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二節 嘉義市
三、 民主化地景：地方政府與民眾參與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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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民主化地景：地方政府與民眾參與的建構
今日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一帶，位處清代嘉義城的末端，因嘉義城形 狀類似桃子，故俗稱「桃仔尾」。1906 年（明治 39 年）時地震致使城牆倒塌，
日治殖民當局實施市區改正，拆除此段城牆並建設圓環，使之成為市民的休 閒場所。246由出生嘉義的畫家陳澄波1933 年所繪作品《中央噴水池》，可想 見該地日治時期形貌。戰
後，無黨籍的許世賢市長 任內，市公所配合中山路 拓寬工程，計畫將路口圓 環 改 建 為 七 彩 噴 水 池。1969 年 7 月工程開 工，卻遭國民黨主政的縣 政府（縣長黃老達）反對，
動用警察取締停工。嘉義 縣府認為嘉市公所未「依 法」向其呈報此一改建工 程，並主張七彩噴水池比
之嘉義市百廢待興的其他地方建設，實無興建之必要，遂以七彩噴泉將影響 公共交通安全為由，指示警局派員制止該工程。嘉義市公所則認為圓環噴泉 的改建是整頓市容，有助於地方繁榮和發展觀光，且改建七彩噴水池的工程 費用可直接報請審計機關審核，「依法」無需上報縣府。247兩造爭執在上級機
246 施添福總編；吳連賞編；吳育臻撰，《臺灣地名辭書（卷二十 嘉義市）》（南投：臺灣省文獻 委員會，1996），101。
247 莊雅茹，《戰後臺灣女性參政之先驅：許世賢（1908-1983）的政治生涯》，64-67。另可參考 女性先驅─許世賢博士紀念館數位典藏的〈嘉義市七彩噴水池竣工記念函〉（1970年10月25日）
和 《 與 嘉 義 縣 長 黃 老 達 七 彩 噴 水 池 之 爭 剪 報 》 （ 1969 年 月 日 不 詳 ） ， http://www.cabcy.gov.tw/web/AlbumListC003730.aspx?appname=AlbumListC003730，2019.09.05 查詢。
圖 4、1970 年改建完工後的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 圖版來源：嘉義市玉山文化協會，《許世賢博士紀念集》（嘉 義市：張進通許世賢文教基金會，199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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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臺灣省政府調處下，市公所變更設計降低噴射高度，並同意不遷建國父孫 文雕像，設於噴水池基座上。隔年3 月復工，許世賢親臨督工，終得以確保 完成。此一嘉義市公所與嘉義縣政府拉鋸、堅持興建的「事件」，使中央噴水 池圓環作為周邊六條道路交會的嘉義市門面外，逐漸發展為許世賢執政嘉市 貢獻的空間化象徵，進而更在「許家班」長期執政，2000 年中央噴水池改建 卅十年的紀念氛圍下，轉述為黨國體制下反抗威權的地景符號。248象徵被喻 為「嘉義媽祖婆」的許世賢，以無黨籍身分對抗國民黨威權政體的「民主事 蹟」。249且與嘉義市民對「許家班」的支持共冶一爐。250然而，即使 1982 年 的黨外雜誌對許世賢讚譽有加，當時仍只是「保守」地將拓寬中山路和改建 中央噴水池一事描述為受縣府刁難，「至今卻成為嘉義市津津樂道的『魄力』
和『能耐』的象徵」。251莊雅茹根據時論報導、嘉義市代會議事紀錄及許世賢 遺物進行考證，認為事件中國民黨的反對色彩與作用，實不宜被過度強調。
具有明確上下關係的縣、市意見不合，上級機關（縣政府）竟然動用警察阻 止下屬機關（市公所）建設工程，連監察院都不表認同。而臺灣省政府居中 協調，要求嘉義市公所程序上向嘉義縣政府呈報核備及變更噴射高度設計等 外，「准予改建」的處理原則更是七彩噴水池得以興建完工的重要因素。從市 代會的議事發言來看，圓環改築七彩噴泉一事引發衝突後，市民代表曾提出 另擇地點興築七彩噴泉之議，也對市公所是否合法或合乎程序不無質疑。252 隨著交通流量變化以及市區發展，圓環的拆除或保留問題，在許多都市
248 〈中央噴水圓環 走過卅年歲月〉，《聯合報》（臺北，2000年3月31日），版頁不清；〈桃仔 尾說當年 中央噴泉卅載〉，《聯合報》（臺北，2000年7月31日），第39版。
249 類 此 論 述 可 見 紀 展 南 ， 《 嘉 義 媽 祖 婆 ： 許 世 賢 傳 奇 》 （ 嘉 義 市 ： 張 進 通 許 世 賢 基 金 會，2007），209-217。
250 許世賢四女張博雅和三女張文英先後當選嘉義市市長（第一屆嘉義市（省轄市）補選至第四屆 嘉義市長，1982-2000），張博雅曾任職增額立法委員、內政部部長，現為監察院院長，張文英 亦曾當選增額國大代表。張博雅任內政部部長時指派的代理嘉義市長陳麗貞（後勝選續任一 屆，2000-2001、2001-2005）出身「許家班」，後來加入民進黨。
251 康文雄、蕭裕珍，〈雙城記──板橋、嘉義與市長選擧〉，《八十年代》，3.6（臺北，1982.01）：44，
慈林教育基金會典藏。
252 莊雅茹，《戰後臺灣女性參政之先驅：許世賢（1908-1983）的政治生涯》，6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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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常見的現象。即使是具有高能見度與紀念意義的記憶風景──七彩噴水 池圓環，坐落於過度擁擠的道路交會口，仍被認為阻礙交通順暢，一度面臨 拆遷與否的問題。1992 年早已「復格」為省轄市的嘉義市，253有市議員肯定 中央噴水池所在「桃仔尾」的歷史典故，以及其聯繫許世賢在嘉義市的貢獻。
