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一節 高雄地區
一、 黨外與民進黨的歷史論述：民主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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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反抗論述與選舉論述：黨政菁英的踵事增華
高雄地區和臺南地區相較於宜蘭縣和嘉義市，作為知名的民主聖地縣 市，不同於英雄論述和民主化地景的建構，更偏向於反抗論述和選舉論述的 發展，高雄地區尤其以民主化事件建構反抗論述，而臺南地區比之另外三縣 市，以選舉論述為最大特色，卻是晚近1990 年代中期以後才開始「製造」的 民主聖地，有助於瞭解民主聖地縣市的不同時空特性。本章指在討論高雄地 區和臺南地區，以政治菁英和地方政府為主導的民主聖地形塑歷程。其由上 而下的政治認同建構，缺乏民間團體或地方人士的積極參與。
第一節 高雄地區
一、 黨外與民進黨的歷史論述：民主化事件
高雄縣、市合併（2010）以前，1979 年初縣區橋頭鄉發生「橋頭事件」。 曾任高雄縣長的余登發和其子余瑞言因涉嫌吳泰安匪諜叛亂案，及影印日本
《朝日新聞》有關中共政權領導人的言論而被捕。余登發是黨外的領袖人物，
在政治上開啟了舊高雄縣地方派系黑派，家族後代多人亦活躍於地方政壇，
形成「余家班」。301是時黨外人士緊急聚會，施明德引述許信良說法：「像余 氏這樣在高雄地區有勢力的人物都捉，還有什麼人不敢捉？我們不能再坐待 別人宰割了！」302高雄縣橋頭鄉因此發生名為「慰問」的抗議遊行，眾人在
301 余登發當選過橋頭鄉鄉長、國大代表及高雄縣縣長，第二代中媳婦余陳月瑛當選多屆省議員、
和高雄縣縣長，女兒黃余秀鸞當選過縣議員，女婿黃友仁勝選高雄縣長，第三代余政憲、余玲 雅、余政道和鄭貴蓮亦曾囊括高雄縣縣長及多次民代選舉席位。
302 施明德，〈臺灣民主運動劃時代的一天──黨外人士為余登發案遊行示威抗議紀實〉，《美麗 島》，1.4（臺北，1979.11）：83-88，慈林教育基金會典藏。這種民主運動中的危機意識論述，
多年後許信良受訪仍有類此說法，並將1977年「中壢事件」、1978年增額中央民代選舉（因臺 美斷交政府中止選舉）到1979年的「橋頭事件」和「美麗島事件」作成民主化運動排序。李道 明訪攝，「訪問許信良談中壢事件/美麗島事件等」，〈人民的聲音〉，《民主的花朵》，2008.01.17，
網站：vcenter ，https://vcenter.iis.sinica.edu.tw/watch.php?val=aWQ9TkVjME5RPT0=，2020.02.26 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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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宅抄寫張貼〈為余氏父子被捕告全國同胞書〉等海報，沿途高舉「立即釋 放余登發父子」、「堅決反對政治迫害」標語走上街頭。這場號稱臺灣戒嚴時 期裡長達三十年以來第一次未經政府允許的政治示威遊行，許信良、林義雄、
施明德、邱連輝、姚嘉文、陳婉真、陳菊、黃順興、王拓、陳鼓應、張春男 及邱茂男等人集結聲援。余登發父子最後以「知匪不報」和「為匪宣傳」入 獄，時任桃園縣長的許信良也因參與遊行被停職處分。303同年年底，已有「沒 有黨名的黨」304之姿的美麗島雜誌社趁1979 年 12 月 10 日的國際人權日，計 畫在高雄舉辦集會遊行，表達訴求。美麗島人士與國民黨政府互探底線，活 動在未獲批准的情形下繼續籌備。然而遊行前一天，美麗島雜誌社的宣傳車 為宣傳活動，行至鼓山區，遭警察攔截並發生爭執，有義工姚國建和邱勝雄 被捕。黨外人士獲知消息後率眾至鼓山分局要求放人，直至活動當天凌晨，
經雙方協調後始將其放出，卻發現兩人遭致刑求毆打，是為「鼓山事件」。「鼓 山事件」使當時黨外和國民黨政府之間對峙的氣氛更為嚴峻，群情激憤下12 月10 日國際人權日的集會遊行也更加勢在必行。305當晚六時許，黃信介與南 部地區警備司令常持琇協議，人權大會演講可於扶輪公園舉行，但不得遊行，
