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點符號的角色扮演

大家都知道稿子裡的標點符號，也算稿費的。你可想過，出版社為何甘心這 麼做？說起來，我們應當感謝魯迅。在他那個時代的出版社，原不以為標點符號 是有價值的，所以計算稿費的時候，總是把標點符號剔除在外。此舉，引來魯迅 的反感，便故意寫了一篇沒有標點符號的文章寄去，使編審人員在審稿時極為困 難。最後，只得退回稿子，請魯迅加註標點，這才同意標點符號也支付稿費。（烽 火三國論壇，2010）上面這則趣聞是發生在中國的例子。很巧合的，身邊剛好也 有一個西方的例子，就把它們並列一起作個比較吧。十九世紀法國著名作家臺奧 多爾．馮達若在柏林當編輯的時候，收到一個青年寄來的拙劣的詩，並附了一封 信：「我對標點向來是不在乎的，請你用時自己填吧。」馮達若很快給那個青年 退了稿，並針鋒相對地寫道：「我對詩向來是不在乎的，下次請您只寄標點來，

詩由我自己來填好了。」（吳邦駒，1999：207）以上兩個立場完全相反的案例，

說明中西方對標點符號所持的看法，就是標點符號在文章中所扮演的角色雖不是 主角，但絕對是最重要的配角。

口頭語言本身有輕重疾徐、抑揚頓挫等以幫助表達說話人的意思，還可利用 舉動、姿態、表情以及呻吟、嘆息、呵欠、笑聲等超語言因素作為輔助手段，文 字無法利用這些手段，而常常需要依靠標點符號的幫助。（林穗芳，2002：3）在 1996 年大陸頒布的〈標點符號用法〉，對標點符號的概念作了更精確的表述：「標 點符號是輔助文字記錄語言的符號，是書面語的有機組成部分，用來表示停頓、

語氣以及詞語的性質和作用。」標點符號的性質、作用及其和文字的關係在這裡 就顯示出來了：二者都是書面語的組成部分，紀錄語言以文字為主，標點符號為 輔。（同上，3~4）

標點符號一向都以配角自居，但是它偶爾也能獨當一面，躍居主角。如：

上聯：？？？ ？？？

下聯：！！！ ！！！（引自吳邦駒，1999：190）

這是一幅沒有字的對聯。故事的背景發生在 1994 年 4 月 1 日，南京的大專 院校學生示威遊行，進行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的鬥爭。這一革命行動，遭到 了鎮壓，打死學生二人，打傷多人，製造了震驚中國大陸的「四‧一事件」。幾

天之後，南京中央大學為死難的學生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在肅穆的會場上正掛 著這副對聯。這幅無字聯，用問號強烈地質問和控訴，用嘆號表示了血債要用血 來償還的決心，此聯真是無字勝有字。（吳邦駒，1999：189~190）

在何永清所著的《現代漢語語法新探》第六章〈標點符號的探討〉寫道：標 點符號是指書面語言中用來表示停頓、語氣、結尾、詞語單位等等作用的語法標 誌。運用標點符號能夠讓文章清晰精確，更容易理解。（何永清，2008：275）正 如譚計全《白話文文法十四講》所說：「標點符號，是用文法為根據，去『標記』

和『點斷』文章的詞、語、句的。古來文章沒有這種標點（最多只有句點），文 章既然難讀；而且使人不容易了解它的意義。這是一件使人徒費精神且不經濟的 事。現今是科學的世界，什麼都要附帶科學的精神；說到文法，就是文章的科學 法則；標點符號，可以說是文章家以科學的法則分析後，再加以『符號』的。」

（引自何永清，2008：275）他覺得標點符號具有六種語文的功能：

（一）能夠增加閱讀的效率。

（二）能夠明確地表達語句的正確意涵。

（三）能夠生動而傳神反應文句的語氣及其氣勢。

（四）能夠增進讀者閱讀文句的興趣。

（五）能夠顯明語法（文法）的結構。

（六）適度表現語文運用幽默感。（引自何永清，2008：280~282）

其中第六點「適度表現語文運用幽默感」，是我覺得最令人會心一笑的角色 扮演，就像觀看卓別林的電影般，在這麼苦悶的生活中，偶爾也要掺一點歡笑，

這才是完整的人生。而這時標點符號扮演的角色又轉換成了丑角。事實上，標點 符號的角色扮演所含括的部分和標點符號的功能有部分是重疊的，要清楚的將它 們分割，其實並不容易，在這裡也只能盡己所能去把它們釐清。

目前，在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綱要中，對標點符號又是如何看待？雖然 九年一貫能力指標確實把標點符號的教學列入，明列學生應具備「能了解標點符 號的功能，並能恰當使用」等。但就我本身而言，在國小教室的場域中，標點符 號的教學對每個國小教師來說，是令人頭痛的大挑戰。有鑑於學生對標點符號使 用無法正確掌握，於是教育部在 2008 年發函「強化國中小學生標點符號應用」

的因應措施給各國民中小學，要求各校加強標點符號教學，以提升學生的語文能 力。下面附上此函，以供參考：

「強化國中小學生標點符號應用」之因應措施 一、源起

2008 年 8 月全國教育局處長會議期間，媒體報導國中小學生標點符號應 用不佳經專案檢視課程綱要規範，將研提相關改善措施。

二、培養國中小學生標點符號應用能力之相關規定與已發展資源 址 http://www.edu.tw/files/site_content/M0001/hau/f2.html）供參考。

2.國民中小學語文教學參考手冊 址為 http://www.edu.tw/eje/index.aspx）。

三、未來發展策略

After eating, the child left the table.「吃完之後，那小孩離開了 餐桌」。

(b) Inside the dog was growling 乍看起來，好像是：「那隻狗的肚子 裡在咆哮」。

有了標點符號之後的句子是：

What! do you think I mend for nothing and give you two dollars?

「什麼！你以為我免費給你補(鞋)之外，還給你兩塊錢嗎？」

性。而漢語使用者已將標點符號完全融入漢語書寫系統中，忽視了標點符號其實 是由西方傳來的外來品，並非傳統中國文化所擁有的，而且也因為標點符號的廣 為使用，使得人們漠視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隨──包容，也就是對於一個文句、

篇章或話語可以產生任何解釋的包容。（王韻雅，2009）從前的文件、讀物，因 為沒有標點輔助與決斷的關係，所以有能力閱讀的人，在照文意斷句之外，也會 運用想像，跳脫常規，作些與原文含意不同或相反的斷句，以發揮扭曲真相、製 造笑趣的作用。（愚庸笨，1995：239～240）

有標點符號的書寫緣於為紀錄有「時效」性的語音而偏向時間化；無標點符 號的書寫則緣於方塊字的自為「形體」化而偏向空間化。我們把西方的標點加進 漢字體系中，不但混淆了圖像思維和音律思維，也擾亂了中西方空間化和時間化 的不同，更製造了氣化觀型文化和創造觀型文化的衝突。（周慶華，2007：332

～333）此外，標點符號也會限制我們文字上的意涵並導致思維狹窄，造成漢語 傳承上的不精粹，但是又無法超越音系文字的思維，終致造成文化上的混亂。（謝 欣怡，2009）

標點符號既然已是文句中不可或缺的角色，那麼我們就應該善用它的特點，

為文章增血添肉。利用標點手段表現自己的寫作意圖和風格。把標點的藝術，也 就是它的規範性和靈活性的矛盾處理好，做到「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林 穗芳，2002：52）只是有關它的不適應性和混淆思維、觀念和文化型態等問題，

得妥善因應；而這些相關研究成果有未意識或處理不夠全面深入的，我個人就得 試著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