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二節 嘉義市
一、 黨外與許家班的歷史論述：民主化人物與地方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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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配合全縣道路整編，經過住民的諮詢性公投，縣府尊重民意，更改為中 山路二段，但仍將當地郵局保留渭水路門牌至今。當地住民偏好中山路二段，
並非是對特定政治偉人的崇拜，更可能基於中山路、中正路等路名在臺灣各 縣市皆是精華路段的刻版印象，有助於地價上漲和工商興隆，且銜接貫通全 市的中山路，方便記憶。190隨著蔣渭水2015 年移靈歸鄉，紀念蔣渭水之議再 起，宜蘭市公所研議將蔣渭水曾就讀的「中山國小」（宜蘭公學校）前道路（崇 聖街）更名為渭水路。位於路上的中山國小和宜蘭國小，兩校校長雖都樂觀 其成，但也建議以別名的方式進行，以免增加地名變更在公文和校舍地址等 所帶來的繁瑣行政程序。191渭水路的命名更易表現了將符號歸諸地方時與現 實利益的折衝，以及地方政府和當地住民、機構間利益需求的差異。即使如 此，中研院院士、著名哲學家勞思光身故後不願「回到中國大陸」，以其一生 反對威權的知識分子形象，他的學生和家人同樣將他安葬於「民主聖地宜蘭」
的櫻花陵園。192可見宜蘭的民主聖地記憶不僅存在於地方，更馳名於全國。
宜蘭雖然沒有直呼為民主聖地的地景，但透過慈林紀念館、陳定南紀念 園區和「蔣渭水宜蘭足跡地圖」等記憶所繫之處的空間巡禮，仍然穩固了民 主聖地宜蘭的空間記憶，且在過程中得見地方政府和民間團體的積極參與。
第二節 嘉義市
一、 黨外與許家班的歷史論述：民主化人物與地方派系
嘉義被視為民主聖地，在民主化的論述中幾乎是指嘉義市。儘管嘉義縣、
市可併而稱之，尤其嘉義市在1950 至 1981 年間為嘉義縣下屬之縣轄市。但 日治時期嘉義市作為一行政地理單位，早在 1930 年已與今屬嘉義縣的嘉義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b2vsClwceQ，2015年10月19日，2020.02.21查詢。
190 當地另有說法認為「渭水」音近福佬話「猥穢」，意思不雅所以傾向更改路名。但渭水路一名 持續將近半世紀，如若不妥早有異議。本文不採信此說，或許可將其視為民間對路名變易一事 的另一種記憶，聊備記載。
191 〈宜蘭市崇聖街 「渭水路 」再現〉，《自由時報》（臺北，2015年10月14日），第A14Q版。
192 〈依山面海 勞思光長眠宜蘭〉，《聯合報》（臺北，2012年11月12日），第A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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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和東石郡分處同一行政層級。193戰後初始為省轄市，後遭降格三十一年的 嘉義市，其發展沿革與地方認同必然殊於嘉義縣。
被稱為「嘉義媽祖婆」的許世賢，戰後參政，1946 年當選嘉義市參議員，
爭取制憲國大代表（間接選舉，1946）、嘉義縣長（1951）、省參議員（間接 選舉，1951）未果，1954 年再度競選省參議員而當選。1956 年為嘉義縣長李 茂松因案遭停職事，194認為執行上不符程序，有失公平，因此在省議會提出 質詢，隨即聲明退出國民黨。195許氏此後以「無黨無派」身分投入公職選戰，
四連任省議員（1954-1967），196省議會時期並稱「五龍一鳳」，曾參與雷震等 人籌組反對黨的「中國民主黨」事件。1968 年許世賢當選嘉義市（縣轄市）
市長，隔月更參選嘉義縣長，然未當選，仍任嘉義市長。許世賢首任嘉義市 長任內，1969 年 7 月嘉義市公所執行中山路拓寬工程，為配合市容整建並發 展觀光，市公所且計畫在路口圓環改建「七彩噴水池」，卻遭縣政府反對，動 用警察阻擾。隔年3 月復工，許世賢親臨督工，雙方各自妥協，許氏同意孫 文雕像不遷建，設於噴水池基座，七彩噴水池終得以完成。1972 年底許世賢 高票當選增額立法委員，由「地方轉進中央」問政，連任一屆（1973-1981）。1982 年初許再參選嘉義市（縣轄市，7 月恢復為省轄市）市長勝選，逝於任內。
197市民感念許世賢政績為人，在嘉義市頭港里興天宮且刻有「許德娘媽」神 尊奉祀，198其英雄形象已達神格化地步。許氏四女中的張博雅、張文英連續
193 陳淳斌纂修，王明燦分修，《嘉義縣志‧卷四‧政事志》（嘉義縣：嘉義縣政府，2009），29-30。
194 李茂松本為國民黨籍，違紀參選並當選嘉義縣長後，曾欲修補與國民黨的關係，後加入中國青 年黨。他在縣長任內因涉及嘉義縣立中學復舊工程受賄案，省府予以停職。任育德，《向下紮 根：中國國民黨與臺灣地方政治的發展（1949-1960）》（新北：稻鄉，2008），299-300。
