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一節 1970年代的選舉參與、黨外運動與民主聖地
二、 黨外論述與報刊論述的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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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主義市場經濟的商業化操作（例如黨外雜誌的製銷、競選活動的募款與造 勢等），以及人口變遷（本省人人口增長大過於外省人），98加上與外部因素互 動的地緣政治（兩岸關係、冷戰局勢、東亞國際政治秩序）因素、同意民主、
人權等西方現代普世價值和以臺灣為主體的歷史記憶越來越佔優勢地位。在 上述社會脈絡與人的歷史意識相互作用之下，於黨外追求民主的共識動員 中，「民主聖地」逐漸成為一重要的符號表徵，以之凝聚將地方作為對象的記 憶與認同。
二、 黨外論述與報刊論述的時間差
最初，「民主聖地」需要以事件或人物為核心的民主化論述加以建構。黨 外最早可能自1977 年的選舉年開始，結合選舉記憶發展出對「民主聖地」的 論述。該年臺灣辦理地方公職五項選舉（縣市長、縣市議員、臺灣省議員、
臺北市議員及鄉鎮市長），選舉規模前所未見。此次選舉，黨外的黃蔴參選雲 林縣長，投票日當天古坑鄉有選務所發生作票嫌疑，招致群眾包圍的「古坑 事件」，但未演成流血衝突。落選的黃蔴在律師姚嘉文與林義雄協助下發起選 舉訴訟，雖然無力回天，不過姚林兩人將過程合寫成《古坑夜談：雨傘下的 選舉》，99於1978 年出版。該書內容第二章標舉雲林是「民主聖地」的風土民 情，以及從李萬居、蘇東啟、張賢東，再到蘇東啟出獄後黨外力量重燃的人 物傳承，100搭配「會過西螺溪，不會過虎尾溪」的在地俗諺，101企圖塑造雲 林堅強的反抗精神與民主「傳統」。不過，「古坑事件」因為較「中壢事件」
98 1990年代，對於臺灣人口結構出現「四大族群」說，分別是1945年以前居住於臺灣的原住民、
福佬人及客家人，以及1945年以後自中國來臺，臺灣省以外的「外省人」。過去在與外省人相 對的情況下，1945年以前在臺者被稱為「本省人」。王甫昌，《當代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臺 北：群學，2003），159-166。當然，這樣的畫分現在已無法涵蓋為數眾多，經由跨國通婚、或 其它原因取得中華民國國籍者的臺灣新住民。
99 書名諷刺當年國民黨籍當選雲林縣長者林恒生賄選大送雨傘，兼有暗無天日之意。
100 蘇東啟曾當選四任雲林縣議員，因涉叛亂被捕判刑，1975年經特赦出獄。妻子蘇洪月嬌連任四 屆省議員，民進黨成立時隨即加入，長女蘇治洋曾任省議員、國大代表，次女蘇治芬亦當選過 立委、雲林縣長，形成「蘇家班」。
101 姚嘉文、林義雄，《古坑夜談：雨傘下的選舉》（臺北：著者自印，1978），4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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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影響有限，視雲林為民主聖地的論述只能算作是黨外政治菁英的少數嘗 試，未能匯聚成流，於往後的媒體論述中不斷發展。1977 年的是次選舉，許 信良參選桃園縣長。他在選舉文宣上載有「我的願望：……三、使慈湖成為 反共與民主的聖地。」102當時脫黨參選的許信良陣營循過去的黨國宣傳用語 和政治偶像神話，103將蔣中正遺體所在之處於反共象徵外，運用國民黨對外 宣揚的民主口號來號召自己的理念。豈料11 月 19 日投票當天，因中壢國小 投票所有選務人員涉嫌作票，群眾認為檢警處理方式偏頗，包圍中壢警分局，
進而翻覆警車與火燒分局，爆發為警民衝突，是謂「中壢事件」，而至此走向 黨外的許信良則當選桃園縣長。「中壢事件」發生後次日，出於執政當局不願 因報導而激起事態擴大，各報對此事皆輕描淡寫。104一周後的11 月 26 日，
聯合報才突然以全版大篇幅報導「中壢事件」，國民黨當局也陸續逮捕「滋事 者」，並於12 月起訴檢舉作票的邱奕彬偽證罪，涉嫌作票的范姜新林則獲不 起訴。105但中壢在黨外人士及其支持者結合勝選經驗和群眾抗爭的記憶中，
