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二節 民主聖地的情感論述與「地方」特色
二、 報紙媒體以行政區和地景空間為對象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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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許多內容中一再出現，與民主聖地相維繫，需要去延續，「無負」、「無愧」
的「傳統」或「精神」，珍視信念的「守護（守住）」、「捍衛（保衛）」，以及 不容侵犯的「淪陷（陷落）」和「糟蹋」、「蒙羞」、「恥」等。「民主聖地」將 自身存在架構於神聖不可侵犯的傳統或精神特質，訴諸群眾情感，進行價值 評判的意味相當強烈，且離不開政治和選舉論述。「民主聖地」成為神聖化的 政治符號，透過媒體論述或人物、事件在特定空間的活動將其象徵具體化，
例如論述地方共同的民主特質或起源，或者強調特定代表人物、事件及地景 歸屬的空間維度等。以之建構民主化記憶，凝聚為深具情感的集體認同。社 會中的政治菁英因此得以藉由「民主聖地」，尤其在地方層次上號召自身於民 主傳承的正當性。
二、 報紙媒體以行政區和地景空間為對象的論述
臺灣的民主聖地本身雖帶有宗教般獨一無二的象徵色彩，但卻指涉眾多 地方。因此，本文透過廣泛的報紙內文分析，建立對「民主聖地」的範圍釐 清，判斷層次差異，並從報導次數統計和對臺灣民主運動史的重要性，篩選 具代表性的研究對象進行探究。再者，分析民主聖地的地理分布亦能對其空 間差異作出適當的揀取與詮釋。從「臺灣新聞智慧網」和「聯合知識庫」的 報紙全文資料庫進行檢索（兩資料庫內容詳見表 4、「臺灣新聞智慧網」和「聯 合知識庫」收錄各報時間與起訖年代），指「民主聖地」為某地方者，從最早 出現的1980 起至 2019 年為止，製表如下：
表 2、1980 至 2019 年臺灣報紙出現「民主聖地」整理表
地方
民主聖地指稱地
國內 國外
行 政
全
國 臺灣（1998）
美國（1994）、英國（1999）、
法國（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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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縣（2006）、臺南（2008）、基隆（2015）、屏東（2019）
南 韓 釜 山 （ 1987 ） 、 南 韓 光 州
（2005）、美國費城（2006）、
尼 加 拉 瓜 馬 達 加 爾 巴 市
（Matagalpa）市（2007）
鄉 林（2001）、苗栗通苑123（2001）、雲林西螺（2002）、臺南南 關線124（2002）、屏東萬巒（2002）、屏東麟洛（2004）、臺北 市大同（2004）、雲林水林（2004）、彰化福興（2005）、彰化 秀水（2005）、臺南關廟（2006）、雲林北港（2007）、新北蘆 洲（2011）、臺南市中西區（2011）、嘉義六腳（2014）、新竹 市香山區（2016）、新竹峨眉（2018）、彰化溪州（2018）
里 基隆市中正區八斗里（2001）
選區
臺北市議員第三選區（1989）、彰化縣議員第二選區（2005）、
舊高雄縣立委第一選區（2008）、高雄市立委第九選區（2008）、
臺北市議員第四選區（2010）、臺南市立委第五選區125（新豐 區，2012）、臺南市立委第二選區（2019）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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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2004）、高雄市三鳳宮（2008）
建 莊樂生療養院（2007）、新北景美人權園區126（2009）、臺北阿 才的店（2012）、國會殿堂（立法院，2014）、舊嘉義市公所 公園127（1996）、新竹縣新埔義勇廟前廣場（1997）、臺南市小 北夜市（1998）、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2000）、新竹市建國 公園（2000）、臺南市公十一公園（2000）、新北三重果菜市場
（2001）、臺北中山足球場（花爭豔館，2002）、臺灣大學校門 口廣場128（2005）、高雄前鎮三角公園（2006）、高雄橋頭老街
（2008）、高雄市捷運美麗島站（2011）、高雄市農十六用地 壢，1980）早於國外地方（南韓釜山，1987）。民主聖地作為源於臺灣自身的 想像與認同，是由內而外地將其自有概念散射於國外各地。再就採集到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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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縣區橋頭鄉和坐落市區的高雄市美麗島雜誌服務處舊址。隨著臺灣自由 化、民主化的轉型，各「民主聖地」得以嵌入更大範圍的敘事與認同。1998 年中共民運人士王炳章贊揚臺灣是「中國的民主聖地」，129這是他在同為「中 國人」的思考下，基於兩岸關係與推動民主運動，自外而內地將臺灣「封」
為「民主聖地」。其後將臺灣視為民主聖地的論述，則牽涉反對貪腐或臺灣與 中國關係的對應，顯示將「民主聖地」作為針對政治社會批評的理論工具時，
「民主聖地」可以被指為整個臺灣。看似臺灣各地都可以是民主聖地，甚至臺 灣之外的各地也能成為「民主聖地」。不過，民主聖地並非隨意而生，它必須 從當地歷史中建構「傳統」，臺中、臺東和離島縣市澎湖、金門、連江便未曾 被指為民主聖地。報導中的民主聖地雖然頗為分散，但借鑑集體記憶的理論，
