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9 年以來,詹長權、莊秉潔等學者已進行許多科學研究證實六輕對環 境與人體的巨大危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六輕同樣藉由公正客觀的科學形 式進行反擊。從2009 年開始,六輕便委託成功大學進行 64 種空氣污染物的健 康風險評估,2017 年的調查結果顯示周圍 30 公里以內,包含麥寮、台西、崙 背、四湖、褒忠、彰化縣大城鄉等鄉鎮居民的致癌風險在國際標準中屬「可接 受」範圍 (台塑石化股份有限公司 2018)。在許厝分校爭議中,台塑新聞稿也 指出,環保署與國民健康署在分校與橋頭本校的氯乙烯監測均是零檢出,於六 輕PVC 廠及氯乙烯廠的 8 次元件抽測皆符合國家規定。因而整起遷校爭議只是 個「烏龍事件」,政府檢測結果已「還給本企業清白」,並暗示詹長權的研究已 損及名譽 (台塑關係企業 2017b)。
2017 年 4 月,詹長權公布在彰化縣的研究成果,指出居民經常聞到的酸臭 空氣正是甲酸等指標污染物 (賴品瑀 2017),大城鄉台西村癌症發生和六輕營 運有顯著相關 (林惠琴 2017)。六輕也發出聲明澄清,依照調查期間的風向紀 錄,台西村的污染源不可能來自六輕。村內的監測資料也顯示揮發性有機物及
重金屬數值均遠低於環保署及歐盟標準。環團與政府亦曾親自前往廠區進行5 次煙道採樣,均無重金屬檢出,因此環保署認與六輕無明顯因果關係。且依照 國健署資料,全國罹癌率增加14%,但大城鄉、麥寮鄉、台西鄉均大幅減少。
顯見該研究資料與事實不符,詹長權違反了科學精神:
對研究者未本於科學精神,研究結果亦未經科學驗證及審查,即公開 發表直指台西村居民癌症發生和六輕營運有顯著相關,實與先前飽受 專家學者攻訐批判之許厝分校TdGA 案如出一轍,台塑企業深表遺憾 (台塑關係企業 2017c)。
除了新聞稿,長期質疑詹長權研究方法的溫啟邦、謝顯堂等資深公衛學者亦 積極投書大眾媒體,以政府官方數據駁斥污染指控。如刊登於工商時報的《專 家傳真-讓數字及證據說話》一文,溫啟邦便根據環保署數據指出,化學工業 僅佔全台PM2.5 來源的 2%,但社會卻無限上綱認為石化業是空污的主因;另 根據國健署資料,六輕設廠後雲林縣罹癌增加率顯著下滑,且平均壽命增加幅 度比台北與高雄還多。
透過上述爬梳可知,六輕將有利於己的政府官方數據視為符合「科學」嚴謹 程序與「國家」治理法規的雙重權威論述,在所有科學實作中具有最高的可信 度基礎。因此一旦詹長權的研究成果與其相違,便代表詹氏在研究方法與推論 邏輯上無法符合國家認證的標準。再加上學術界眾多權威學者的齊力反駁,營 造出詹長權與環團的論述不過是專找財團麻煩的無稽之談,在科學專業上的信 效度嚴重不足。六輕高層與這些學者因而認為台灣民眾都是受到環團與不肖學 者的誤導與炒作,而將石化業毫無根據地與污染連結,對產業造成不當的污名 化:
這種不喜歡石化業的觀念,是源自錯誤的風險概念,來自媒體的不求 甚解,來自少數有私心專業人士的炒作,來自民眾不查的附和,再加
上台灣石化業自身,平時沒有做好功課,公關做得不夠好 (溫啟邦 2012)。
有鑑於此,六輕近年來也加強宣傳,不斷公開強調在環保面向的付出。至 2015 年止,在節水、節能、減碳上總計已投入 1,275 億元。85實際措施如設置
「安全衛生環保中心」,統籌空氣、廢水、廢棄物、噪音及生態的管控 (台塑石 化股份有限公司 2014b);並在廠區內外設置共八層的監控系統,涵蓋三十公里 以內的範圍,防制廢氣逸散 (台塑關係企業 2016c)。根據環保署監測結果,
