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一節 政治神聖化對宗教空間神聖性的挪用
二、 新竹市天公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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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廟內空間的龍山寺廣場至今仍是各家政黨或候選人陣營競選造勢的熱門場 地，廟方並不具備驅散群眾、禁止演說的公權力。但可以說，龍山寺在交通便 利，人流不息的前提下，因「眾聲喧嘩」的異議之聲，乃成民主聖地，卻也因
「眾聲喧嘩」的各方角力，在身為空間管理者的廟方刻意裁抑下，終未得以凝聚 地方以之為名的共識基礎。龍山寺廟方從清代建廟到2019 年以來的歷史敘事隻 字不提「五一九綠色行動」，且把鄭南榕靈堂事件指為「強行搭設」，該廟董事 長甚至曾率領信徒到北市市議會陳情，請求協助撤除靈堂。435民主聖地龍山寺 的空間記憶因此偏向於支持、參與黨外或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及其支持者所論述。
二、 新竹市天公壇
新竹市中山路是市區繁華地段，從市政府穿過舊市區來到路尾，便是金
435 不撰作者，《艋舺龍山寺建寺二百八十周年紀念專刊》（臺北：財團法人臺北市艋舺龍山 寺，2019），106-107。
圖 13、新竹市天公壇（金闕殿）
圖版來源：Pbdragonwang攝，網站，維基共享資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File:%E6%96%B0%E7%AB%B9%E5%A4%A9%E5%8 5%AC%E5%A3%87.jpg，2020.03.25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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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殿所在。金闕殿又名新竹天公壇，主祀道教神衹玉皇大帝（俗稱天公或天 公祖），起建於何時不可考。從1870 年（同治 9 年）淡水廳同知富樂賀所獻
「萬物資始」牌匾，可知是時已略具規模。1912 年（明治 45 年）募資整修，
改座北朝南為坐東朝西，確認位於今址。戰後，該廟1959 年重修，奠定今日 天公壇的建築基礎，1971 年改設廟務管理委員會，不再由莊、張、曾、陳四 姓輪值管理。2003 年和 2014 年多有整修擴建，尤其鄰近天公壇公園裡新建 的石雕九龍柱，436蔚為一道醒目標誌。
對新竹人來說，天公壇是天公庇佑的聖地，437信徒薈集。其廟埕作為鬧 區的公共空間，每逢公職選舉便經常身兼競選活動場所。至少自1961 年起，
當地包括縣市長、鄉鎮長、省議員及縣議員等候選人的政見發表會，歷次地 點中皆有天公壇列名其中。438除了交通、人潮因素考量外，在廟宇空間舉行 的政治活動藉神明共鑑以昭公信，神聖化權力的爭取或合法性。1981 年，黨 外政治人物施性忠當選新竹市長，隔年新竹市升格為省轄市。1983 年施因案 遭停職處分，439市民咸認係政治迫害。1984 年 6 月新竹市長補選，堅持再度 參選的施性忠高票勝選，選前最後一場公辦政見發表會在天公壇舉行，現場 人山人海。440然而，施性忠官司未決，1985 年 6 月他在天公壇發表演說，黨 外雜誌言天公壇是其發表言論的老地盤以及競選的發祥地。441同年 7 月，施
436 唐麗淑總編，《金闕歲月細說香火──新竹天公壇誌》（新竹市：天公壇，2014），6-9；90。
437 唐麗淑總編，《金闕歲月細說香火──新竹天公壇誌》（新竹市：天公壇，2014），2。
438 張 永 堂 總 編 ， 吳 密 察 等 ， 《 新 竹 市 志 · 選 舉 志 （ 卷 六 ） 》 （ 新 竹 市 ： 新 竹 市 政 府，1997），303-478；1283-1305。
439出自「余家班」，同為黨外的增額立委余陳月瑛曾兩次在立院質疑施性忠貪瀆案和侵占案是政 治介入司法，日後新黨籍立委（泛藍陣營）謝啟大也承認施性忠當時確實受到政治迫害。〈施 性忠之涉訟案件，惟恐行政當局介入審判等事項〉，《立法院公報》，73.53（臺北，1984年7 月4日）：47-49；〈新竹市長施性忠涉訟案件應早日審判等事項〉，《立法院公報》，73.77（臺 北，1984年9月26日）：85-88；〈司法、預算及決算兩委員會聯席會議[SP]審查中華民國九十 一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第十組關於法務部及所屬主管收支部分（含監所作業基金） 〉，《立 法院公報》，91.3（臺北，2001年12月12日）：299-300。