「記憶在空間上的分散，通過這種重複而得到強化，記憶的痕跡也因此豐富起 來。」130字裡行間不斷出現的民主聖地報導，對於掌握媒體論述主動權的政 治菁英進一步形塑民主聖地的記憶與認同，大有促進。
至於被「民主化」的地景空間，成為民主聖地的指稱對象，可以再細分 為能夠援引信仰神聖的宗教場域如艋舺龍山寺和新竹市天公壇，強調歷史意 義的建築場址如高雄市美麗島雜誌服務處舊址和舊嘉義市公所，以及開放程 度差次有別的公共空間如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中正紀念堂和高雄市捷運 美麗島站，此三者或可互相融攝，確立為民主化地景。此外，選舉區的地理 劃分也會影響民主聖地的想像範圍，足見民主聖地與臺灣選舉史的關係密 切。但是，單純的選區劃分只在競選期間出現，與各級行政區和地景空間等
「地方」能穿梭於民主聖地的敘述和日常生活的使用不同。若無法完整符應生 活中的其他地理空間，選舉區難以被集體所記憶，僅僅成為漂浮於選舉策略 中的政治口號。故本研究不對以「民主聖地」為名的選舉區進行討論，即不 將其視為歷史記憶的一部分。以下進一步從臺灣報紙報導國內民主聖地的統 計數據加以鑽探，鑑別各「民主聖地」的能見度高低，並配合臺灣民主運動
129 〈王炳章：民運向臺求援理所當然〉，《聯合報》（臺北，1998年3月30日），第9版。
130 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s）著；畢然、郭金華譯，《論集體記憶》，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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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的發展確定其足以「堪稱」民主聖地的個案，而非只是報導中人云亦云的 單方面宣稱。如此作法的衡量標準，是基於儘管各篇報章作者有其主動性的 建構，但經由屢次的報導陳述，甚至是不同報社或作者的同一指向，主流大 眾媒體的報論透過傳播，仍可相當程度地表現為媒體論述中以民主聖地為對 象的記憶指向。
表 3、1980 至 2019 年臺灣報紙國內「民主聖地」報導對象統計表131
編號 全國 報導年分 總報導次數
A1 臺灣 1998、2006、2007、2010 4
編號 泛縣市 報導年分 總報導次數
B1 南臺灣 2006 1
編號 行政區 報導年分 總報導次數
C1 宜蘭縣 宜蘭縣礁溪鄉
1989（2）、1992（2）、1993、1994（2）、1995
（5）、1996、1997（4）、1998（4）、1999、2000
（10）、2001（9）、2002（4）、2003、2004
（8）、2005（62）、2006（11）、2007（8）、2008
（9）、2009（17）、2010（5）、2011（5）、2012
（12）、2013、2014（8）、2015（8）、2016
（5）、2017（11）、2018（37）、2019（2）
2007 255 1
C2 嘉義 嘉義市
2004 、 2006、
2012 、 2018
1989、1993、1994（3）、1995（8）、1996
（9）、1997（18）、1998（2）、1999（3）、2000
（6）、2001（10）、2002（3）、2003（7）、2004
（8）、2005（79）、2006（19）、2007（5）、2008
4 327
131 本表統計時同一文章指出兩地或兩地以上為「民主聖地」，則該文章重複個別採計於報導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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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09（8）、2010（3）、2011（14）、2012
（7）、2013（6）、2014（37）、2015（9）、2016
（7）、2017（3）、2018（27）、2019（9）
嘉義縣
1980、1991（2）、1992、
1999、2001
4 6
（2）、2018（9）、2019
（17）
1995、2004、
2005（3）、2006
（2）、2008（2）
2011
2000、2009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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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8）、1995（3）、2001、2002
（4）、2003、2004（5）、2005、2006
（2）、2008、2009（3）
23
29
高雄縣
高雄縣 橋頭鄉
1993、1994、
1997、2001、
2005、2008
1993、1994、
1994、1998（2）、2002、
2018（2）、2019（5）
11
新北市蘆洲區 2011、2019 2
C9 雲林縣
雲林縣西螺鎮
1997、2001、2005
2002、2007
3
1997、2004、2005
1
3
彰化縣芬園鄉 2001、2016 2
134 「高雄」包括2010年以前的高雄縣、市，以及2010年兩者合併升格後的高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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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縣員林鎮135 2001 1
