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撮口呼

在文檔中 《御製增訂清文鑑》滿漢對音研究 (頁 111-115)

現代國語ㄩ[y]元音,清代稱「撮口呼」,本源自於中古[iu]複元音。漢語[y]

元音,依其情況,滿語共有下列七種寫法:

1.[-y]→-ioi 2.[ye]→-yuwei 3.[-ye]→-iuwei 4.[yn]→yūn 5.[-yn]→-iyūn 6.[yŋ]→yung 7.[-yŋ]→-iong

滿文寫法大抵不離io、iu,是否表示當時[iu]複元音尚未演變為[y]元音?答 案是否定的。

這些專用於撮口呼的滿文拼法,《清語啟蒙》均列入「異施清字」,可見不 能照字面上去讀。不獨如此,該書又整理出所謂「滿洲外單字」,滿文manju tulergi emteli hergen37,告訴讀者,這些音節非滿語所固有,全是外來語。而

「滿洲外單字」所錄音節,全為撮口呼38

其次,以邏輯推論,若當時漢語仍保留[iu]複元音,滿文對音應一致為 iu 或yu,又怎有 io 的寫法?

可見,滿文為拼讀[y],注意到[y]高前元音、圓唇的特性,故以高前元音 i 搭配圓唇元音o、u、ū 等,勉強湊合。

四、š、c、j

滿文以字母š、c、j 標注漢語[ʂ]、[tʂh]、[tʂ],則 š、c、j 究竟是否為舌尖後 輔音?

事實上,一些地區就將這三個字母發為[ʂ]、[tʂh]、[tʂ],如新疆錫伯族39、 黑龍江泰來縣依布氣村40。錫伯族廣定遠先生41曾為中華民教育部錄製滿文教學 影片,其舌尖後音清楚可辨。

37 manju 滿洲 tulergi 外 emteli 單 hergen 字

38 [清]舞格‧壽平:《清文啟蒙》,卷 1,頁 35b。

39 李樹蘭、仲謙、王慶豐:《錫伯語口語研究》,頁 3。

40 趙杰:《現代滿語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1989 年),頁 18。

41 廣定遠,出生新疆察布查爾,正藍旗,孔古爾氏,少時與其父隨國民政府來臺。其父廣祿

(1900-1973),曾擔任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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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大多是學者還是將š、c、j 標註為[ʃ]、[tʃh]、[tʃ]。

清室後人愛新覺羅‧瀛生(1922-2013)42曾講過自己幼年學習滿語的經 驗:

幼時受教於家長和京語43前輩,每發š、c、j 時,長受申斥說:「這不 是漢話,別咬那麼重,舌頭鬆點兒。」甚至有時責罵說:「你也不怕舌尖兒 把上膛頂穿了!」

……前輩指教說:「舌尖緊頂上膛(上顎)發出音是漢語的『失』、

『吃』、『知』,舌頭離個空兒,鬆著點兒,咬輕點,咬輕點,發出的音就是 滿語的š、c、j。」不斷練習,找到竅門,發音對了以後,轉用於學英語的 sh、ch、j,恰好相合。……前輩教京語者根本不懂現代語音學,不知道現 在說的「音位」是什麼,但是他們用「舌尖別頂上膛」、「鬆著點兒」等等 土說法,正確的說明了問題。44

所以,可以推論滿語的標準發音,絕非舌尖後音,應該偏舌面一點,為 [ʃ]、[tʃh]、[tʃ]。

學者關辛秋又做了更全面的跨語言分析,比較其他阿爾泰語系語言,發 現:蒙古語、鄂溫克語、鄂倫春語均有[ʃ]、[tʃh]、[tʃ]而無[ʂ]、[tʂh]、[tʂ];達斡 爾語稍特別兼有[ʃ]、[tʃh]、[tʃ]及[ʂ]、[tʂh]、[tʂ],但[ʂ]、[tʂh]、[tʂ]只用於漢語借 詞45

況且,還有一點不可忽略,滿文si、ci、ji 也用來標注漢語[ɕi]、[tɕhi]、

[tɕi]。滿文 si,古音究竟是[si]還是[ɕi],姑且暫擱一旁,先限縮在 c、j。

假設c、j 均為舌尖後音[tʂh]、[tʂ],則 ci、ji 讀為[tʂhi]、[tʂi],用以標注漢語 [tɕhi]、[tɕi],似乎落差較大,不盡合理。反之,若 c、j 為舌面音[tʃh]、[tʃ],則 ci、ji 讀為[tʃhi]、[tʃi],與漢語[tɕhi]、[tɕi]就十分接近,更為合理。

綜上所述,可以十分確定š、c、j 的標準發音為[ʃ]、[tʃh]、[tʃ],而新疆錫伯 族、黑龍江依布氣村等地發為[ʂ]、[tʂh]、[tʂ],應是受漢語影響,後來產生的音 變。

五、si、ši

滿文si,今讀[ɕi],但總會讓人疑惑,古代是否可能讀[si]?且此牽涉到精 系字是否顎化,故相當重要。

同時還有另一個疑惑,si 除了讀[ɕi],是否也讀[ʃɿ]呢?

42 愛新覺羅.瀛生,本名文蓬,字瀛生,出身十二家鐵帽子王之一的多羅順承郡王家,其胞兄 文葵為清朝末代多羅順承郡王。

43 此處「京語」,指的是北京口音的滿語。

44 愛新覺羅‧瀛生:《滿語雜識‧第二卷‧滿語口語即方言》,頁 203-232。

45 關辛秋:〈關於滿文輔音字母讀音的探討(上)〉,頁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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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不同音位,因此讓新滿文適應漢語,在文字上把同音位的[ʃi]、[ʃ ɿ]分開。[ʃi]

寫成si,[ʃ ɿ]寫成 ši。

結果,文字上雖然區別[ʃi]、[ʃ ɿ]二音,但實際語言上則未必。因此,ši 很 穩固地讀成[ʃ ɿ],配合[ʂʅ]音漢字;而 si 本應讀[ʃi],但其音位變體為[ʃɿ],因此 音譯漢字或[ɕi]或[ʂʅ]。大概可以用下圖表示此概念:

圖3-20 滿文 si、ši 分合演變圖

此類音位變體,現今滿語依然可見。如在阿勒楚喀,「糯米麵餑餑」滿文 fisihe efen,當地[feʃ ïgәfuŋ];「小魚」nisiha,當地[iʃ ïxa]51

不過,當以漢字注滿音時,[ʃi]、[ʃ ɿ]音值固然混亂;然而顛倒過來,以滿 文注漢字時,則si[ʃi]、ši[ʃ ɿ]了然二分,並無混淆。

既然確定[ʃi]、[ʃ ɿ]為音位變體,那也就證明當時 si 絕無可能讀[si]。若 si 讀 [si],則與[ʃ ɿ]差異太大,很難說是相同音位,故 si 讀[ʃi]無疑。

在文檔中 《御製增訂清文鑑》滿漢對音研究 (頁 11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