440 公孫龍，〈好耶！施性忠大敗國民黨──一場規模雖小，但意義特大的選舉〉，《雷聲》，14
（臺北，1984.06）：24-25。
441 彥薰，〈施性忠不「許」以「武」取「勝」！〉，《縱橫》，50（新北，1985.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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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忠被最高法院判決貪污罪確定，遭褫奪公權兩年和徒刑兩年半，442所餘半 年市長任期由省政府派員代理。44311 月縣市長暨省議員選舉，新竹市投票前 最後一晚的政見會在天公壇廣場舉辦，會上市長候選人任富勇（國民黨）和 施性融（無黨籍，施性忠兄長），以及省議員候選人莊姬美（無黨籍，施性融 妻）、藍榮祥（國民黨）和吳漢奇（無黨籍，與施性忠不合）紛紛登臺宣誓。
他們或焚香起誓，或燒化誓詞，並且皆聲明如若有違誓言，有死無葬身之處 者，有五雷轟頂者，甚至有及於一家，絕子絕孫者。這場以神明作證的政見 會，宛如一場「咒詛（宣誓）大賽」，媒體估計當晚聚集三萬人潮。444至1993 年的新竹市長選舉時，連負責輔選的新竹市國民黨黨部主委李伯元都認為，
自施性忠競選市長開始，黨外與民進黨均將天公壇視為「聖地」，選戰最後一 場的造勢集結，必然選在天公壇，因此是選戰兵家必爭的「勝地」之一，國 民黨也得先搶先贏。445總之，隨著新竹市公職選舉和1980 年代黨外運動的熱 潮，天公壇從信仰重鎮到「民主聖地」的記憶資本逐漸成形。透過見證、口 語流傳以及媒體報導，各候選陣營在天公壇的政治活動除了利用空間的公共 性聚集人潮及其支持者外，也透過神明共鑑、神前咒詛等形式對宗教空間的 神聖性進行挪用，建構關心選舉的地方群眾對特殊地景之空間記憶。進 入 1990 年代，民進黨在天公壇舉行的政治講演，甚至令外地而來的支持者 記憶深刻。4461997 年起報導將天公壇廣場視為民主聖地，國、民兩黨皆曾在 此舉行競選造勢。447選舉期間的遊行集會在定期展演的實踐下，成為「傳統」， 化為參與其中的政治精英和熱心選戰的地方群眾對歷史之記憶，於其他「民
442 〈施性忠被控貪汙罪確定 判刑兩年六月即將執行〉，《聯合報》（臺北，1985.07.05），第5 版。
443 〈施性忠去向仍不明 檢方昨簽發通緝令 莊姬美說今天將會現身〉，《中國時報》（臺北，1985 年7月10日），第4版。
444 〈最後誓言賭咒比賽 竹市聚集三萬人潮〉，《聯合報》（臺北，1985年11月16日），第3版。
445 李伯元，《風城保衛戰 : 新竹市第四屆市長選戰風雲錄》（臺北：允晨，1994），23-26。
446 黃烱明等採訪，《民主臺灣的彰化推手》（臺北：允晨，2017），274-275。
447 〈竹市 白天眷村攻防戰 黑夜圓環比人潮〉，《聯合報》（臺北，1997年11月29日），第6版；
〈陳水扁與桃竹三縣市長座談 視訊會議提千禧願景〉《聯合報》（臺北，1999年12月28日），
版頁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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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聖地」此起彼落出現之際，新竹市天公壇也成為一政治符號神聖化的民主 聖地。
不過，以施性忠為首的「施家班」，其妻莊姬美當選過省議員，嫂嫂魏秀 珍（胞兄施性融妻子）擔任過多屆市議員及國大代表。但1989年新竹市長選 舉，「施家班」內訌，莊姬美與民進黨提名的施性融雙雙參選，結果新竹市長 為國民黨籍童勝男勝出。此後施家班逐漸淡出政壇，至2014年才有施性平之 女，第二代的施乃如當選新竹市議員。448民主聖地天公壇的政治活動和競選 造勢，儘管持續發酵，但其以黨外人物和「選舉聖地」相結合的空間記憶。
於「施家班」分裂後施性忠難以支撐英雄論述和反抗（國民黨威權）論述的 情形下，面臨記憶銜接的困難。1990年代後以天公壇為符號的反國民黨政治 認同不再，在選舉論述中僅存熱鬧的「選舉勝地」。選舉期間雖偶有報導擷取 民主聖地天公壇，但已然只是主流報刊將選情娛樂化的消費性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