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點符號的觀念強調∕刪節作用

在第四章第四節，標點符號的定整體思維類型作用中，提到過音系文字是音 律思維，它是一個音接一個音。音律思維就是線性思維，強調的是前後的邏輯關 聯，也就是因果關係，誰先誰後要分開寫；所以英語一定要有標點符號，這樣才 能確定它前後的邏輯形式。而形系文字是圖象思維，是可以沒有標點符號，也可 以加入標點符號的。這端視作者想要傳達什麼樣的感情或意象。而且要使用什麼 樣的標點符號，標點符號要安置在哪裡，也都是有伸縮餘地的。這是因為我們的 句子可以只有主詞，也可以只有受詞或動詞。但是現在我們都被制式化了，都向 音系文字看齊了。圖象思維是可以依不同的表現來作不同的理解，是很有彈性 的。現在加進了標點符號，等於就被限定住了，這會讓圖象思維變成線性思維，

如此將會造成思維上的混亂。現在我們受制於標點符號，閱讀時就會去找它固定 的意思，造成我們文章表意方式的弱化，於是造成一些紛爭，甚至造成我們自己 對文字應用的不信賴。

前面的章節曾說到標點符號有語法功能。分項來談，它可以有定音∕義、定 語氣、定敘述方式、定整體思維類型這四個層次。前面三個類型是並列的，後面 這個層次則是統括。既然是統括，就表示它涵蓋了前面三個類型的所有定語法功 能的方式。而它所對應的心理功能又是什麼？我們可以從第四章第四節曾舉過的 例子中來找答案。

（他現在又有點暈眩，但是他竭力地緊緊扯那條大魚。我移動了牠，他想）

手，拉呀，他想。腿，站牢。頭，看在我的份上，再熬下去吧。看在我的 份上，再熬下去吧。（海明威著，范思平譯《老人與海》）（引自楊遠，2010：

29）

這一段話在於強調「手」、「腿」、「頭」三個名詞。凡是用逗號所分開的，特 別強調的詞語，它的讀音多是較重而短促的。這種特別強調詞語的標點法，會使 得語句更生動，更活靈活現，更有力。（楊遠，2010：30）在這裡，作者使用逗 號來取代引號。由此可知，它們的共同作用都是在於強調某些語詞，也就是說它 們都有「強調」的作用。而這是針對標點符號的語法功能來說的。相對的，在心 理功能方面，由於老人年老體衰，所以已經對付不了那條大魚。只能靠著對自己 精神喊話來強化體力和意志力。而他最需要的就是強而有力的肢體，來幫助他戰 勝那條期盼已久的大魚。使用這樣的標點符號來凸顯出「手」、「腿」、「頭」這三 部分，正說明了老人內心的渴望。

上面的例子可以用來說明，標點符號的定整體思維類型作用和標點符號的觀 念強調／刪節作用，二者是有交集的，有時甚至還可以重疊。下面的圖就可用來

標點符號的 觀念強調／

刪節作用 標點符號的

定整體思維 類型作用

圖 5-3-1 標點符號的定整體思維類型和觀念強調／刪 節作用的交疊或趨近圖

說明它們的關係：

標號中最能表達情味的是刪節號和破折號這兩個符號。破折號可說是語意轉 折的橋樑。刪節號可說是文句刪節的刀斧。在對話中，這兩個符號也如同問號和 驚嘆號一様，不但能繪聲繪色（楊遠，2010：138），更能傳神、傳聲。它們的用 法有些地方是相同的：如表示延長、斷續，或終止時就可相互通用。另外，破折 號的用法，在提引下文或總結上文時，又和冒號的用法相同。在注解時，破折號 也可以代替夾注號來應用。這種可相互通用的符號，雖然可由自己的習慣選用，

但有時必須依照文章的語意或語氣來決定。（同上，122）由此可知，標點符號的 情意轉折作用和標點符號的觀念強調／刪節作用是有交集的。

在上節中，也已證明了標點符號的疑問／感嘆／驚異作用和標點符號的情意 轉折作用是有交集甚至是重疊的關係。綜合上述種種，對於標點符號的疑問／感 嘆／驚異作用、標點符號的情意轉折作用和標點符號的觀念強調／刪節作用三者 的關係，可以作出一個結論：就是它們三個中，兩兩都有交集，而他們都一併存

標點符號的 疑問／感嘆／

驚異作用

標點符號的 情意轉折作 用

標點符號的 觀念強調／

刪節作用

標點符號的心理功能

圖 5-3-2 標點符號的心理功能總攝圖

在標點符號的心理功能範圍內。也就是說，標點符號的心理功能，涵括這三個作 用，而這三者在心理功能的範圍裡是互有交集的。下面的圖 5-3-2 正可為上述理 論作說明：

另外，標點符號的定整體思維類型作用和標點符號的觀念強調／刪節作用的

標點符號的 觀念強調／

刪節作用 標點符號的

定整體思維 類型作用

圖 5-3-3 標點符號的疑問／感嘆／驚異、情意轉折和觀 念強調／刪節作用的關係圖

標點符號的 疑問／感嘆

／驚異作用

標點符號的 情意轉折作 用

標點符號的 觀念強調／

刪節作用

交集圖和標點符號的心理功能裡的三個作用彼此又互有什麼關係，下面的圖正可 用來加以標誌：

順便說明的是，沒有畫跟第四章第一節──標點符號的定音／義作用有關的 交集圖，是因為標點符號的音、義是共用的，不必再強為畫出。

這一節要談的是標點符號的觀念強調和刪節作用。在文章中能用來強調觀念 的標點符號主要是引號（「」）；至於具有刪節作用的當屬刪節號（……）。 引號裡所強調的，可以是一個語詞，也可以是一句話。這要看寫作的人他想 要傳達的是什麼樣的意念。

