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標點符號的語法功能
第三節 標點符號的定敘述方式作用
敘述方式就是語句呈現的方式。西方的敘述方式是一種線性的、邏輯性的,
因為它是拼音文字,「音」一出來就會有時間性,所以它傾向時間化。時間化就 是線性,所以講究邏輯性:主詞、動詞、受詞都要具備,語句才能夠完成,也才 能被理解。由於他們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把話說清楚,所以一定要有主詞、動詞、
受詞,使得話語有邏輯,這樣雙方才能溝通。音系文字中,一個句子把標點符號 加上去,就會定出它的敘述方式。倘若把標點符號拿走,主詞、動詞、受詞就搞 不清楚了,也就無法表意了。
為說明上述觀點,就以下面的句子為例:
Few things are impossible in themselves; and it is often for want of will, rather than of means, that men fail to success. (Francois La Rodefuncanld)(引自馬西亞,2007:95)
事情很少是不可能完成的;其所以會失敗,與其說由於條件不夠,不如說 由於決心不夠。(Francois La Rodefuncanld)(引自馬西亞,2007:95)
由於這一個英文句子加上了分號(;)、逗號(,)和句號(.)這些標點符號,
所以我們可以區分出它有兩個並列的子句。而這兩個句子裡又各有它們自己的主 詞、動詞以及受詞,這就是標準的音系文字的語法結構。因為標點符號有定敘述 的作用,所以使得只能表音的英文產生了語法的架構,標出了它的主題、動作等,
讓我們了解它的邏輯,於是作者和讀者也才能夠達到溝通的目的。
但假若我們把所有的標點符號都拿掉,就會變成下面的狀況:
Few things are impossible in themselves and it is often for want of will rather than of means that men fail to success (Francois La Rodefuncanld)
沒有了標點符號,就分不出誰是主詞,誰是動詞和受詞,語句也就失去了邏 輯性,於是這一串的字詞就變得毫無意義。這在短句中尚且如此,倘若是一大段 的語句,那麼會出現什麼狀況?以下面的文章為例:
The hours of a wise man are lengthened by his ideas as those of a fool are by his passions. The time of the one is long, because he does not know what to do with it; as is that of the other, because
he distinguishes every moment of it with useful or amusing thoughts, or in other words, because the one is always wishing it away, and the other always enjoying it. (引自約瑟夫.艾迪生《論時間觀念》)
(巫孟芳,2006:207)
聰明人的時間得以延長在於他有思想,愚人的時間得以延長在於有熱情。
愚人的光陰是漫長的,因為他不知如何運用時間;聰明的人光陰也是漫長 的,因為他用有益或有趣的想法讓每寸光陰都更有意義,換言之,愚人總 希望盡快消磨時光,而聰明人總是在享受時光。(巫孟芳,2006:208)
因為有適當的標點符號,所以這一篇文章才能為作者傳達他的智慧話語,達 到和世人分享的目的。但是當我們把這些標點符號移除後,情況就會變成下面這 樣:
The hours of a wise man are lengthened by his ideas as those of a fool are by his passions the time of the one is long because he does not know what to do with it as is that of the other because he distinguishes every moment of it with useful or amusing thoughts or in other words because the one is always wishing it away and the other always enjoying it
在這裡我們顯然會迷失方向。因為缺少了指南針作用的標點符號,這些話語 就產生不出它的敘述方式,沒有結構,沒有邏輯,所以無法讓人得知它的意思。
形系文字則是空間化,因為我們的文字本身就是一個圖像,所以每一個字都 是獨立的,它擺在那邊我們就可以理解。而圖像是空間化,它可以把主詞省略掉,
也可以把動詞省略掉,只要保留受詞就可以了(要加的話也是可以,只是我們不 會像英文一樣表現得那麼頻繁),這樣我們依然可以了解它的意義。
馬建忠的《馬氏文通》說:「凡有起詞(主詞)、語詞(述詞)而辭意已全者 曰句,未全者曰讀。」(卷十〈論句讀〉)這還是受西方語法定義的影響。但句的 構成,有時可省略主詞,甚至動詞等,馬氏也曾舉例說明。(楊遠,2010:225)
這證明我們的語法結構不同於音系文字,所以我們不一定要有主詞及動詞,我們 也可以捨棄標點符號。我們只要根據上下文的脈絡就可以知道語句中的人物是在 和誰說話。這是因為在氣化觀型的文化裡,倘若我們沒有辦法理解,我們也會去 包容,因為氣化觀本來就具有這種韌性。
這裡舉下面的句子為例:
我隨便動了一個子兒,他很快地把兵移前一格兒。我並不真心下棋,心想 他唸到中學,大約是讀過不少的書,就問:「你讀過曹操的《短歌行》?」
他說:「什麼《短歌行》?」我說:「那你怎麼知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愣了,問:「杜康是什麼?」我說:「杜康是一個造酒的人,後來也就代 表酒,你把杜康換成象棋,倒也風趣」(阿城,2007:23)
這個句子用冒號(:)和引號(「」)定出了對話的敘述方式。讓我們清楚的 知道是誰和誰在說話,而談話的內容又是什麼。那如果不要這些標點符號,又將 會是如何?