且不可使用火把、木棍及汽油瓶等。六時三十分左右，姚嘉文等人得知公園 已被封鎖，因此由施明德、姚嘉文等人引導，群眾隊伍分持火把、標語牌、
身披彩帶等，前往中山路與中正路交會的大圓環演講。至大圓環後，由黃信 介、姚嘉文等人輪流上臺對民眾進行演講，四周則被憲警等單位封鎖，其間 黃、姚等人數度與憲警交涉，要求開放群眾進入以參加聽講未果，現場氣氛 緊張。晚上十點多，鎮暴部隊開始強制驅散，群眾與憲警對打衝突，其中以 大圓環、瑞源路與大同路轉角及雜誌社高雄服務處門口等三處發生的衝突最
303 許雪姬、薛化元、張淑亞等撰，《臺灣歷史辭典》（臺北：文建會，2004），340。
304 引用美麗島事件口述歷史編輯小組，《沒有黨名的黨：美麗島政團的發展》（臺北：時報文 化，1999）書名，黨外人士因為黨禁無法組黨，但隨著美麗島雜誌社分社服務處在各地陸續成 立，猶如「黨」的支部之設立，儼然已有政黨雛形，確立了各地黨外的聯絡及其發展基礎。
305 美麗島事件口述歷史編輯小組 ，《暴力與詩歌：高雄事件與美麗島大審》（臺北：時報文 化，1999），2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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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嚴重。306事後當局大舉逮捕黨外人士林義雄、張俊宏、姚嘉文、呂秀蓮、
陳菊、施明德、林弘宣等，連時任立法委員的黃信介亦遭逮捕。這些美麗島 相關人士或黨外重要成員在國民黨政府備受國際矚目的壓力下公開受審判 刑，是為「美麗島事件」或「高雄事件」。「美麗島事件」的嚴重衝突與當局 大舉逮捕，加上軍事法庭上平民被告的理念陳述經媒體廣泛傳播，皆使其成 為「二二八事件」後，臺灣民主化事件的強烈記憶點。而黨外運動一度受挫，
但「美麗島事件」所受到的關注與「人民的判決」，使受害者家屬、辯護律師 等投入黨外，於群眾的選票支持下，競選公職多有斬獲。此後更加組織化的 黨外人士在選舉中持續壯大，終至成立反對黨（民進黨），且開啟1980 年代 蓬勃發展的政治、社會活動。
回顧這段歷史，1979 年 10 月，「橋頭事件」發生未久而「美麗島事件」
尚未發生前，已有黨外人士在為身處牢獄的余登發所舉辦的生日會上，稱高 雄地區是全省的民主聖地。307而在1984 年，黨外雜誌「緬懷」「美麗島事件」
衝突地，以民主聖地巡禮的姿態諷刺政府有力鎮壓黨外的民主鬥士，卻無力 緝捕真正危害治安的暴力罪犯。308至1986 年中央民代選舉，甫宣布成立，繼 承黨外最大勢力的民進黨在高雄市戰果豐碩，被黨外雜誌視為「民主聖地」。309 作為「橋頭事件」和「美麗島事件」的發生地，包括舊高雄縣橋頭鄉和舊高 雄縣、市的整個高雄地區，因為對臺灣民主化的貢獻和支持，而被黨外和民 進黨人士譽為民主聖地。不論是「橋頭事件」或「美麗島事件」，黨外政治菁 英在戒嚴時期為追求民主蒙受當權者打壓迫害，他們的犧牲與反抗威權等 同，甚至可以說是化犧牲為反抗理念的延續，因其相信理念終得實現，故而 一次次的苦難反而越發加強患難與共的同伴精神。黨外人士及其支持者未因
306 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美麗島事件檔案導引》（臺北：行政院研考會，2003），7。
307 紀萬生，〈紀萬生痛陳臺灣人的淒慘史〉，1979.10，收入於吳哲朗編著，《余登發七八生日會 記實》，30-31。
308 高屏客，〈民主聖地巡禮（一）──高雄市新興區的昨日、今日〉，《關懷》，34（臺北，1984.09）：15，
慈林教育基金會典藏。
309 莊風和，〈高雄市：民主聖地再出發──民進黨「雙雄一黃」出師大捷〉，《領先叢刊》，2（臺 北，1986.12）：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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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遭打壓而噤聲消散，反而在看似蟄伏的過程中暗湧苦難記憶的傳布，將「橋 頭事件」和「美麗島事件」等記憶為民主化事件，以之構建起反對國民黨威 權體制、爭取群眾支持民主政治的反抗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