彰化縣溪州鄉 2018 1
C13 南投縣 2005 1
C14
新竹縣新埔鎮
1993 、 1998 、 2001 、 2010
（2）、2018（2） 7
新竹縣峨眉鄉 2018（2） 2
C15 新竹市香山區 2016 1
C16
苗栗縣通苑（通霄 鎮、苑裡鎮）
2001（2） 2
總計 797
編號 選舉區 報導年分 總報導次數
D1 臺北市議員第三選區 1989 1
D2 彰化縣議員第二選區 2005、2008 2
D3 舊高雄縣立委第一選區 2008 1
D4 高雄市立委第九選區 2008 1
D5 臺北市議員第四選區 2010 1
D6 臺南市立委第五選區 2012 1
D7 臺南市立委第二選區 2019（7） 7
總計 14
135 員林「鎮」2015年改制為員林「市」（縣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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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2004
2
2004、2018
2
E20 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 嘉義市 2000（2）、2004、2005、2006、2007 （2）、2008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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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0（3）、2011（5）、2012 （4）、2013（3）、2014
（7）、2015（2）、2016（1）、2018（2）
E21 舊嘉義市公所 2016 1
E22 臺南市小北夜市
臺南地區
1998、1999 2
E23 臺南市公十一公園 2000、2001（3）、2002、2003、2008 7
E24 臺南市忠靈塔前廣場 2019 1
E25 臺南佳里福松王公廟 1996（3） 3
E26
高雄市美麗島雜誌服務處 舊址
高雄地區
1989（2）
2
E27 高雄市勞工公園 1994（2）、1995、2000、2002 5
E28 高雄市三鳳宮 2008、2010（2） 3
E29 高雄市捷運美麗島站 2011 1
E30 高雄市農十六用地 2012 1
E31 高雄前鎮三角公園 2006 1
E32 高雄橋頭老街 2008（3） 3
E33 屏東市公園路 屏東縣 2014 1
總計 112
（ ）內數字表示該年報導次數，作者整理。
表 3、1980 至 2019 年臺灣報紙國內「民主聖地」報導對象統計表中所稱「地 方」，雖然可升至國族範疇的認同，開創人文主義地理學基礎的美籍華裔學者 段義孚（Yi-Fu Tuan）亦提到：「人們附著於鄉村、城市和區域的感情必須再 擴展到較大的政治單位，民族國家比起國家內的任何部份都達到最大的可見 度。」136但從對象而言，特殊的是，將臺灣整體想像為民主聖地的報導極少，
緣此，國族認同並不是民主聖地的主要陣地。概算縣市以下的行政區域，嘉 義市、宜蘭縣、臺南地區及高雄地區作為民主聖地的指稱對象，在所有相關
136 Yi-Fu Tuan, Space and Place: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 176-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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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中次數最高，其中嘉義市和宜蘭縣的報導統計總數分占所有縣市總報導 次數的四成和三成以上，有相當大的代表性。而高雄地區是「橋頭事件」和
「美麗島事件」的發生地，在臺灣戰後政治史邁向民主化的歷程中不可缺席，
將之作為民主聖地的個案探討，有其必要性。至於臺南地區，從報導統計次 數來看，略勝過高雄地區，尤其在報導的時間點上自 1990 年代中期才少量 出現，民主聖地臺南普遍於2000 年後才開始大量論述，此一晚近「製造」民 主聖地的個案，在媒體論述中的發展究是如何，也有其進一步探討的價值。
至於地景空間部分，依報紙媒體統計，臺北艋舺龍山寺、新竹市天公壇、嘉 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的民主聖地聲名最為響亮，而高雄市美麗島雜誌服務處 舊址和艋舺龍山寺被譽為民主聖地的時間最早，出現於 1989 年。艋舺龍山 寺是1986 年「五一九綠色行動」的發生地，嘉義市中央噴水池圓環與嘉義市 的民主聖地之名密不可分，新竹市天公壇則是當地選舉熱潮的中心地，皆有 其可供分析之處。不過中正紀念堂雖然極少被指稱為民主聖地（僅 1991 年 一筆），但該處空間在1990 年「野百合學運」後的空間記憶變遷也相當值得 進行探討，它是繼艋舺龍山寺之後，又一政治社會運動的興盛之地。
另就地景空間的分布而言，「民主聖地」集中於北部和南部的都會區（見 圖 1、1980 至 2019 年臺灣報紙報導國內「民主聖地」地景空間分布圖），顯 示處於市民社會的地景空間，媒體與群眾的關注較高，使基於民主理念的群
另就地景空間的分布而言，「民主聖地」集中於北部和南部的都會區（見 圖 1、1980 至 2019 年臺灣報紙報導國內「民主聖地」地景空間分布圖），顯 示處於市民社會的地景空間，媒體與群眾的關注較高，使基於民主理念的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