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以曹溶為研究對象之動機與意義
第三節、 研究回顧
第三節、研究回顧
近年明清文學研究，方興未艾，特別是明清易代之際，文人身經鼎革，遭 逢時代巨變，其出處進退之心態與文學著作，反映特殊的時代背景，更耐人尋 味，近來愈益受到重視。這些研究，逐漸擺脫傳統道德觀及乾隆所修《貳臣 傳》的影響，未再將遺民與仕清明臣放在二元對立的視角，而能更客觀看待殉 節、遺民與降清事清士人154，還其本來多元而真實之面目。書目眾多，僅舉其 大要如下：
1. 明清易代之際的研究
有關明清易代之際的整個大時代研究，向為史家所重。對於當時士人之處 境與抉擇研究，有何冠彪《生與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擇》，探討明季國亡後，士 人面臨生死抉擇，或以死殉國，不死者或起義，或歸隱，或仕奉異朝，對殉國 與否的選擇與心態深入剖析，指出殉難者的複雜性，非單單以「忠君愛國」四 字足以概括155。王成勉《氣節與變節—明末清初士人的處境與抉擇》156，則綜述 近二十年來，明清轉接時期之士人抉擇研究，介紹明末士大夫，包括忠義、遺 民、仕清明臣、新科仕清官員內在間的錯綜複雜，打破遺民必定是效忠苦節，
仕清明臣即腆顏無恥的刻板印象，並注意到遺民與漢官交誼甚篤，互遊共往的 一面。該書並以仕清明臣洪承疇及遺老張岱為例，呈現不同政治立場的兩個極 端。另外，黃色芬《華北仕清漢官與明遺民的出處》157、Tom S. Fisher〈清初遺 民的選擇〉158，亦是關於易代出處抉擇的研究。
在此時期，清朝如何以異族政權統治漢族士民，士人面對華夷之變，如何 由抗拒到認清事實而逐漸接受，相關研究如楊念群《何處是江南－－清朝正統
153 《靜惕堂詞》序，收入《清代詩文集彙編》，45 冊，頁 583。
154 參見王成勉：〈再論明末士人的抉擇－－近二十年的研究與創新〉，收入王成勉：《氣節與變 節—明末清初士人的處境與抉擇》(台北：黎明文化，2012)，頁 15-31。
155 何冠彪：《生與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擇》（台北：聯經，2005 初版二刷）。
156 王成勉：《氣節與變節—明末清初士人的處境與抉擇》（台北：黎明文化，2012）。
157 黃色芬：《華北仕清漢官與明遺民的出處》，（台北：國立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1997）。
158 該文以黃宗羲為例，探討遺民選擇，收入王成勉：《氣節與變節—明末清初士人的處境與抉 擇》，附錄四，譯文，頁199-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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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的確立與士林精神世界的變異》159，以江南為例，敘由明末至乾隆間士族內 在的轉化，在嚴酷的皇權壟罩下，士林階層逐步喪失自我操守，而成為大一統 體制下的一環。陳永明《清代前期的政治認同與歷史書寫》160，以政治認同與 歷史書寫等問題集結上下兩編。上編探討漢族士人的抉擇，選擇仕清之名臣，
在清初所得輿論，多偏向正面評價，而非後世之一味貶斥，此研究還原歷史事 實，足以扭轉過去對仕清明臣先入為主的觀點；下編言及清初經順康雍乾四 朝，不斷修明史以存故國信史，藉《貳臣傳》、《逆臣傳》等人物褒貶評價，強 化清廷歷史話語權，成為教忠教孝之範本，然此亦成為控制意識形態的手段，
其道德評價甚至影響至今。此期文人身分認同的研究，還有王學玲《明清之際 辭賦書寫中的身分認同》161，由辭賦角度，探析文人如何以書寫表現易代後的 自我認同。
而趙園一系列的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如《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明清 之際士大夫研究續編》、《家人父子：由人倫探訪明清之際士大夫的世界》162 等，著眼於當時士人群體的特性，由其如何反思鼎革，如何由此展開各種不同 的思辨，觸及明清士人不同的思想面向，引人深省。
論及明清之際士人研究，大致可分為仕清明臣與不仕遺民二大群體。長期 以來，由於受傳統道德影響，隱居不出，嚴守氣節的遺民，備受重視，研究頗 豐，而仕清明臣研究礙於道德觀之故，往往被忽略漠視，或嚴加指責。如張玉 興〈明清易代之際忠貳現象探賾〉、〈再論明清易代之際的忠貳問題〉163二文，
詳述明清之際忠臣與「貳臣」群體，雖承認「貳臣」之降原因紛雜，但不贊同 學界肯定「貳臣」一事，認為有美化之嫌，足以混淆價值觀。可見對仕清明臣 評價，學界仍有分歧。
較早研究仕清明臣者，為日本學者岡本さえ發表於 1976 年的〈貳臣論〉
164，長達五萬多字，細緻而宏觀地分析「貳臣」群體，闡述滿清何以對待這批 降臣，及其詩文中呈現的「貳臣」意識，客觀而不囿於傳統批判降臣不忠的觀 點，在仕清明臣研究中，具有開發性。其後，張仲謀《懺悔與自贖－－貳臣人
159 楊念群：《何處是江南－－清朝正統觀的確立與士林精神世界的變異》（北京：三聯書店，
2011 二刷）。
160 陳永明：《清代前期的政治認同與歷史書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161 王學玲：《明清之際辭賦書寫中的身分認同》（新北：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2002）。
