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民主聖地的出現
第一節 高雄地區
三、 民主化地景：城市發展策略中的妝點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三、 民主化地景：城市發展策略中的妝點
「橋頭事件」和「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前，1977 年省議員和縣市長選舉 等五項地方公職選舉時，三鳳宮正是政治人物斬雞頭咒詛先例的首發地之 一，因高雄市長候選人王玉雲在此斬雞頭神前起誓，藉以澄清自己的政治清 白，使之聲名大噪。且由於三鳳宮廟埕經常作為政見發表會場所，在1980 年 前漸有選舉裁決所和民主聖地美名。349起建於清代，文獻有載，歷史悠久的 高雄市三鳳宮，主祀哪吒太子，歷經幾番重修，1964 年因打通建國三路，前 殿牴觸道路，乃擇地在河北二路現址重建，為南部聞名遐邇的道教聖地。350 高雄三鳳宮與臺北艋舺龍山寺一向被各選舉候選人視為兵家必爭之地，351政 治活動藉由神前見證，挪用了廟宇空間的神聖意義，因而為候選人的行為操 守賦予正當性。另且，當地群眾時相於廟埕樹下談選舉論政治，352而三鳳宮 的信徒、遊客、政要絡繹不絕，353正表現了廟宇由祭祀、觀光到政治功能兼 備的公共空間意義。政治人物於人潮匯集之處藉信仰爭取信徒、以空間發表 政見，呈現民間信仰與政治崇拜的交織紛陳。此外，市區的勞工公園和農十 六用地，以及前鎮瑞隆路三角公園也因其公共空間能聚集人群談論政治，或 政治人物在此與民活動，亦於媒體論述中成為民主聖地。354高雄地區在民主 聖地盛名之下，地方的公共空間經由政治人物的現身和政治活動的展演，逐 漸也被標籤為民主聖地。但高雄民主化事件的發生地，如橋頭老街和美麗島
349 吳開，〈國民黨畏民如虎〉，《美麗島週報》，13（洛杉磯，1980.11）：5，國立政治大學數 位典藏。
350 〈道教聖地高雄市三鳳宮〉，《自立晚報》（臺北，1977年11月14日），第7版。
351 〈兵家必爭之地，贏得龍山寺！就贏得選舉！〉、〈快門出擊之七 盛況不堪回首〉，《中國時 報》（臺北，1981年11月4日），第3版。
352 〈「莊國榮、江霞 抓來謝罪」〉，《聯合報》（臺北，2008年3月23日），第C2版。
353 〈菊贈匾三鳳宮 順推宗教觀光〉，《聯合報》（臺北，2010年7月18日），第B1版；〈三鳳宮 歷任民選總統都來拜〉，《中國時報》（臺北，2010年11月10日），第A3版。
354 〈希望別出現「綠色」的威脅 「民主聖地」 不是只屬於某些人〉，《聯合報》（臺北，1994 年9月28日），第11版、〈老人過足歌星癮 三角公園樂聲揚 陳素鑾出錢出力 露天舞臺唱卡拉 ＯＫ 伴舞聲光不輸綜藝節目〉，《聯合報》（臺北，2006年6月23日），第C2版；〈陳菊：大 高雄要大贏〉，《聯合報》（臺北，2012年1月12日），第A4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雜誌社高雄服務處舊址，其物質空間作為民主化地景，反而缺少民間團體或 地方群眾的積極參與，因此未能得見地域社會融入發展地方認同的歷程。
1989 年黨外元老余登發逝世，死因存議。「余家班」第二代掌門人，其 長媳余陳月瑛撰文悼念之，她將舊高雄縣仁武鄉八卦寮的余登發宅稱作民主 聖地，355既哀悼為民主犧牲的余登發，也藉此神聖化人物所在的物質空間。
