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二節 臺南地區
三、 民主化地景：待建構的「地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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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權負責的精神而彈劾之，遭公務員懲戒委員會予以申誡。389府會難得一 見的長期僵局，以及議會民主法治的爭論，使得此事屢見於媒體報導。而正 反兩方的政治菁英和社會評論者，連帶圍繞著民主聖地被賦予的意義，不斷 架構出自身行為之正當性。包括校園內蔣中正銅像拆遷與否，是告別威權崇 拜還是政治作秀，390乃至於譴責議會暴力，391都成為檢驗民主聖地臺南的價 值標準。此外，以光榮的情操和「傳統」為名，競選期間民進黨籍政治人物 為動員群眾，鞏固票源，持續以民主聖地號召地方支持者的政治認同。392但 此舉亦遭致對立陣營批評，認為是只有勝算，沒有選民。393雖然臺南地區 自1997 年以後一直是民進黨執政，惟經歷 2005 年和 2018 年臺灣其他縣市 長選舉結果的藍綠勢力消長後，民主聖地絕不能淪陷的論述面臨越來越大的 危機，394政治神話的破除使得民主聖地臺南自身必須吸納並建構更多的民主 化記憶，在此一發展過程中政治菁英的言行經由媒體論述首推其力，其中尤 以久任臺南市市長（2010-2017）的民進黨籍賴清德，他之推崇鄭南榕為著，
待下節再提。
三、 民主化地景：待建構的「地方化」
城市中具備公共性的開放空間，本身人潮聚集，平時已有人在此談時論 政。競選活動期間則化身為政見發表會、選舉造勢或拜票活動等的空間場域。
這些場域於「民主聖地」的概念廣為流行之後，加諸傾向於黨外到民進黨的 支持者陣營所在，因此也以民主聖地稱頌之，臺南市小北夜市、公十一公園和
https://law.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ro=0&q=a648f9ec765f731e63c54ff9fc8d2ea4&sort=DS
&ot=in，2020.03.05查詢。
389 〈行政院綜合業務處函：臺南市市長賴清德違法失職案，經公務員懲戒委員會議決申誡〉，《行 政院公報》，21.216（臺北，2015年11月18日）：48499-48584。
390 〈蔣中正銅像 要退出校園〉，《聯合晚報》（臺北，2015年2月28日），第A2版；〈賴清德的 政治秀〉，《中國時報》（臺北，2015年3月3日），第A17版。
391 〈不滿被指黑金 議員朝處長潑水〉，《聯合報》（臺北，2015年6月18日），第B2版。
392 〈選前之夜 南市6選將搶攻選票〉，《聯合報》（臺北，2018年11月24日），第B1版。
393 〈誰在摧殘民主聖地〉，《聯合報》（臺北，2018年2月24日），第A2版。
394 〈選民可以幫民進黨破除政治迷信〉，《聯合報》（臺北，2019年3月12日），第A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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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靈塔前廣場皆屬此例。
395然而只有老樹成神的臺 南佳里福松（榕）王公廟，
深植於地方，連廟方都自 認有民主聖地之名。396福 松（榕）王公廟由於廟宇 加持保佑的神聖性，成為 當 地 民 眾 從 事 蹟 和 傳 說 加 以 構 築 民 主 聖 地 的 記 憶地景。其廟約在 1976 年，於佳里鎮（區）民安 里新宅建祠，主祀福松王 公（福榕爺公）。397舊臺南
縣參加各級民意代表或地方首長公職選舉的候選人，常來此祈求勝選。以立 委魏耀乾、省議員謝三升、葉宜津、佳里鎮長黃仙井及臺南縣長陳唐山等的 高票當選之例，因而於1995 年時早有民主聖地之名，當地人亦稱該廟為「民 進黨廟」。更有傳說乙未抗日時，新宅人很多鄉勇參加林崑岡領軍的「竹篙山 之役」。林崑岡被擊潰後日軍長驅直入，此時福榕王公大顯神蹟，滿樹皆「紅 肚摜」（紅色肚圍兜）。日軍見此異象，遂未入新宅而進蕭壟（佳里），引發「蕭 壟大屠殺」。398福松王公傳說故事中的抗日抗暴情節，被出生當地的政治人物
