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的標點符號

《宋史．儒林傳．何基》：「凡所讀，無不加標點，義顯意明，有自不待論說 而自見者。」是最早出現「標點」這一名詞的史著。這裡的「標點」大概是指讀 書時標記句讀或要義的符號，包括點抹等，原書沒有，讀者為使文句意義清楚自 己加上的，文意自明處則不加。（林穗芳，2002：67）《宋史》這本書所講的標點 儘管與現代的標點概念不盡相同，但對後世影響深遠。它被認為不僅創造了一個 可以比「句讀」更好地表達這個科學概念的新詞，而且還說明了古代刊印的書籍 一般不加標點，並且揭示標點的一項重要功能──使文字「義顯意明」，這是很 可貴的。（林穗芳，2002：67）

有關我國古代的標點符號的起源和作用眾說紛紜，以下列舉一些論者對標點 符號的看法，可供大家作為參考。

（一）孫奕說──主張我國標點符號自兩漢已經有了。

孫奕提及：「句讀字，自漢有之，《周禮‧宮正》：春秋以木鐸修火禁。凡邦 之事蹕。鄭司農讀『火』絕之，云：禁凡邦之事。蹕，國有事，王當出，則宮正 主禁絕行者，若今時衛士填街蹕也。鄭康成《注》：春秋以木鐸修火禁，句絕讀。

讀，戚如字，徐音『豆』。韓愈〈師說〉云：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 也。淇曰：讀，音豆，其字從言，從竇。唯馬融〈笛賦〉云：覩法於節奏，察度 於句投。《注》曰：投，徒鬥切。句投，猶章句也。其音訓同，而字畫異。《廣韻》、

《玉篇》『讀』、『投』二字，去聲俱不收。」（邱燮友等編著，1991：280）

（二）段玉裁說──稽留可以鉤乙叫「句」，斷其章句叫做「讀」。

段玉裁以為「章句」的「句」，是擷取稽留可以鉤乙的意思；「句讀」的「讀」， 是漢儒注經斷其章句的意思。他說：「（句）凡曲折之物，侈為『佢』，歛為『句』……

凡『章句』之『句』，亦取稽留、可鉤乙之意。古音總如『鉤』，後人『句曲』音

『鉤』，『章句』意『屨』」，又改『句曲』字為『勾』。此淺俗分別，不可與道古 也。」段氏又說：「（讀）漢儒注經，斷其章句為『讀』，如《周禮注》：鄭司農讀

『火』絕之；《儀禮注》：舊讀昆弟在下；舊讀合大夫之妾為君之庶子，女子子嫁 者未嫁者是也。」段氏又說：「（ˇ）『鉤識』者，用鉤表識其處也。褚先生《補 滑稽傳》：東方朔上書，凡用三千奏牘，人主從上方讀之，止，輒乙其處，二月 乃盡。此非『甲乙』字，乃正『ˇ』字也。今人讀書，有所鉤勒即此。」（邱燮 友等編著，1991：280~281）

（三）黃以周說──離經是析句，辨志是斷章的意思。

黃以周解釋《禮記‧學記》所謂「離經辨志」一語時，他說：「離經，專以

「句」、「讀」並不完全等於現代語法書中的句號和頓號。他說：「中國原有的標 且還用它在自己寫作上面。（邱燮友等編著，1991：289～290）

以下所要介紹的傳統標點符號所涉及的實物資料非常廣泛，包括了殷商甲 骨，兩周金文，先秦的竹帛、盟書，秦漢的權量、竹簡、帛書等，茲依符號的不 同，分門別類，條分縷析，俾供參考（邱燮友等編著，1991：290）：