同樣的描述手法亦可見於余登發故居所在的舊高雄縣橋頭鄉老街，並增添了 更多歷史記憶和政治意義。橋頭老街因捷運紅線通達，鄉公所在募得中央經 費的支援下推動老街再造工程。老街街屋是否拆除，如何改造，於2008 年引 起一場地方政治角力，橋仔頭文史協會（創立於1996 年）因為日治時期的老 街街屋立面都將被拆除以拓寬街道，表達反對並透過立委要求停工，力圖搶 救老街，引起全國媒體報導。但卻遭致（多數贊同拆除的）老街住民不滿，
認為協會不該從中干預他們的家務事。356在地方經濟發展和文資保存無法取 得平衡的情況下，缺乏保留共識的老街建築最終遭到拆除。當時的報刊報導 中，陳述橋頭老街的保留價值重點，並不在日治時期建築或更早期的老街歷 史。反而以「橋仔頭老街」是戒嚴時期首次黨外示威遊行（散步），聲援余登 發父子被捕，「橋頭事件」的發生地，而被老黨外或民進黨人士記憶為民主聖 地。3572012 年活躍於政壇的余登發後人余政憲等，將位在老街西側的余登發 故居整建為紀念館，簡介臺灣民主化歷程並陳列余家文物和照片，故居門面 且掛上大幅「橋頭事件」看板。然而，此一余登發紀念館僅周日開放，平日 必須團體預約，盛大揭牌開幕後，群眾注目有限。
從地景空間和民主化記憶的角度觀之，高雄市政府在 2004 年將民主化 事件的重要地景，美麗島雜誌社高雄服務處舊址登錄為歷史建築，理由是對 於高雄市而言，該處是「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地，「在臺灣民主政治發展上深
355 余陳月瑛，〈順從您老人家，卻讓您含冤莫白──余陳月瑛守靈感言（代序）〉，1989.10，收 入於綠色小組策畫，《永遠的老縣長：余登發》，2-3。
356 （ ）內文字為本文所加。何明修，〈誰的家園、哪一種願景？─—發展主義陰影下的社區運 動〉，《臺灣民主季刊》，7.1：19。
357 〈余政憲：走味的老街保留 有何意義？〉，《聯合報》（臺北，2008年8月5日），第C1版；
〈誰說經濟、文資不能並存〉，《聯合報》（臺北，2008年8月6日），第C1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具歷史文化意義，能對 臺灣民主化的進程做最 有力的註記，足以為時 代表徵。」358但此時該處 連感性的「似曾相識」咖 啡店都不是，只是一幢 交 通 要 道 旁 的 商 場 建 築。即使市府在推展觀 光時亦將民主政治納入 港 都 特 色 ，359 但 高 郁 婷、王志弘比較了民主 化歷程中，臺灣高雄與
南韓光州兩地的創傷記憶場址如何在人權宣告和以文化為名的都市行銷中，
轉生而為引渡轉型正義的紀念地景。他們認為比起民主聖地概念下的普世人 權與文化之城光州，高雄都市發展的首要策略更在於水岸再開發與國際化概 念下的海洋之都。位處高雄捷運路線樞紐的美麗島站（美麗島事件衝突點）， 鮮少彰顯民主抵抗意涵，360而「二二八事件」的相關創傷事件地景，相較於 美麗島站的大型公共玻璃藝術作品「光之穹頂」，又較難吸引輿論和參訪者注 目，且「光之穹頂」僅是依附並彰顯基礎建設進步性的公共藝術，反映了高 雄市政府藉由這些地景描繪執政者正當性和城市進步意象，卻也只是妝點海 港經濟的點綴之物。361美麗島站完工啟用於民進黨執政高雄市府時期的 2008
358 〈「打狗水道淨水池」、「三塊厝火車站」、「西子灣蔣介石行館」為高雄市市定古蹟，「柯 旗化故居」、「美麗島雜誌社高雄服務處原址」、「西子灣隧道及其防空設施」為高雄市歷史 建築〉，《高雄市政府公報》，夏字第7期（高雄，2004年4月9日）：72。
359 〈拚觀光 吸陸客 愛之船將增班〉，《聯合報》（臺北，2008年7月4日），第C2版。
360 雖然「美麗島事件30週年紀念影像展」亦曾於捷運美麗島站展出，但就常態性而言，本文同意 高、王兩人研究所提出的觀點。
