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一節 宜蘭縣
三、 民主化地景：地方政府與民間團體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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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強調民主聖地應該服膺政黨輪替和世代輪替。175呂氏最後以不到一萬票的 差距擊敗回鍋參選縣長的陳定南而當選，除了該年政治氣候對民進黨不利 外，民主聖地宜蘭屬於地方還是民進黨？選民的政黨認同在詮釋上也有了更 多元的可能。從1972 至 2016 年長期的選舉票數結果來看（參見表 5、宜蘭 縣縣長、省議員和臺灣省長、總統副總統及立法委員選舉分析），宜蘭縣選民 在縣長、臺灣省長或總統的部分確實 1981 年以後趨向支持黨外或民進黨，
但省議員及立委方面國民黨經常與黨外或民進黨分庭抗禮，尤其1972 至 1989 年的省議員選舉國民黨得票率幾乎皆超過五成，該縣綠大於藍的結構優勢存 在落差翻轉的可能。因此，對反對國民黨的地方人士，尤其是民進黨及其地 方支持者而言，在政治宣傳上更有需要訴諸黨外時期的選舉記憶來號召地方 群眾認同綠色執政，延續「傳統」。於是，在現任縣長（呂國華）和區域立委
（林建榮）都為國民黨籍的挫敗之後，2009 年的宜蘭縣長選舉，為求「收復」
民主聖地，乃越發強調民主香火傳承的宜蘭傳統。該年民進黨籍林聰賢競選 縣長時，選前之夜的造勢晚會上，由陳定南遺孀張昭義親手將丈夫生前使用 多年的公事包交到林聰賢手中，176其物品交接儀式所象徵的人物傳承正當性 不言而喻，最後林也得以勝選。只是，外地作家筆下的民主聖地以顏色記憶 風景和政治，寫道：「曾經是擁護綠色的我們自然也常來這號稱民主聖地的蘭 陽（宜蘭），那時我們助選後，總要去冬山河步道走走，好遺忘政治的黑色肅 殺。」177時移境遷後眷戀更多的是地方而非當前的政治立場。
三、 民主化地景：地方政府與民間團體的建構
在宜蘭人對民主聖地的認同與地方認同對接的過程中，民間團體或宜蘭 縣政府透過結合歷史、教育及展覽的種種施為，推展了民主化論述，締造出
日），第2版。
175 〈馬英九搭火車挺呂〉，《聯合報》（臺北，2005年12月2日），第C1版。
176 〈搶宜蘭 藍打政績 綠呼傳承〉，《蘋果日報》（臺北，2009年12月5日），第A2版。
177 （ ）內文字為本文所加。鍾文音，〈和你的幾帖光陰〉，《聯合副刊》（臺北，2013年1月2 日），第D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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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 構 民 主 化 記 憶 的 地 景 空間。這些空間是具物質 實體的記憶所繫之處，包 括慈林教育基金會、陳定 南紀念園區和「蔣渭水宜 蘭足跡地圖」等，因為其 可供參訪的感官經驗，本 文另以「民主化之旅」稱 之。慈林教育基金會由林 義雄、方素敏夫婦創設於
於 1991 年。該基金會 1993 年開始將林義雄位於五結鄉的宜蘭故居整建為
「慈林紀念館」，藉由原址原貌，入口重塑為臺北林義雄宅血案意象、紀念館 及哀悼詩文和遺物，178將三個不同的時空壓縮於同一建築空間。即使遠觀，
仍使參訪者對林家祖孫三人（林母及其雙胞胎女兒）的遇害離世深深惋惜，
並同感倖存的林義雄家人作為政治受難者的傷痛記憶，暗示著為追求民主所 承受的不義與犧牲。2001 年宜蘭縣府基於日治時期建築，尤其為紀念林宅血 案中犧牲的林義雄家屬，「就其時代意義及再利用，實有保存價值。」179因而 公告該紀念館為歷史建築。慈林紀念館與宜蘭設治紀念館在報導中被指為記 錄臺灣民主運動的「聖地」。180另外，慈林教育基金會在2002 年也設立了臺 灣民主運動館。181該館展覽以民主為核心，介紹從日治到戰後的「反抗與壓 迫」，再到戰後的「坎坷民主路」。尤其1980 年 2 月 28 日「林義雄宅血案」
