卻荒廢不書,於朝上無事稟報建議,徒然粉飾太平,此為晉升副相的曹溶未能 安然之舉。尾聯自勉應勤於上書,不負職責,「流涕策」指獻言帝王的意見,語 出賈誼〈治安策〉,該策「可為痛哭,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233此 誠心為國之上疏,他日終能打動帝王,聽用曹氏提出的治國方針,末尾充滿對 副相一職的期許與希望,全詩儘管帶有臺閣體的傾向,卻展現新朝臣子躍躍欲 試,願一展身手的喜悅感。

可惜自順治十四年外放廣東後,曹溶再無升職的機會,宦途屢躓。然無論 朝廷派遣其前往何方,即便心懷不平,曹氏始終謹守職份,做好應有的職務。

晚年從軍福建,〈與李坦園〉尺牘中道:「從戎之役,不能樹奇功展尺寸以赴國 家之急,徒知謹身奉法,避遠時趨,其為樸愚,大畧可見。」234 說明其始終懷

言其雄劇,以別分司東都,事見《劇談錄》。本朝都汴,謂洛陽為西京,亦置御史臺,至為 散地。以其在西京,號『西臺』,名同而實異也。」見陸游:《老學庵筆記》(北京:中華書 局,1997 第 2 刷),卷 6,頁 81。

230 持斧使典出《漢書‧列傳三十六・王訢傳》:「武帝末,軍旅數發,郡國盜賊群起,繡衣御史 暴勝之使持斧逐捕盜賊,以軍興從事,誅二千石以下。」見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冊 9,頁 2887。後以代指皇帝派遣之御史或執法之官。

231《左傳・襄公四年》,見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頁938-939。

232 青蒲一詞,見《文選·任昉<天監三年策秀才文>三》:「比雖輻湊闕下,多非政要;日 伏青蒲,罕能切直。」李周翰注:「青蒲,天子內庭也,以青色規之,而諫者伏 上。」見蕭統編,李善等注:《六臣注文選》,卷 36,頁 683。

233 賈誼〈治安策〉,又名〈上疏陳政事〉,見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 漢文》,卷 15,頁 209。

234《倦圃曹秋嶽先生尺牘》,卷上,冊1,頁 1。

91

有「立功」的願景,即使無法樹立奇功,留名青史,亦願為危急的國勢盡心盡 力,而「謹身奉法」,謹慎己身以效力清廷,做好本份,則是曹氏入清後的為官 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