195 惟國民黨直至1958年才宣布開除許世賢黨籍，黨部所持理由除不接受黨的命令，違反黨的決策 以外，也提到許氏平時與黨外議員相勾結，發起並參與反對本黨組織，不惜公開叛黨。莊雅茹，
〈戰後臺灣女性參政之先驅：許世賢（1908-1983）的政治生涯〉（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 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35-37；115。
196 第二屆臨時省議會議員、第一、二、三屆省議會議員。
197 蔡淵洯編纂，《嘉義市志（卷五）政事志（上）》（嘉義市：嘉義市政府，2007），119-120
198 嘉 義 市 社 區 大 學 ， 〈 許 德 娘 媽 鎮 守 諸 羅 〉 ， 2007.07111 。 見 於 網 站 ： 公 民 新 聞 ， https://www.peopo.org/news/3233，2019.11.03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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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選嘉義市長（1982-1997），199形成「許家班」。至陳麗貞競選嘉義市長連任 敗給國民黨籍黃敏惠（2005）後，嘉義市「許家班」及無黨籍執政的態勢才 發生變化。從許世賢 1982 年第二次當選嘉義市長以來，至少在其女兒張文 英參選市長 （1989）時嘉義市就被稱為民主聖地。200尤其七彩噴水池四周 在1977 年時已由於該處人車輻輳，關注度高，每逢選戰，向為各候選人選舉 廣告的必爭之地，成就一次次的「看板爭地戰」。201此一當年許世賢市長任內，
與嘉義縣府拉鋸，堅持興建的「七彩噴水池」，在其三十周年紀念時（2000）
更成為非國民黨政治菁英及其支持者記憶反抗國民黨黨國威權的地景符號。202 見諸 1982 年至 1989 年的嘉義市市長、省議員選舉（見表 6、嘉義市市長、
縣∕市省議員和臺灣省長、總統副總統及立法委員選舉分析），許世賢本人及
「許家班」在1980 年代後的市長選舉得票率都在六成以上，同時期國民黨以 外的嘉義縣／市省議員得票率則在幾近四成到五成半之間，遠高於全臺的黨 外或非國民黨得票率平均。不過嘉義市民對地方派系「許家班」的支持更是 高於黨外或民進黨，2005 年後的後許家班時代，市民雖傾向支持泛綠203陣營 但低於當年對許家班的認同。「許家班」的政治立場整體而言中間偏反國民 黨，但不能完全等同於黨外或民進黨，而國民黨在只能承認當地群眾對許世 賢母女堅定支持，許世賢英雄形象被高度神話的情況下，也會爭取許世賢遺 產作為己身政治資本的運用。例如國民黨籍黃敏惠2005 年參選嘉市市長時，
其競選總部指出黃敏惠也是嘉義女兒、媳婦，企圖透過地方化的宣傳「延續」
199 第一屆嘉義市（省轄市）長補選至第五屆嘉義市長選舉，1997年張博雅因出任行政院長，由陳 麗貞代理市長職。
200〈「兩張」人馬衝突 省議員候選人捲入〉，《聯合報》（臺北，1989年11月29日），第4版。
201 〈看板爭地戰〉，《自立晚報》（臺北，1982年1月6日），第7版。
202 〈中央噴水圓環 走過卅年歲月〉，《聯合報》（臺北，2000年3月31日），版頁不清。
203 2000年總統選舉後，臺灣政黨政治版圖形成兩大陣營，親民黨與原先即已存在的新黨，均源自 國民黨，三黨理念接近，在議會與選舉中也常進行合作，以國民黨代表色藍色，被稱為「泛藍」。
而臺聯與民進黨理念較為相同，以民進黨黨色呼為「泛綠」。王御風，《臺灣選舉史》（臺中：
好讀，2016），131。至今一般將強調中華民國論述的政黨劃分為泛藍，而主張臺灣論述的政 黨則列為泛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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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博雅之後的許世賢傳人角色，發揚民主聖地。204
另外，中央噴水池圓環強大的號召力至少從 1980 年代起，輾轉成為每 逢選舉投票前夜，各候選人陣營在此拚場造勢、深具特色的選前之夜。嘉市 選前之夜在選舉期間是全國媒體的報導焦點，象徵嘉義人引以為傲的民主素 養，於是各黨推重的許世賢英雄形象、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和選前之夜，
共構為三位一體的歷史記憶，持續實踐嘉義市民對民主聖地嘉義市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