361 高郁婷、王志弘，〈暗黑記憶的文化轉生：韓國光州與臺灣高雄的人權紀念地景〉，《臺灣社 會研究》，107（臺北，2017.08）：88-91。
圖 7、「美麗島事件」發生地，高雄市美麗島雜誌 社分社舊址今貌，圖中綠柱建築。
圖版來源：黃阡瑩攝，2020.02.1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年，其命名本身便是對「美麗島事件」的歷史記憶之召喚。362站內大型公共 藝術「光之穹頂」為外國藝術家水仙大師（Narcissus Quagliata）所創作，該 作品以水、土、光、火四大主題象徵宇宙生命包括人類的誕生、成長、榮耀 及毀滅，該站公共藝術策劃人周渝珠在〈風、火、時間〉一詩中對「光之穹 頂」的結語是「生死消長，天人輪轉，萬物再拂動，盡在包容互重之中。」
363對此，坊間雜誌報導高捷通車的專題也認為「光之穹頂」述說著「臺灣民 主在經過艱辛歷程之後，走向重生和包容。」364長期書寫高雄的詩人李昌憲 其2013 年詩作〈美麗島站〉，則「毫不意外」地將美麗島站的歷史性意義定 位於「美麗島事件」，透過「光之穹頂」凝視民主自由的美麗與傷痛，昇華犧 牲。365於是，民主聖地高雄的意義透過地景空間的觀看重塑記憶，進而跨越 了「美麗島事件」對抗性的政治認同，不追求選舉期間反國民黨政治菁英號 召群眾的民主抗爭和反抗論述，反倒在民進黨連續執政地方後轉向合法性政 治認同，著眼於未來，強調犧牲與包容，以此凝聚地方團結。但是，民主的 意義廣泛，同理包容是其重要價值，民主需要爭取的「反抗」，而非被賦予的
「共識」亦是其價值之一，民主聖地的反抗表徵，因此也有所稀釋。與此相襯 的是，高雄和舊高雄縣境內的橋頭，不論在旅遊書作者、小說家或藝術家兼 前文化局長的筆下，都只是置於文化旅遊景點的「民主聖地」，366抑或突顯了
362 高捷紅橘線交會站O5／R10位於高雄市新興區，新興區舊名大港埔。該站啟用前夕，高雄市議 會國民黨籍議長莊啟旺曾主張「正名」大港埔站，民進黨籍市議員蕭永達則反對事後更名，並 直接點出市府會將此站命名為美麗島站就是紀念「美麗島事件」，他並賦予該站出入口，由日 本藝術家設計的作品《祈禱》象徵高雄追求民主自由的過程中不再有國家暴力，祈禱和平之意 涵。高雄市議會編，《高雄市議會第7屆第3次定期大會議事錄（下）》（高雄：高雄市議 會，2008），3084-3088。
363 周渝珠，〈風、火、時間〉，2008.03，收入於周渝珠，《高雄捷運美麗島站O5／R10公共藝術：
光之穹頂風、火、時間導覽手冊》（高雄：高雄捷運公司，2008），16。
364 編者，〈高雄 幸福港都 啟航！〉，《遠見雜誌》，265（臺北，2008.07）：不撰頁數。
365 李昌憲著；非馬(William Marr)、戴珍妮(Jane Deasy)譯，《愛河 Love River：李昌憲漢英雙語詩 集》（臺北：秀威資訊，2018），75-76。
366 柯焜耀等，《搭捷運玩台北高雄（13-14版）》（新北：宏碩文化，2013），167；康原、施並 錫，《施並錫 : 魅力刀與彩筆誌》（臺中：晨星，2015），118。後書作者為美術系教授、畫 家，並曾於2003年9月至2005年1月間擔任高雄縣、市合併前的縣文化局長。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觀光、記憶和政治認同之間的混淆。367高雄民主化地景在地方政府的城市發
觀光、記憶和政治認同之間的混淆。367高雄民主化地景在地方政府的城市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