的發生，「再一次的二二八」震驚社會，卻也激盪人心。儘管如此，臺灣人仍 奮勇追求民主。入館參訪的團體、個人一次性地經歷了臺灣百多年來的歷史
178 慈林教育基金會導覽摺頁，宜蘭五結，2020.02.08取得。
179 網 站 ： 國 家 文 化 資 產 網 ─ ─ 歷 史 建 築 ，
https://nchdb.boch.gov.tw/assets/overview/historicalBuilding/20190314000001 ，2020.02.11查詢。
180 〈悠悠宜蘭 濃濃民主情懷〉，《經濟日報》（臺北，2002年7月19日），第41版。
181 慈林教育基金會導覽摺頁。
圖 2、慈林紀念館（林義雄先生宜蘭五結故居）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20.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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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義，想像民主發展的同時也暗寓館舍所在地的宜蘭對民主史蹟的重視。其 中一幅1970 年代後期，林義雄在紀念蔣渭水的活動中為黃煌雄助講的照片，
正是宜蘭作為民主聖地，重視傳承關係的重要線索，即宜蘭的民主化人物系 譜（蔣渭水─（郭雨新）─林義雄─黃煌雄─……）。2006 年陳定南逝世後，
他的生前好友隔年成立陳定南教育基金會，2011 年在其故鄉三星鄉落成啟用 陳定南紀念園區。園區紀念館的展示，以陳定南生平及其施政理念所延伸的 主題為主。1822019 年主題展「宜蘭經驗」，定陳定南縣長時期施政為經緯，分 為五大主題，串連起記憶中的宜蘭。其中「民主唱片行」和「反對威權─去 威權行民主的路」，以觀眾聆聽陳定南親訴的理念，加上他1980 年代開風氣 之先，挑戰黨國的種種舉措，將陳定南、民主和宜蘭凝聚為一，化為陳定南 與宜蘭人共同爭取自由民主的渴望與形象。而所謂的「蔣渭水宜蘭足跡地 圖」，自2015 年蔣渭水從臺北六張犁公墓移靈至宜蘭礁溪鄉櫻花陵園的渭水 之丘後，他在故鄉的足跡成為景點得以被履及，成為一段「再發現」蔣渭水 在宜蘭的旅程。蔣氏後人、臺北市府和宜蘭縣府除了舉辦莊嚴肅穆的啟靈、
移靈和歸根儀式，更安排蔣渭水曾孫蔣立夫扮裝為蔣渭水，從蔣渭水故居地 出發，與民眾一同巡禮與之有關的歷史景點，183再現為集體記憶。這些景點 在舊宜蘭縣議會整修後，委託民營的宜蘭人故事館中連綴成圖，184以之烘托
「宜蘭有民主聖地美譽，宜蘭精神代表臺灣精神，傳承自蔣渭水醫師。」185包 括「碧霞宮」、「宜蘭城隍廟」、「宜蘭公學校」（今中山國小）、「宜蘭病院」（今 陽明大學附設醫院蘭陽校區）、「昭應宮」、「臺灣民眾黨宜蘭支部」、「宜蘭驛」
（今宜蘭火車站）、「宜蘭公園」（今中山公園）及「文昌廟」，以及2005 年後
182 陳定南紀念園區導覽摺頁，宜蘭三星，2020.02.08取得。
183 游明金，〈蔣渭水落葉歸根 移靈渭水之丘長眠故鄉〉，《自由時報》（宜蘭，2015年10月17 日），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1478723，2020.02.08查詢。
184 議會建築本身即是民主政治的重要空間象徵，宜蘭縣議會建成於1959年，2002年登錄為指定歷 史建築，2017年以ROT方式委託民營，成立宜蘭人故事館。
185 這段話引用自宜蘭人故事館「永恆的蔣渭水紀念展」展覽文案第一句話，充分展現了民主聖地 宜蘭的人物傳承建構。2020.02.11筆者參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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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由官方機構確立，陸續形成 的新空間：「雪谷紀念園區」及 其藝術紀念物186、蔣渭水高速 公路（國道5 號）及其紀念碑、