已然被定位為民主化事件發生地。1980 年「美麗島事件」發生後，聯合報記 者將兩事件進行比較，反思1977 年「中壢事件」到 1979 年「美麗島事件」
其暴力衝突、策略模式和政治認同上的差異，也提及「中壢精神」與「民主 聖地」，中壢已成無黨籍政治人士口中的「民主聖地」。106不論民主聖地雲林 或民主聖地中壢，其論述皆肇始於 1977 年的選舉事件，但黨外書籍在隔年 已描述雲林是民主聖地，主流報刊卻直至 1980 年才將民主聖地中壢見諸文 字，且中壢還是屬於他者（無黨籍政治人士）口中的民主聖地。黨外書籍或 雜誌與報刊媒體兩造之間出現「民主聖地」的時間差，其實顯示的是國民黨 黨國體制干涉下的報刊媒體，對黨外論述有所忌諱或裁抑的現象。1977 年的 選舉黨外囊括四席縣市長和二十一席省議員，政治實力增強，群眾基礎加厚，
102 選情探子，〈民意要求大團結〉，《中國報導》，226（臺北，1977.11）：5。
103 許信良未獲國民黨提名而宣布自行參選，國民黨（1977.10）因而開除許信良黨籍，日後許信良 長期投入黨外運動與參加民進黨。
104 黃年主編，《聯合報四十年：中華民國四十年至八十年》（臺北：聯經，1991），69。
105 張富忠，〈臺灣民主運動的分水嶺──中壢事件〉，《桃園文獻》，4（桃園，2017.09）：101。
106 黃年，〈從中壢事件的火到高雄事件的血〉，《聯合報》（臺北，1980年4月19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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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外雜誌於是在1980 年代屢屢召喚「民主聖地」，爭取讀者認同。至於立場 各異的報章雜誌要到1987 年政治解嚴後，才於 1990 年代踴躍報導臺灣各地 的「民主聖地」。
民主聖地中壢於 1980 至 1990 年代屢被提及，1983 年底，黨外雜誌《夏 潮論壇》分析桃園選戰，稱譽立委選舉活動中黨外候選人許國泰及其助選團 的言論層次相當高，並「有助於往後黨外在竹苗地區推動民主運動」，相信「桃 園中壢地區選民的選民已有民主聖地選民的使命感，所以桃園中壢地區群眾 反應之熱烈在全省算是數一數二的。」107雖未解釋為何桃園中壢是「民主聖 地」，但提及6 年前的「中壢事件」，且該位黨外立委候選人許國泰正是「中 壢事件」重要關係人許信良之胞弟，字裡行間將民主聖地由來與「中壢事件」
畫上等號，以神聖的使命感與人物親緣將地域聖地化。1984 年縣市長選舉逼 近時，黨外雜誌更視桃園為「民主聖地」。108顯示在以桃園全區為中心的政治 動員之下，「民主聖地中壢」也會被泛稱為「民主聖地桃園」。1985 年黨外雜 誌稱桃園為「黨外聖地」，透露了桃園聖地說與黨外運動關係的密切。109黨外 雜誌甚至藉「民主聖地」批評特定黨外人物的政治作為，反而使之「蒙羞」，110 但以許信良為首的地方派系「許家班」日漸衰微，111以及黨外或民進黨（桃 園幫）在該區選舉勢力分裂，未見長期優勢的事實，112使2000 年後的民主聖 地中壢或桃園市（2014 年改制升格）難以持續構建地方自黨外時期對抗國民 黨的政治認同，僅餘作為臺灣戰後歷史與民主化重要記憶點的「中壢事件」， 維繫著民主聖地中壢的微弱光影。不過，從1947 年的「二二八事件」，到1970 年代的「中壢事件」、「橋頭事件」及「美麗島事件」，「中壢事件」在反抗國
107 陳明，〈民主聖地果然不同凡響－－第二選區評析〉，《夏潮論壇》，11（臺灣，1983.12）：33，
慈林教育基金會典藏。
108 不詳，〈民主聖地戰況混沌──桃園縣〉，《新潮流叢刊》，17（臺灣，1984.10.10）：14，慈 林教育基金會典藏。
109 民主平等編輯部，〈桃園縣：林清松能收回黨外聖地？〉，《民主平等》，12（臺北，1985.09.09）：44。
110 編者，〈一九八五黨外十大新聞〉，《自由時代》，101（臺北，1985.12）：20-25。
111 〈許鐘碧霞落選 許家班也殞落〉，《聯合報》（臺北，2001年12月3日），第18版。