162 趙園：《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續 編》（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家人父子：由人倫探訪明清之際士大夫的世界》（北 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163 二文收入張玉興：《明清之際的探索》(北京：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頁 1-72。
164 見王成勉：《氣節與變節—明末清初士人的處境與抉擇》，附錄一翻譯岡本さえ〈貳臣論〉，
頁5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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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165一書，歷述自漢代以還，身仕兩朝士子，於清舉江左三大家錢謙益、吳 偉業與龔鼎孳為代表，詳析其入清後自悔之作，能知人論事，以同理心理解仕 清明臣之遭際。可惜清朝部分，未能擴及其他仕清明臣，取樣稍微狹窄。近十 年來，仕清明臣文學的研究有很大的進展，先是馬大勇《清初廟堂詩歌集群研 究》166，延續嚴迪昌《清詩史》開啟清初江東三大家的仕清明臣題材167，並在其 博論基礎上改寫，第三章專論仕清明臣詩群，點出其在詩史上的地位與特色，
開啟仕清明臣文人詩歌群體的研究。謂仕清明臣多能關懷民生疾苦，抒發為宦 之憂思，殊少台閣館臣的承平頌揚之作，此與世人對仕清明臣詩人的既定印 象，大不相同。白一瑾《清初貳臣士人心態與文學研究》168，則為迄今較全面 的仕清明臣文學研究，對其心態刻劃十分細緻，認為其經歷人格理想毀滅的痛 苦，因此為重建人格理想而立功立言，與遺民密切交往。對仕清明臣文學評 價，著重其承上啟下的過渡之功，使清初文風由黍離之悲邁向廟堂雅正之音。
論述體制龐大，觸及主題眾多，已然難得。然而在文學研究部分，著重群性，
對仕清明臣文學多元面向，較難呈現，對文學之敘述，亦集中於詩歌，而少觸 及其他文體。劉麗《清初京師貳臣詩人研究》169即專力於詩歌研究，並重新審 視過去文學史將遺民詩人放在詩歌史的主導地位是否正確，因而試圖力矯過往 觀點，直指清初仕清明臣詩人群方是詩壇的領袖。該書又將仕清明臣依地域劃 分為南人北人，比較南北詩風與主題之不同，以見仕清明臣群體的差異性。劉 氏對詩歌的解析更形深入，能從其中挖掘詩人深沉心事，然以南人北人來劃分 作品風格，是否會忽略仕清明臣之獨特性，未必全是地域因素造成其文風差 異，且仕清明臣之間的交往，北人與南人未必判然二分。而研究詞者，則有碩 論顧世嚴《清初貳臣詞研究》170，及劉萱《清初貳臣詞人研究》171。劉萱標舉出 仕清明臣對清詞中興的貢獻，並重視其詠史懷古與男女情愛詞的開拓之功，亦 藉由唱和詞以見交遊之廣泛，對仕清明臣詞人個別論述，亦能點到重點，同時 兼顧個人特性與群體共性。但對個別作家多屬泛論，對作品的分析，猶有未盡 之處。
遺民的論述研究，近來能顧及其多元性與態度轉變者，包括王思治、劉鳳 雲〈論清初「遺民」反清態度的轉變〉172、趙園《易堂尋蹤：關於明清之際一
165 張仲謀：《懺悔與自贖－－貳臣人格》（北京：東方出版社，2009）。
166 馬大勇：《清初廟堂詩歌集群研究》（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
167 嚴迪昌：《清詩史》（台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8）。
168 白一瑾：《清初貳臣士人心態與文學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
169 劉麗：《清初京師貳臣詩人研究》（哈爾濱：黑龍江出版社，2013）。
170 顧世嚴：《清初貳臣詞研究》（杭州：浙江大學碩士論文，2005）。
171 劉萱：《清初貳臣詞人研究》（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
172 王思治、劉鳳雲：〈論清初「遺民」反清態度的轉變〉，《明清史》第 39 卷第 4 期（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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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士人群體的敘述》173、《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續編》第七章述及「時間中的遺 民現象」、李瑄〈清初五十年間明遺民群體之嬗變〉174；而能兼及遺民與「貳 臣」的關係，未將兩群體判然劃分界線者，如李瑄所著《明遺民群體心態與文 學思想研究》175，注意到明遺民身分的複雜性，某些遺民身分判定困難，其先 隱後出，暮年失身，究竟是失節仕清明臣，或守節遺民，實堪玩味，遺民與仕 清明臣之身分，未必是對立面。其中一節論述「明遺民與仕清漢官之關係」
176，也宏觀道出歷史事實，兩者不可能如其堅守的政治立場，互不往來，實際 上兩者多有交流，仕清者亦試圖同化遺民，遺民對降臣雖有批評，但對仕清的 友人，卻多持同情觀點，並未嚴厲批判。透過作者重建的明遺民交遊圖景，可 見遺民輩並未與政治立場相異的仕清明臣絕交，與不食周粟、不交當世之形 象，有所距離，其與仕清明臣甚至有相契頗深之交，此為過往遺民研究，較易 忽略的視角。
2. 仕清明臣文人與曹溶交遊文士研究
關於仕清明臣個別文人的文學研究，多集中在錢謙益及吳偉業兩大家身 上，且無論對生平或作品研究，已非常深入且細膩。錢謙益研究之專著早期如
關於仕清明臣個別文人的文學研究，多集中在錢謙益及吳偉業兩大家身 上，且無論對生平或作品研究，已非常深入且細膩。錢謙益研究之專著早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