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二節 從政治性權威到政治性顛覆的場域
一、 中正紀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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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聖地」此起彼落出現之際，新竹市天公壇也成為一政治符號神聖化的民主 聖地。
不過，以施性忠為首的「施家班」，其妻莊姬美當選過省議員，嫂嫂魏秀 珍（胞兄施性融妻子）擔任過多屆市議員及國大代表。但1989年新竹市長選 舉，「施家班」內訌，莊姬美與民進黨提名的施性融雙雙參選，結果新竹市長 為國民黨籍童勝男勝出。此後施家班逐漸淡出政壇，至2014年才有施性平之 女，第二代的施乃如當選新竹市議員。448民主聖地天公壇的政治活動和競選 造勢，儘管持續發酵，但其以黨外人物和「選舉聖地」相結合的空間記憶。
於「施家班」分裂後施性忠難以支撐英雄論述和反抗（國民黨威權）論述的 情形下，面臨記憶銜接的困難。1990年代後以天公壇為符號的反國民黨政治 認同不再，在選舉論述中僅存熱鬧的「選舉勝地」。選舉期間雖偶有報導擷取 民主聖地天公壇，但已然只是主流報刊將選情娛樂化的消費性描述。
第二節 從政治性權威到政治性顛覆的場域
一、 中正紀念堂
中正紀念堂從 1990 年代後逐漸成為民主化記憶的新生場域，也被媒體 論述為民主聖地之一。該堂用地在日治時期是陸軍山砲隊和步兵第一聯隊營 房所在，戰後國府接收相關設施，延續軍事基地用途，設立聯勤總部與陸軍 總司令部，當時習稱此地為「營邊段」。1970 年代，鑑於臺北都市擴張，國 防部和財政部有關單位決定將此地的軍事單位遷移至郊區，並先行籌組研究 小組，進行該地區遷移後的開發研究。政府原擬採納研究小組所提出，闢建 為商業中心的第二案（第一案為都市綠地）。但因1975 年蔣中正逝世，「舉國 哀悼」下迅速地改作籌建中正紀念堂之用，其主體建築包括紀念蔣中正的中 正紀念堂及國家音樂廳和國家戲劇院（兩廳院），周圍空地則闢為中正公園。
448 施性忠在施家兄弟中排行第六，施性融為其五哥，施性平則是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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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建築空間於1976 年動工，1980 年落成啟用。449建築學家夏鑄九認為，1990 年的「三月學運」（野百合學運）發生之前，臺灣作為一個開發中國家，經濟 上發展掛帥，政治上國家威權，其最大的神話之一，就是家長制的強大與民 族國家維持國家合法性的意識形態。而中正紀念堂就是這個意識形態的空間 化，是意象化了的支配性意識形態。直至樹立於廣場的裝置藝術──野百合，
以「民主百合」之姿與抗爭群眾同生於一地，具備解讀象徵能力的大眾才足 以徹底顛覆中正紀念堂原有的神聖性與文化神話（中國傳統），將它新構為民 主廣場。450時人亦以絲毫不帶尊重意涵的「中正廟」，打破中正紀念堂的權威 性格，諷刺其偶像崇拜與神化人物，但也從反面昭示出特定政治空間一開始 即經由紀念行止，混合宗教神聖性的現象。正是在1990 年，為「解散國民大 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以及「政經改革時間表」的四大訴 求，學生集結於中正紀念堂，爆發「三月學運」。451至隔年已有報導將艋舺龍 山寺和中正紀念堂諷刺性地稱為「民進黨進行大規模群眾抗爭的『民主聖地』
和政治圖騰」。452顯示中正紀念堂作為國民黨國家威權體制的意識形態之意 象，已然在臺灣社會朝向兩極化發展，它也可以是公民參與抗爭、反抗威權 體制和要求政治社會改革的民主化地景空間。黃嘉琪的碩士論文集中分析了 中正紀念堂建成至 2004 年為止，其作為都市公共空間的歷史轉化，及其空 間意義隨使用者在社會關係下的互動而產生的偏移和改寫。她指出中正紀念 堂展現了作為「威權的國族儀典空間」、「都市精緻文化消費空間」、「反叛的 空間」和「市民的空間」 等不同的公共空間意義，且揭示該空間於歷史的實
449 廖淑婷，〈權力與空間形塑之研究──以臺北市都市公園為例〉（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地政學 系碩士論文，2003），72-81。
450 夏鑄九，〈解讀中正紀念堂〉，《雅砌》，4（臺北市：華尚文化事業，1990）：52-55。
451 3月16日，國民大會企圖修憲擴權，引發知識界不滿，當日便有學生在中正紀念堂靜坐抗議。
民進黨則在3月18日於中正紀念堂發起大規模群眾運動，學生亦大量參與，學運分子並提出四 大訴求。透過主流媒體廣泛傳播的政治改革性正當性之形塑，加之臺灣社會接受改革訴求的程 度大增，最終時任總統的李登輝承諾召開國是會議，臺灣19990年代的憲政改革正式展開。薛 化元，〈「學生運動」與政治改革 —從「三月學運」談起〉，《新世紀智庫論壇》，49（臺 北，2010.03）：71-75。
452 〈找回政治舞臺，豈能老調重唱〉，《聯合報》（臺北，1991年4月12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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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過程中，實際上是臺灣國家主體認同的國族鬥爭為主（中華民國論述對臺 灣論述）、輔以文化消費與庶民活動，開展權力競逐或協商的場域。453中正紀 念堂從威權的國家儀典空間到反叛空間、市民空間之轉變，正是政治性權威 到政治性顛覆的符碼置換。此與艋舺龍山寺和新竹市天公壇的宗教性神聖意 涵，被挪用至政治性的權力正當性，兩者在民主化地景的形塑歷程上有所不 同。