但為求紓解交通，加寬車道，可遷移中央噴水池，另覓他處紀念。254隔年仍 有市議員提出中央噴水池的拆遷問題，255經交通大學評估、測試後，認為中 央噴水池圓環確實有礙交通流暢。1994 年市議會通過臨時動議建請市政府提 出圓環拆除計畫送交市議會審議，256對此，市府則持反對意見，許世賢三女 張文英市長（1989-1997 在任）甚至要求訴諸合法公投決定圓環去留。257市警 察局長雖承認該處經常交通堵塞，但造成原因與圓環的關係，非其專業無法 評斷。258最終，1995 年 5 月市議會同意中央噴水池圓環「暫不拆除」，以加 強環內違規拖吊，並研議改善現有客運路線的方式，降低交通衝擊及壅塞情 況。259但至2012 年，仍有市議員提出噴水池圓環假日交通堵塞的問題，要求
253 1950年嘉義市由省轄市被降格為縣轄市，1982年7月嘉義、新竹兩市改制為省轄市。
254〈議員蔡嘉文質詢：中央噴水池遷移至中正公園，交通阻塞〉，《嘉義市議會第三屆第五次定期 會暨第八、九、十次臨時會議事錄》，1992年5月19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總庫，
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55〈議員蕭登旺質詢：中央噴水池交通問題〉，《嘉義市議會第三屆第八次定期會暨第十三、十四 次 臨 時 會 議 事 錄 》 ， 1993 年 11 月 17 日 ， 網 站 ： 中 華 民 國 地 方 議 會 議 事 錄 總 庫 ， 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議員羅錦義質詢：中央噴水池交通混亂改善，中 央噴水圓環是否拆除問題〉，《嘉義市議會第三屆第八次定期會暨第十三、十四次臨時會議事 錄》，1993年11月25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總庫，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 查詢。
256〈建請嘉義市政府在嘉義市議會召開下次會前將中央圓環拆除計畫送交嘉義市議會審議。〉，
《嘉義市議會第四屆第二次定期會議事錄》，1994年11月5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 總庫，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57〈議員李田郎質詢：學校圍牆問題，噴水池圓環遷移，外環通行道路等問題〉，《嘉義市議會第 四屆第二次定期會議事錄》，1994年11月22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總庫，
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58〈議員陳春貴質詢：火車站交通改善，鐵路地下化審核問題，圓環拆除問題〉，《嘉義市議會第 四屆第三次定期會暨第二、三次臨時會議事錄》，1995年5月15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 議事錄總庫，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59〈嘉義市議會第四屆第二次定期會臨時動議決議案執行情形：建請嘉義市政府在嘉義市議會召 開下次會前將中央圓環拆除計畫送交本會審議。〉，《嘉義市議會第四屆第三次定期會暨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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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車路線加以改善。260
另一方面，至少於 1980 年代起，中央噴水池圓環已有候選人互相拚場 造勢的選前之夜競選活動。2611993 年嘉義市長選舉，國民黨籍候選人江義雄 選擇放棄「傳統」，避開正面對決，讓同民進黨聯合陣線的「許家班」候選人 張文英在中央噴水池圓環獨占擅場，雙方各自造勢。當時江義雄的支持者認 為，中央噴水池已成「許家班」圖騰的精神象徵，不欲過分強調其意義，且 能避開發生衝突的機會。262結果雖仍是「許家班」勝出，但由此可見選前之 夜也有失去對立陣營互相較勁，大唱獨角戲的時刻。政治人物如何面對中央 噴水池成為地方選民政治認同的象徵作用，取決於其在選舉過程如何進行有 利於己方的意義詮釋。1996 年出版的《臺灣地名辭書》，記載著如下描述：
「每逢選舉投票日前夕，這裡必會舉行『民主之夜大遊行』，各路候選人帶著 人馬在此較勁，市民則加入所支持的候選人隊伍中盡情造勢，成為『黨外民 主聖地』的嘉義市特色。」263嘉市選前之夜的熱鬧活動已逐漸跨黨派地成為 政治人物和嘉義市民共襄盛舉的嘉年華會。2000 年後更有多篇報章直指噴水 池圓環為嘉義市「民主聖地」的重要象徵，264也有建築類書籍稱這座位於中 山路上的噴水池圓環於戰後有「民主聖地」之名。265文人之筆對它的描繪則
三次臨時會議事錄》，1995年5月6日至1995年5月26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總庫，
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60〈戴寧議員：建請嘉義市政府官員對預算編列，應事先與議員們溝通協調。2.探討嘉義市噴水池 圓環交通壅塞情形，建請交通處與公車業者協調，將大型公車撤出中山路，以小型接駁車接送，
以減輕市區交通的衝擊。3.探討中央噴水池改建工程議題，嘉義市政府規劃設計應朝向國際觀 及結合在地特色，並進行全國性的設計比賽，以集思廣益方式來做規劃。〉，《嘉義市議會第 八屆第六次定期會暨一零一年第六次臨時會、一零二年第一次臨時會議事錄》，2012年12月6 日，網站：中華民國地方議會議事錄總庫，http://journal.th.gov.tw/，2019.08.10查詢。
261 透 過 嘉 義 市 東 區 市 公 所 鄭 先 生 協 助 ， 轉 詢 嘉 義 市 選 舉 委 員 會 內 資 深 工 作 人 員 所 得 的 回 答。2019.08.10。
262〈嘉市：激情之夜 惜唱獨腳戲〉，《中國時報》（臺北，1993年11月27日），第6版。
262〈嘉市：激情之夜 惜唱獨腳戲〉，《中國時報》（臺北，1993年11月27日），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