395 〈林義雄率選將 小北夜市拜票〉，《中國時報》（臺北，1998年11月24日），第20版；〈民進 黨連署截止 陳水扁今宣布參選總統：昨回故鄉臺南 千名鄉親高呼總統 陳說他體會到很多事 情躲不掉〉，《中國時報》（臺北，1999年5月27日），第3版；〈警方取締 公11流動攤販閃 人〉，《聯合報》（臺北。2001年5月4日），第17版；〈公11新環境 老人家不賞光〉，《聯合 報》（臺北，2003年12月16日），第B1版；〈忠靈塔拆遷？ 文史團體 緊急提報古蹟〉，《聯 合報》（臺北，2019年6月5日），第B2版。
396 佳里興福松宮重建委員會、福松宮管理委員會署名，《福松宮沿革誌》碑，臺南佳里，2000。
397 1996年賀伯颱風的強風豪雨，將百年大榕樹的福松王公連根拔起，信徒乃栽種幼苗，期許重生。
398 黃文博，《樹王公傳奇：臺南縣珍貴老樹的源流與掌故》（臺南：臺南縣政府，1995），38-39。
廟內碑文亦有「民主聖地」和顯現神蹟避免日軍入庄殺戮的記載，惟後者情節更加神化。見佳 圖 8、臺南佳里福松（榕）王公廟
圖版來源：郭佳榮攝，2020.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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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為民主意識的展現並崇奉之，挪作為政治論述之用。399
臺南縣、市改制合併升格（2010）後，時任市長的賴清德於 2012 年 4 月18 日領先全臺宣布，每年 4 月 7 日是「言論自由日」，以紀念捍衛言論自 由，拒捕自焚的鄭南榕。賴氏主張「臺南是『民主聖地』，在臺灣民主發展史 上占有重要地位，言論自由也是民主政治的核心價值，傳承言論自由的價值 是必要的工作」。400他以鄭南榕曾在臺南成功大學就讀過，1987 年臺灣首場 二二八事件平反活動由臺南出發、鄭南榕發起，401將臺南與鄭南榕對臺灣民 主運動的貢獻重疊。然而，2014 年 1 月延燒至 4 月的成大南榕廣場命名爭 議，校方以避免政治因素為由否決票選結果，取消廣場命名，廣場至此「無 名」，處於空間使用者身分的學生團體則大表抗議並採取行動。402這場圍繞鄭 南榕的空間詮釋權之競奪，當時引起廣泛討論，但仍舊無法改變居於空間管 理者的校方之決定。然此事並未終結，至 2019 年成大學生團體零貳社仍在 言論自由日校園活動時，現場抗議並要求正名「南榕廣場」。403另一方面，鄭 南榕成長於宜蘭，求學遍及宜蘭、臺北和臺南，1980 年代積極投入黨外運動 和雜誌工作，於臺北創辦黨外雜誌《自由時代》。1986 年他策劃推動了以臺 北艋舺龍山寺為集結點，訴求解除戒嚴的「五一九綠色行動」。1989 年《自 由時代》刊登《臺灣共和國憲法草案》，鄭南榕遭高檢署以涉嫌叛亂偵辦，因 堅持100%的言論自由，且認為人民有主張臺灣獨立的自由（權利），為表達
里興福松宮重建委員會、福松宮管理委員會署名，《福松宮沿革誌》碑，臺南佳里，2000。
399 〈許文彬 返鄉參拜福松王公：請求賜予推動民主政治智慧 並探詢民情供作施政參考〉，《中 國時報》（臺北，1996年10月23日），第17版。
400 網 站 ： 賴 清 德 臉 書 ，
https://www.facebook.com/chingte/photos/a.153672391316455/432834600066898/?type=1&theater
，2012.04.18，2019.01.11查詢。
401〈 紀 念 鄭 南 榕 南 市 訂 4/7 言 論 自 由 日 〉 ， 《 自 由 時 報 》 （ 臺 北 ， 2012 年 4 月 19 日 ） ， http://news.ltn.com.tw/news/politics/paper/577213，2019.01.11查詢。
402 〈怒 廣場不稱南榕 校區不許光復〉，《聯合報》（臺北，2014年1月17日），第B2版；〈鄭 竹梅邀成大教授 參觀鄭南榕紀念館〉，《聯合報》（臺北，2014年1月18日），第A12版；〈成 大對立升高 中正堂字不見了〉，《聯合報》（臺北，2014年1月20日），第B1版。〈成大南榕 廣場 學生揭碑 校方不承認〉，《聯合報》（臺北，2014年4月8日），第A11版。