除了你自己設立的「障礙」之外，有人在給你阻礙嗎？（何權峰，2009：

114）

乍看這句話，第一個映入讀者眼簾的，一定就是那兩個字──障礙。作者利 用引號（「」）來凸顯句中的關鍵字。而引號也把這個角色扮演得很好，充分達到 作者想要的視覺效果。

有人觀察既存的事物，問：「為什麼是這樣？」；我則幻想著從未見過的事 物，並且反問：「為什麼不是這樣？」──蕭伯納（引自亞當．傑克遜著，

吳岱璟譯，2010：134）

這句話是希望人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作者想要傳達的是一件事有很 多的面向和角度，這就端視每個人要怎樣的看待它。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正是這句話的另一注解。你可以選擇哭，也可以選擇笑，來度過每一天。所以引 號在這裡的作用，就是把作者想傳達的觀念框起來；代表它們正是這段話的重點。

至於刪節號，在小說中經常代替的是主角心中的千言萬語。正由於是千言萬 語，所以用這小小的六個點就可以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以及餘韻。這比「說白了」

或「說盡了」更有含蓄美。也可以讓不同背景的讀者去作彈性的解讀，所以聰明 的作者有時也會故意在作品的最後作這樣的布局。

下面就是一些刪節號被運用在小說中的例子。第一個例子是朱西甯有名的作 品──〈狼〉中的一段：

大轂轆要走不走的，我側轉過臉去求他教我該當怎樣。他啣著小菸袋的嘴 裡，冒出一口白氣，卻什麼也沒說。

我把手上的小花襖給二嬸披上，抱住她，抱了滿懷披散的頭髮，那上面有 冰涼淚水，染到我的臉上。我並不要知道是我的眼淚，還是二嬸的。

不是我心裡不肯，我的臉埋進一堆冷濕的頭髮裡，真是費盡很大的力氣，

才低低迸出一聲：

「娘！」

隨即我像犯了不知有多大的過錯，膝頭一軟，也跪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什 麼把我深深的、深深的埋藏了。一雙溫熱的臂彎，把我融化在悲痛欲絕的

歡快裡面……

我還能聽見大轂轆踏著霜屑的沉沉的腳步，和那隻老公狼在霜地上沙沙的 拖走，緩緩的遠去，緩緩的遠去了。（朱西甯，2006：252～253）

這篇文章中朱西甯以人類向惡的心性和狼性相比較。狼為了生存而偷羊果腹 是自然的，不論人類如何敵視，牠都不會放棄生存而從事獵取。人類會運用種種 方法獵狼，狼也會用種種方法抵制，以達到牠獵取的目的。人類的自然慾望正和 狼性相通，篇中的人物二嬸就是這樣的。（朱西甯，2006：274） 陷於罪惡漩流 中的二嬸，在大環境的重壓中失去對孩子──一個剛死去母親的孤兒──照拂的 愛心，經常加以凌虐。（同上，275）

「一雙溫熱的臂彎，把我融化在悲痛欲絕的歡快裡面……」這裡的刪節號是 受虐小孩說不盡也無法形容的五味心情。因為他對二嬸的仇恨和埋怨這時已「深 深的、深深的埋藏了」。所以縱使主角過去受到了多少苛責和凌虐，最後他還是 喊了二嬸一聲「娘」；因為他想到就算是他娘活著時，也是經常的打罵他啊！這 童稚般的寬容又顯出人性的本善。一惡一善對比之下，更凸顯出「善」的美；而 作者希望以愛和寬恕終結這故事的宗旨，在這裡表露無疑。

楊添丁把甘蔗枯葉束點火，拋入灶中，然後站起來，把水倒入鍋中，開始 清洗起來。

「木春！要煮飯了。你阿母還沒有回來……」

為了不使他們哭泣，楊添丁面向望著灶火的孩子們柔聲地說。

接著到後面的田裡巡視一下，母親阿梅就回來了。

她不和丈夫交談，把斗笠和便當盒輕輕放下，再度在廚房裡出現，把最小 的小孩拉近，上下盯著他的身體看了一會兒，然後似罵非罵地說：「你又 隨便亂躺了。再把衣服弄得這麼髒，就不幫你洗了……」發覺苗頭不對，

木春在灶的黑暗處縮起身體。（呂赫若著，林至潔譯，2006：51）

這個例子是曾被譽為「文學天才」的呂赫若在 1935 年發表的第一篇日文小 說──〈牛車〉。這篇文章是典型的殖民文學，他藉此批判當時的父權社會，文 章以女性為中心，寫出當時臺灣社會黑暗腐敗的一面。在「木春！要煮飯了。你 阿母還沒有回來……」中的刪節號，代表的是楊添丁原本想繼續對他老婆發牢 騷，可是看到小孩害怕的樣子所以也就不說了。他知道小孩對他們夫妻吵架的事

這個例子是曾被譽為「文學天才」的呂赫若在 1935 年發表的第一篇日文小 說──〈牛車〉。這篇文章是典型的殖民文學，他藉此批判當時的父權社會，文 章以女性為中心，寫出當時臺灣社會黑暗腐敗的一面。在「木春！要煮飯了。你 阿母還沒有回來……」中的刪節號，代表的是楊添丁原本想繼續對他老婆發牢 騷，可是看到小孩害怕的樣子所以也就不說了。他知道小孩對他們夫妻吵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