我隨便動了一個子兒他很快地把兵移前一格兒我並不真心下棋心想他唸 到中學大約是讀過不少的書就問你讀過曹操的短歌行他說什麼短歌行我 說那你怎麼知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他愣了問杜康是什麼我說杜康是一個 造酒的人後來也就代表酒你把杜康換成象棋倒也風趣
於是就形成上面這樣的狀況。雖然少了標點的分隔,我們依然可以看出上下 文的意思,也知道這裡有那些對話;這是因為我們形系文字是圖像,所以每一個 字都是獨立的,它擺在那邊我們自然就可以理解。因此,並不影響我們對這些對 話以及文章的理解。
標點符號的定敘述方式作用除了上面一般的用法外。在文學作品的表現手法 中,也有定「敘述語」和「轉述語」的功能,而這多用在對白。例如:
我們會詫異某人毫無良心,說:「這傢伙的良心給狼吃了!」小時候,媽 媽會責罵我們孩子「沒靈性!青肚皮猢猻!」這都說明,有靈性有良心是 人所特有而且普遍共有的本性。凡是人,除了未成人的癡呆,雖屬下愚,
也都有這點本性。(楊絳,2007:46)
這篇文章中同樣地用冒號(:)和引號(「」)把敘述語和轉述語標示出來。
「這傢伙的良心給狼吃了!」就是當中的敘述語。「沒靈性!青肚皮猢猻!」就 是轉述媽媽所說的轉述語。此外,沒有加引號的都是敘述語,它的區別性更明顯。
此外,文學作品中的敘述方法還分作順敘、倒敘、插敘及意識流,這些敘述 方法中有些也能利用標點符號來作區分。接下來將一一作說明:
(一)順敘:順敘就是按照事件發生的先後次序來作敘述,先發生的先寫,
後發生的後寫。這是最為常見的敘述方式,在此就不再贅述。
(二)倒敘:它的布局與順敘相反。倒敘就是先把事情的結局提到文章的前 面來作敘述,以吸引閱讀者的興趣;然後再以一般事件發展的順序來進行描述。
例如朱自清的〈背影〉就是用倒敘的手法。
我與父親不相見已有二年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
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我從北京到徐州,
打算跟父親奔喪回家。到徐州見著父親,看見滿院狼藉的東西,又想起祖 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朱自清,2001:63)
順敘和倒敘的敘述方式在漢語形系文字中,一般的標點符號是看不出來的。
但是在英文中,倒敘倘若把結尾寫在前面的話有時就會用到省略號(…),因為 它要從頭敘述,所以就會藉助這個標點符號來定敘述方式。但有時它會用空一行 的方式,就是把結尾寫在前面,然後空一行再寫下去。這空一行的方式也算作是 另一種形式的標點符號。這個方法有時在英語的插敘裡也會使用。
(三)插敘:插敘也叫夾敘。記敘某一事件時,由於文章需要,所以插入一 些情節。這些情節的作用是為不讓讀者心理有所疑問,能清楚展現前因後果;或 是為讓文章的情節曲折、引人入勝而添加,這樣的布局方式就稱為插敘。在黃春 明的〈兒子的大玩偶〉裡,就運用了插敘。
(真莫名奇妙,注意我幹什麼?怎麼不多看看廣告牌?那一陣子,人們對 我的興趣真大,我是他們的謎。他媽的,現在他們知道我是坤樹仔,謎底 一揭穿就不理了。這干我什麼?廣告不是經常在變換嗎?那些冷酷和好奇 的眼睛,還亮著哪!)
反正幹這種活,引起人注意和被奚落,對坤樹同樣是一件苦惱。
他在車站打了一回轉,被游離般地走回站前路。心裡和體外的那種無法調 和的冷熱,向他挑戰。坤樹的反抗只止於內心裡面咒詛而已。五六公尺外 的那一層黃膽色的空氣又隱約地顯現,他口渴得喉嚨就要裂開,這時候,
家,強而有力地吸引著他回去。
(不會為昨晚的事情,今天就不為我泡茶吧?唉!中午沒回去吃飯就太不 應該了,上午也應該回去喝茶。阿珠一定更深一層的誤會。他媽的該死!)
「你到底生什麼氣,氣到我身上來。小聲一點怎麼樣,阿龍在睡覺。」
(我不應該遷怒於她。都是吝嗇鬼不好,建議他給我換一套服裝他不幹,
他說:「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的事?真是他媽的狗屎!這件消防衣改的,
已經引不起別人的興趣了,同時也不是這種大熱天能穿的啊!)(黃春明,
2009:18~19)
插敘一般都用夾註號(())來定敘述方式。但是假使不用夾註號,我們依然 可以判斷出哪一段是插敘,文章的脈絡還是清楚的。所以在我們圖像式的形系文 字中就不受這標點符號的影響。例如把上面那段敘述去掉夾註號:
真莫名奇妙,注意我幹什麼?怎麼不多看看廣告牌?那一陣子,人們對我 的興趣真大,我是他們的謎。他媽的,現在他們知道我是坤樹仔,謎底一 揭穿就不理了。這干我什麼?廣告不是經常在變換嗎?那些冷酷和好奇的
真莫名奇妙,注意我幹什麼?怎麼不多看看廣告牌?那一陣子,人們對我 的興趣真大,我是他們的謎。他媽的,現在他們知道我是坤樹仔,謎底一 揭穿就不理了。這干我什麼?廣告不是經常在變換嗎?那些冷酷和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