（一）「＝」號

甲骨卜辭中重文表示法，學術界認為：一是有重文省略的現象；一是用重文

下攻城＝之法」（《孫子兵法．謀攻》）。意思就是：「其下攻城，攻城之法。」此 了。（邱燮友等編著，1991：292～297）

以上這些例子都是從殷周到兩漢，古人使用「＝」後來表示文字的組合，文

5、凡是在設問句的前面，一般都加上圓點，標識它是一個問句。例如：睡 虎地秦簡《法律答問》云：「․可（何）謂『府中』？․唯縣少內為『府中』，其 他不為。」

6、相當現代標點符號句號，具有分隔區別的作用。（邱燮友等編著，1991：

300～303）

（三）「○」號

使用圓圈號來表示一篇文章的章號或是句號，在《武威漢簡》中，可以與「中 圓點」交替使用，它可以說是「中黑圓點」的代用品，因為書寫「中黑圓點」比 較費事，而用圓圈則較為簡易。因此，《武威漢簡》三種版本《儀禮》中，可以 用「中黑圓點」號，同時也可以用「圓圈」號。就書寫速度而言，「圓圈」號的 書寫速度要快於「中黑圓點」號。換句話說，「圓圈」號要比「中黑圓點」號進 步，它可能是現代新式標點符號的鼻祖。（邱燮友等編著，1991：304）

（四）「ˇ」號

首先發現「ˇ」號的是王國維，進一步地加以研究的是陳夢家，它分析過「ˇ」

號的用法有三：一是相當於現代新式符號的句號與逗號；一是鈎識某一篇文章裡 的章句；一是作為平列重文名詞的間隔號。就目前所知，「ˇ」號有作者所加者，

有抄者所加者，有讀者所加者等三種情形。（邱燮友等編著，1991：304～306）

（五）「（）」號

「（）」號是陳夢家最先發現的標點符號，他說：「（）括弧，刪略號。唯見《士 相見》第十一簡『慈諹』二字上下括之，乃刪去者，詳《校記》。」由此可見，

古人讀書使用「（）」號還表示刪去文字的意思。關於這個發現，對於今人刪削文 字也使用相同的方法與符號，終於找到了它的根源及其依據了。有讀者所加者等 三種情形。（邱燮友等編著，1991：309）

（六）「－」號

這個符號必須留意的是，它與「一、二、三」的「一」字不同，它用作標點 符號使用時，相當現代新式標點符號中的句號、逗號和頓號。使用的時代，在先 秦《侯馬盟書》、《曾侯遺策》、《信陽楚簡》中，都已出現。（邱燮友等編著，1991：

309）

（七）粗黑「－」號

粗黑「－」號的第一種用法，相當於現代新式標點符號中的句號，它常見於

號來標示字句，表示文義了。（邱燮友等編著，1991：312～314）

（九）「ㄢ」號

原因。（岳方遂，2004）

後，在我國文人圈內逐漸形成一種尊古、仿古的風氣，言必稱三代，文必法春秋。

先秦時代典籍的語言模式和用詞習慣成為文人學者模仿的對象、寫作的藍本。先 秦人寫文章不加句讀（因為句讀剛剛萌芽），後世人寫文章也不用標點，甚至把 寫文章、印書加標點視為不合正途，不入正流。宋代以後，情況雖有所好轉，有 些刻本使用句讀符號，但在人們的心目中仍把沒有句讀的印品視為正宗。這種以 無句讀文章為古雅、為正統、為學問的傳統綿延兩千餘年，禁錮了人們的思想，

阻滯了標點符號的使用與普及。（岳方遂，2004）

第四，再從漢語言文字的特點來看，我國書面語中長期使用的是與口語相脫 節的文言。文言文句子簡短，虛詞發達，結構形式變化不大。簡短的句子便於理 解，發達的虛詞便於斷句，模式化的句式便於誦讀，加上古代讀書人崇尚模仿，

崇尚死讀書，一般經典口耳相授，閱讀起來無大障礙。這也就使得一些學人認為 標點符號可有可無，於是便束之高閣，懶於使用。（岳方遂，2004）

最後，從我國舊式標點符號本身來看，符號過於龐雜，體系不夠嚴密，使用 隨意性大，也是難於流行的原因之一。（岳方遂，2004）

這顯然是「以今律古」，且深受音系文字必須使用標點符號觀念的影響，對 於形系文字加入西式標點符號所會產生的文化自主性「失落」的問題全然沒有察 覺。換句話說中國傳統標點符號雖然也顯得頗為複雜，但多半僅作為輔助閱讀使 用，跟當今從西方移植過來具有最基本的語法功能迥然不同。後者已經在書寫、

傳播和接受中取得「不可或缺」的地位，引進中土後影響深遠，幾乎完全取代了 中國傳統的標點符號的作用，必須謹慎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