403 〈言論自由日 成大生要求南榕廣場正名〉，《中華日報》（臺南，209年3月28日），第D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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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採取激烈手段，選擇在臺北雜誌社總編輯室拒捕自焚。鄭南榕的靈堂設 於艋舺龍山寺，他的堅定反抗與壯烈行止，使其「臺灣建國烈士」之名高舉，
後來在其支持者和民進黨的地位崇高似神。「鄭南榕」也開始符號化，卻並不 專屬於臺南。包括艋舺龍山寺、「五一九綠色行動」和鄭南榕三者共構的民主 化論述，以及 1999 年落成於臺北市《自由時代》雜誌社原址的鄭南榕紀念 館，404還有位於宜蘭中興文創園區（中興紙廠，鄭南榕幼時因父母工作居住 於此）的南榕廣場和紀念碑。405率皆展示了「鄭南榕」作為符號安置於空間，
於「地方化」的過程中，非臺南所獨有。且以成大南榕廣場命名爭議為例，
臺南尚無法經由學生運動的民間力量，將鄭南榕事蹟確立為民主化地景。民 主聖地臺南因此需要更多的記憶與論述。
小結
民主聖地高雄始自於 1970 年代末期的媒體論述，黨外或非國民黨的政 治菁英透過對「橋頭事件」和「美麗島事件」的歷史記憶，將之納入反對國 民黨威權體制的民主化論述當中，藉此凝聚地方支持者的民主化記憶，也與 反國民黨陣營的選舉動員時相聯繫，歷經 1980 年代以來對兩事件的紀念活 動與選舉動員，1990 年代已有論者警惕將民主聖地此一符號視為政治資本納 為已用，造成族群對立衝突的危險性。但這樣的批評卻未深入點醒過去長期 的國民黨黨國體制影響下，不同族群（本省人與外省人）在政治文化方面所 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更是族群（省籍）對立之因。民主聖地臺南則以反對國 民黨的選舉論述，直至 1990 年代中期以後才現身於報紙媒體當中，且初始 更多是報社記者的選情概括。儘管 2000 年後非國民黨的政治菁英也會以民 主聖地臺南號召地方支持者的政治認同，但卻是在 2010 年以後，民進黨籍
404 網 站 ： 鄭 南 榕 基 金 會 ─ ─ 紀 念 館 簡 介 ，
http://www.nylon.org.tw/main/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796&Itemid=98，
2020.02.08查詢。
405 〈紀念鄭南榕 宜蘭設全臺第一個「南榕紀念碑」〉，《自由時報》（臺北，2016年3月30日），
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1649513，2020.02.08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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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政治菁英才更加著意於將特定人物（例如鄭南榕）和民主聖地符號化，架 構為有利於自身政治立場的權力資源，也因之擘劃起屬於臺南的民主化記 憶。此外，民主聖地反國民黨的選舉論述在 2000 年後隨著民進黨從地方到 中央的陸續執政，面臨從反抗性政治認同到合法性政治認同的轉化，此時國 民黨陣營或民間人士也會以「民主聖地」為標準，批評地方府、會使「聖地 蒙羞」的各種弊端。於是，民主聖地的意義競奪不斷在選舉前後透過大眾媒 介精彩上演，甚至在近年有何處不是民主聖地之質疑，以及拚經濟推觀光的 新民主聖地想像。
高雄和臺南兩地，扣連傳統的民主化記憶形式，偏向於反抗論述和選舉 論述。反抗論述在形塑民主聖地時，與英雄論述具有同等重要的關鍵力量，
高雄和臺南兩地，扣連傳統的民主化記憶形式，偏向於反抗論述和選舉 論述。反抗論述在形塑民主聖地時，與英雄論述具有同等重要的關鍵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