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非經過不知難
第二節 不友善校園中的菜鳥組長
壹、你哪位?
簽了三年教學組長約考進學校,在學校,所有的老師對我而言都是陌生人(我 想對他們而言,我也是個陌生、不具資歷的菜鳥組長)。暑期輔導,第一次處理 有老師臨時請假要排代課,我經歷了一次震撼教育。
掛上老師打來請假的電話,匆忙查完課表,找到跟請假老師同科,有空堂可以代課 的老師,我到辦公室站著等這位老師下課,以便拜託他代課。這位老師進辦公室後 瞧也不瞧我一眼,我有點膽怯地開口:「某某老師好,我是新的教學組長莉貞,因 為某老師臨時請假,查課表發現這節課您有空堂,想拜託您代課。」這位老師坐下 後,仍舊不正視我,只回答:「我不接不認識的人給的代課單。」頓時,我遞出代 課單的手僵在空中,不知該怎麼辦。幾秒後回神才再跟這位老師說:「如果老師不 方便,那我再回去查課表找其他老師幫忙看看,謝謝老師。」我轉身走回教務處,
心中的疑惑是:所有老師當然都不認識我,那教學組的事要怎麼辦?(引自莉貞教 學組札記,20020803)
此時我明瞭到,教學組長這個角色不太受老師們歡迎,往後要有會被老師們 拒絕的心理準備。
二、別人眼中的我——國王的人馬
在到小平報到的第一天便立刻上班,見到校長,她對我說:
教務處是學校的火車頭,教學組長是推動教學的舵手,而且你就如同在人間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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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看到人性最醜惡的一面,老師有所求的嘴臉。(引自莉貞教學組札記,
20020802)
果然當我依著校長的指示去執行研習活動時,便碰了一個釘子。開學前的備 課研習,沒有任何人協助我相關事務的處理,唯一的幹事明白表態:研習是組長、
主任、老師的事,她不懂,所以不幫忙。我將分身乏術的困境轉知校長,校長告 訴我,要請工友去幫忙補茶水、整理會場、倒垃圾,那是他們應當做的事。於是 我對當時教務處的工友 A 開口說:「○○姊,三樓會議室的研習,結束時可否麻 煩您上去幫忙收一下垃圾?」,工友 A 斜睨了我一眼,不置可否。我再接再厲說:
「校長希望您可以上去幫忙」(現在想想我自己用的策略很笨),她回答我說:「校 長講的每句話都要聽,都要做喔?」我摸摸鼻子回到辦公室。跟註冊組長談起這 件事,才知道,學校裡正流傳著我跟註冊組長是「國王的人馬」,因為我們兩個 會確實去實行校長的指示。
等到學校裡的老師們跟我熟了後,看我做得很喪氣時,他們便對我說:
校長一個人安登高峰,老師們躺在嘉南平原,你們主任、組長已經滾到馬里亞那海 溝去了。校長最多在這裡八年,他們來來去去,不用在乎校長,你不用作那麼多校 長交代的事,他走了,你還是會安安心心待在這。努力做事,抓去槍斃;大混小混,
保你沒事。(引自莉貞教學組札記,20030304)
聽了這樣的話,我並不認同,因為我做事不是完全校長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我有自己的教育價值、理想和判斷,「我們每個人正是透過自己獨特的無形鏡片 來觀看世界」(吳芝儀,2000:192),我認為對學校、老師、學生有益,且必須 要做的,我就會去做;雖然老師們感受到我的誠意與熱情,卻不認為這些事是有 必要做的事。
三、做中學:當上組長,學當組長
前任的教學組長瑜珈老師說:
小平國中教學組特重,原本教學組的工作量就很大,九年一貫預備年一下子多了許 多新的業務,老師來到教學組就是希望得到服務,做到最後,工作上的愉快變成是,
只要一天沒有人來抱怨,痛苦的縮小就是愉快。(引自莉貞教學組札記,20020805)
九年一貫課程上路,小班教學精神的落實、教訓輔三合一、辦理三十小時的 九年一貫課程基礎研習、九年一貫課程博覽會、課程發展委員會、各學習領域小 組會議、學校課程計畫的撰寫、教學創新徵稿活動、教師評鑑、課程評鑑、校務 評鑑等,工作全都落在教學組身上。
教學組長不斷折損,1995 年至 2005 年間共有 5 位教學組長,除了我是考進 來時約定服務三年外,前面的組長最多服務二年。同時,做完教學組長的人沒有 一位繼續往行政職上發展,每一位幾乎都是逃之夭夭。2002 年,小平國中除了 考 3 個組長,還考了 2 個主任進來,因為全校有主任資格的人只有 4 位,沒人要 當主任時,只好向外招考。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
在小平國中,教務處是「煉獄」,訓導處是「地獄」,輔導室是「天堂」。目標要朝 向當老師邁進,如果被家長一直告,然後被冰起來,就能當最舒服的專任老師,不 然當導師也可以,至少還算在「人間」。總而言之當老師比當行政人員幸福,因為 老師最大。(引自莉貞教學組札記,20040625)
沒人能教我如何當教學組長,教務處裡教務主任天天被校長電話連環扣,時 不時就得幫校長四處找主任,主任沒餘力教我;其他三組組長(註冊組、設備組、
資訊組)各司其職,不會對教學組伸出援手。教學組內部,除了組長外,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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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協助行政老師(寒暑假不上班),一位幹事(幹事等著年底退休),幹事以不會 使用電腦為由,所有文件資料通通不協助,只要有人進教學組,一切都呼叫組長 處理。
九月初我感到身體不適,到平時固定就診的家醫科診所檢查,醫生十分驚訝 地說:「妳怎麼短短一個月,長了好大的一個子宮瘜肉?我給妳轉診大醫院,趕 快去切除跟化驗確定,希望不會是惡性。」聽完心裡雖然很恐慌,但更巨大的壓 力是,我能從教學組抽得開身去開刀嗎?回學校跟教務主任提及此事,教務主任 給我的回應不是關心我的健康,要我好好休息,反而語帶責備地說:「如果妳請 假,那怎麼辦?兩天後就是學校日,那會開天窗的!」我無言以對。
開完刀,醫生本來要我休息三天,我沒敢請三天假,只休息了開刀當天下午 到隔天上午,隔天中午我還是硬撐著到學校。我永遠記得開完刀第三天是學校 日,當天晚上,還被排了巡視各班教室的任務,我慘白著臉,扶著樓梯的扶手,
緩慢地在校園中匍匐行進著,心裡想:沒有我,這個學校會垮嗎?同事、主任、
校長,沒人對我的健康有所關心;那好吧!就做吧!如果撐過這三年,那就是我 的,撐不過去,如果人垮了,那就當還學校的吧!考上教職,怎麼如此折磨人,
又讓人不快樂呢?
從八月二日到職,直到十一月校務評鑑初評為止,我「每天」都到學校上班,
週六日另外花錢請同學的妹妹來學校當工讀生,幫忙打字建檔資料,一切都只為 了能把事情做好。老師的拒絕、行政事務的沈重、職員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工 作態度,在「不友善」校園中工作,讓我有處處碰壁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