112 何來美，《臺灣客家政治風雲錄》（臺北：聯經，2017），281-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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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黨者的民主化記憶中佔有承先啟後的重要位階，甚至被認為是「臺灣民主 運動的分水嶺」。1132010 年後，民進黨有紀念「中壢事件」三十七周年（2014）
之舉，黨主席、黨提名之桃園市長候選人及事件重要關係人許信良等，皆蒞 臨現場，並重遊事件發生地之一的中壢國小（當時投票所），114黨籍候選人的 現身，透露了該活動召喚群眾抗爭的歷史記憶之餘，爭取支持者選票支持的 政治意義表達。此後民進黨籍市長鄭文燦任內，市文化局舉行「那些年我們 一起追的民主──從中壢事件到桃園機場事件展」（2015），115親綠的民間團 體新桃文教協會策劃「狂飆的硬頸年代 中壢事件 40 周年特展」（2017），116 還有2019 年整建完工，見證「中壢事件」火燒中壢警分局的「中壢警察局日 式宿舍群」，正式命名為「壢景町」，開館時的主題特展之一便是「為民主插 電──看見1977 中壢事件」。117這些紀念「中壢事件」的活動或空間，顯示 民進黨近年執政桃園後，記憶「中壢事件」的活動朝向熱絡化，或許仍有再 度創發「民主聖地中壢」的可能。
此外，自 1979 年開始，「橋頭事件」、「美麗島事件」、「林義雄宅血案」、 和「五一九錄色行動」等重大政治社會事件接連發生，加之黨外選舉勢力與
113 張富忠，〈臺灣民主運動的分水嶺──中壢事件〉，《桃園文獻》，4：102。
114 〈民進黨紀念中壢事件 許信良蔡英文有歷史眼光〉，《民報》，2014年11月19日，見於網站：
民報，https://www.peoplenews.tw/news/91156240-9c96-41a3-82d2-2afd0d597908，2020.03.14查 詢。
115 〈從中壢事件到桃園機場事件展 鄭市長：回顧那個偉大的年代，認識追求民主的歷史〉，桃園 市 政 府 新 聞 稿 ， 2015.11.19 ， 網 站 ： 桃 園 市 政 府 ， https://www.tycg.gov.tw/ch/home.jsp?id=9&parentpath=0,1&mcustomize=multimessage_view.jsp&
dataserno=201511190002&aplistdn=ou=news,ou=chinese,ou=ap_root,o=tycg,c=tw&toolsflag=Y，2 020.03.14查詢。1986年11月30日，名列黑名單，流亡海外的前桃園縣長許信良等人欲闖關回臺，
但遭航空公司拒絕登機，使其滯留日本。國民黨政府的軍警單位並在桃園機場外與獲知消息，
前往接機的大批支持群眾爆發警民衝突，是為「桃園機場事件」。
116 〈 中 壢 事 件 40 年 影 像 訴 說 臺 灣 民 主 史 〉 ， 2017 年 11 月 16 日 ， 網 站 ： 中 央 廣 播 電 臺 ， 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380153，2020.03.15查詢。
117 〈壢景町日式宿舍開館，看見中壢城市發展軌跡〉，2019年11月15日，網站：桃園市政府，
https://www.tycg.gov.tw/ch/home.jsp?id=9&parentpath=0,1&mcustomize=news_view.jsp&datasern o=201911150002&aplistdn=ou=news,ou=chinese,ou=ap_root,o=tycg,c=tw&toolsflag=Y， 2020.03.
https://www.tycg.gov.tw/ch/home.jsp?id=9&parentpath=0,1&mcustomize=news_view.jsp&datasern o=201911150002&aplistdn=ou=news,ou=chinese,ou=ap_root,o=tycg,c=tw&toolsflag=Y， 20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