2007 年 3 月，民進黨執政的中央政府，由行政院教育部和文建會（文化 部前身）等各相關部會組成的專案小組，開會決定將中正紀念堂改名為「臺 灣民主紀念館」，國民黨籍郝龍斌執政的臺北市政府則反對更名改制一事。於 是臺北市府與教育部之間，展開一場鬥智激烈的掛牌攻防戰。過程中且引起 雙方支持者以藍綠為分野的對峙與衝突。臺北市府為阻止教育部拆除中正紀 念堂圍牆及其牌匾，啟動文化資產鑑定程序，將該地列為地方政府所能掌握 的「暫定古蹟」。中央機關所屬的中正紀念堂管理處則以「維修工程」名義，
在不傷及「暫定古蹟」的情況下，進行以布幔為之的「臺灣民主紀念館」揭 牌儀式。454但儀式後「中正紀念堂」五個大字屹立如舊。隨後，教育部申請 將臺灣民主紀念館指定為「國定古蹟」，使該地能納入中央政府機關管轄權限 之中。且欲將刻寫「大中至正」（明顯與蔣中正有象徵上的聯繫）四個大字的 門樓牌匾，更換為「自由廣場」，並拆換「中正紀念堂」為「臺灣民主紀念館」。 臺北市府於是封鎖周遭，架起護欄，企圖護牌，阻止替換。教育部乃「封園」
反制，並遠從南部請吊車業者漏夜突破封鎖，仍舊進行換牌作業，於12 月換 牌成功。455歷經第二次政黨輪替後的臺灣，2008 年的國民黨政府撤廢民主紀 念館，復名「中正紀念堂」，但牌樓的「自由廣場」牌匾留存至今。456於是，
中正紀念堂以臺灣過去黨國威權遺緒的具體象徵，加之中國文化正統的建築
453 黃嘉琪，〈都市公共空間的歷史轉化 : 臺北市中正紀念堂的分析〉（臺北：世新大學社會發展 所碩士論文，2004），105-108。
454 「總統陳水扁出席『國立臺灣民主紀念館揭牌儀式』」（2007年5月19日），〈陳水扁總統數位 照片〉，《陳水扁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10-030204-00004-282。
455 韓國棟，《走在風尖浪頭上：杜正勝的臺灣主體教育之路》（臺北：時報文化，2016），141-151。
456 〈教部：中正堂掛回 自由廣場留下〉，《聯合晚報》（臺北，2009年7月20日），第A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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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卻得以從顛覆中創生自「三月學運」以來，訴求民主與自由，結合野 百合象徵臺灣本土性的民主化記憶。連對中共六四天安門事件的記憶，也得
以在臺灣藝術家的手中，以坦克人反威權的意象（圖 14），於臺灣異地再現。
巧妙暗示著臺灣與中國兩地，一外一內的中共對民主之威脅。2020 年適值野 百合學運 30 周年，前一年新近成立的臺灣學生聯合會和其他社運團體籌辦 一系列週年紀念活動。其在自由廣場前所布置的展覽，強調對社會運動的參 與者而言，不論政治立場、年齡，身分地位等異同，面對國家威權，我們都 是「高牆外的人」，以此正面彰顯社會運動的抗爭意義，打破高牆。該展覽模 仿陳抗現場，由鐵皮貨櫃和拒馬鐵絲組構而成的「民主長廊」中，三十年前 的野百合學運現場、鄭南榕以及多次在中正紀念堂發生的群眾運動等影像，
排列成值得紀念的社運記憶。但這其實也是立基於主辦團體對政治社會現狀 的不滿，推動改革，進而記憶的歷史。且對比三十年前的四大訴求，提出新
「五大訴求」，457透過公共空間積極爭取社會共識的支持。
457 此一「五大訴求」分別是高教政策、青年參政、勞權提升、永續政策及主權議題。
圖 14、設置在中正紀念堂，紀念 1989 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三十週年 的「坦克人」裝置藝術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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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紀念堂的空間意義之所以不斷顛覆與重組，乃在於居於空間使用者 的各路社會行動者在此之展演，以及身為空間管理者的中央機構和地方政府 之操作，並涉及藍綠陣營各擁行政資源互相對立的政治意識形態。儘管在此 一發展過程中國家主體認同的國族之爭（中華民國論述對臺灣論述）似乎常 常取得極大聲量，但中正紀念堂廣納各種政治社會運動的民主抗爭（政治社 會改革），才是其自「野百合學運」以來，得以從威權空間轉型為民主化地景 的最大關鍵，也因此形塑政治社會運動參與者對中正紀念堂的空間記憶。
圖 15、「高牆外的人 未聞島名──野百合學運三十周年系列活動」展覽（1）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20.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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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6、「高牆外的人 未聞島名──野百合學運三十周年系列活動」展覽（2）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20.04.08。
圖 17、1990 年野百合活動照片與 2020 年野百合學運三十周年紀念活動的並 置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20.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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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以「地方」為對象的民主聖地，其地理範圍有大有小，或含括或分立，
以「地方」為對象的民主聖地，其地理範圍有大有小，或含括或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