櫻花陵園的渭水之丘和雪谷 大道，還有「蔣渭水先生故居 地」定址碑。而刻上蔣氏1921 年作品〈臨床講義〉的渭水之 丘除了因風景優美，打破一般 人對墓地的陰森寂寥印象，成 為時下年輕旅客打卡拍照的 熱點外，蔣氏後人參與的蔣渭
水文化基金會更規劃「渭水之丘 文化巡禮」。將與蔣渭水相關的歷史地景和 慈林紀念館相結合，成為一趟民主聖地之旅。187蔣渭水的「落葉歸根」其實 蘊含著蔣氏作為民主精神的重要符號，宜蘭縣府為主的官方機構及民間團體 戮力將其重新安置於故鄉的實踐。事實上蔣渭水雖出生於宜蘭，但一如宜蘭 縣史館館長廖英杰受訪時所表示：「（蔣渭水）成年後的政治活動多在臺北，
鮮少在宜蘭留下足跡。」188宜蘭市公所前，緊鄰蔣渭水故居的宜蘭市中山路 二段，至少在 1953 年即被命名為渭水路。1892003 年民進黨籍縣長劉守成任
186 蔣渭水字雪谷，該園區乃宜蘭縣政中心周邊公園廊帶，2005年命名，2007年設置「凝」和「聚」
兩件公共藝術品，以紀念蔣渭水在民主和文化上的貢獻。
187 〈來趟宜蘭民主聖地巡禮！ 渭水之丘、慈林紀念館感受臺灣民主之路〉，《民報》（宜蘭，2018 年 8 月 24 日 ） ， https://www.peoplenews.tw/news/c7046514-c90c-40ab-ae55-808c8dfd70bb，2020.02.08查詢。
188 （ ）內文字為本文所加。〈柯P組黨》蔣渭水在哪？宜蘭這些地方都跟他有關〉，《自由時報》
（宜蘭，2019.08.01），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2871019 ，2020.02.08 查詢。
189〈郭雨新提案，加寬宜蘭市渭水路馬路〉，1953年6月22日，《臺灣省臨時省議會第一屆第四次 大 會 專 輯 》 ， 682-683 ， 網 站 ： 中 華 民 國 地 方 議 會 議 事 錄 總 庫 ， http://journal.th.gov.tw/index.php，2020.02.21查詢。另根據2015年時任宜蘭縣長林聰賢的說法，
渭水路的命名與戰後宜蘭市首任市長陳金波有關。網站：〈紀念蔣渭水 縣長盼重現渭水路〉，
圖 3、宜蘭市蔣渭水郵局
圖版來源：作者拍攝，2020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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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配合全縣道路整編，經過住民的諮詢性公投，縣府尊重民意，更改為中 山路二段，但仍將當地郵局保留渭水路門牌至今。當地住民偏好中山路二段，
並非是對特定政治偉人的崇拜，更可能基於中山路、中正路等路名在臺灣各 縣市皆是精華路段的刻版印象，有助於地價上漲和工商興隆，且銜接貫通全 市的中山路，方便記憶。190隨著蔣渭水2015 年移靈歸鄉，紀念蔣渭水之議再 起，宜蘭市公所研議將蔣渭水曾就讀的「中山國小」（宜蘭公學校）前道路（崇 聖街）更名為渭水路。位於路上的中山國小和宜蘭國小，兩校校長雖都樂觀 其成，但也建議以別名的方式進行，以免增加地名變更在公文和校舍地址等 所帶來的繁瑣行政程序。191渭水路的命名更易表現了將符號歸諸地方時與現 實利益的折衝，以及地方政府和當地住民、機構間利益需求的差異。即使如 此，中研院院士、著名哲學家勞思光身故後不願「回到中國大陸」，以其一生 反對威權的知識分子形象，他的學生和家人同樣將他安葬於「民主聖地宜蘭」
的櫻花陵園。192可見宜蘭的民主聖地記憶不僅存在於地方，更馳名於全國。
的櫻花陵園。192可見宜蘭的民主聖地記憶不僅存在於地方，更馳名於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