VOC、硫氧化物、氮氧化物的排放逐年減少,空氣品質已接近建廠前之水準 (台塑關係企業總管理處安全衛生環保中心 2017)。六輕強調所有設備規格與排 放皆符合法令規範,並獲頒經濟部的節能節水績優廠商與ISO 的世界級環保認 證 (台塑石化股份有限公司 2014c)。
為了能更有效地推廣環保成果,台塑在總管理處成立「創意設計中心-新媒 體企劃處」,拍攝宣導短片,並辦理各類公關活動與科普教育 (李孟璇 2018)。
除了工業設備的改善與有毒物質的減少,六輕也藉由廠區附近的豐富生態作為 自清的證據。例如透過媒體報導,宣傳廠內的麥寮工業港區已被環保署公告為 甲種海域,水質達到海水浴場的標準,甚至棲息著珊瑚礁與白海豚等珍稀的生 物 (張朝欣 2018a)。2018 年 9 月,更是通過歐洲海港組織的 EcoPorts 綠色生 態港埠認證,成為台灣目前唯一一座生態工業港,經濟部工業局更稱讚這是
「工業與生態共榮最佳典範」(經濟部工業局 2018)。此外,冬季頻繁出現的紅 尾伯勞、高蹺鴴等候鳥,以及濁水溪口濕地數量眾多的招潮蟹,也展現了廠區 周邊的生機盎然 (台塑關係企業 2016d)。
另一個重要的指標物種則是地方民眾飼育的蜜蜂。不論是六輕的宣傳短片,
抑或電視節目的採訪,均強調蜜蜂生存對於潔淨空氣的嚴格要求,藉以凸顯麥
85 六輕涉外組公關人員,2017 年 8 月 4 日 六輕廠區參訪紀錄。
寮的空氣品質優良。在六輕宣傳短片中,一位返鄉耕作的退休工程師許先生便 透過養殖蜜蜂以釐清對於污染的疑慮:
這個蜜蜂是一個生態指標啦!如果空氣品質不好的話,它一定不存 在。這個當初我養的動機啦,因為剛回來的時候也是怕怕的,大家都 說這邊毒,有毒什麼東西的,空氣不好。我就先養試看看,發現他存 活還滿好的。我覺得生活得很自在,說真的,這邊絕對比你們住台北 的空氣好。86
針對未直接受益於工業發展,甚至在廠區大火後災損嚴重的養殖漁業和農 業,六輕也投入大量資源,委請學者籌組團隊,並聘請專業人員駐地進行技術 輔導。其中,農業輔導自2011 年開始迄今,範圍已擴及六輕周圍的七個鄉鎮,
共三百五十多家農戶接受輔導。由朝陽科技大學主導,結合文化大學、僑光科 技大學等校的學者,提供土壤檢測、農藥檢測、病蟲害防治、農業氣象預報、
經濟分析、產品行銷等專業服務,並免費供應營養劑、有機肥等資材讓農民使 用。希望能鼓勵農民減少農藥的使用,並以合理化施肥的耕種方式改善土壤狀 況。87此外,漁業輔導則從2009 年開始推廣,目前已在大城鄉、麥寮鄉、台西 鄉、四湖鄉、口湖鄉等沿海五個鄉鎮輔導超過兩百戶養殖漁民。由高雄科技大 學與嘉義大學的水產學者提供病原菌檢測、水質檢測、建立產銷履歷、經濟分 析、極端氣候因應等服務,也定期發送免費的益生菌與免疫促進劑等資材給漁 民。88
這些產業輔導由六輕的安衛環中心主導,指導農漁民逐步捨棄不合時宜,且 容易造成環境高度負擔的傳統作業模式,改以標榜「科學、無毒、環境友善」
86 詳見 2017 年 8 月 30 日六輕推出之宣傳影片:【幸福麥寮】返鄉樂活趣 – 退休進行式。資料 來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Nbn7NlwvVA&t=2s。
87 台塑農業輔導團隊駐地人員吳振記,2018 年 10 月 17 日 訪談紀錄。
88 前台塑漁業輔導團隊駐地人員林佳樺,2018 年 10 月 26 日 訪談紀錄。
的現代化生產模式,降低環境損害,提高生產效能,進而增加農漁民收入。89 在這樣的技術輔導邏輯下,六輕並非針對農漁業污染損失而提供補償,而是搖 身一變,成為協助技術提升的「大善人」。此外,技術輔導也將石化工業造成 的污染疑慮給「隱形」了,六輕把造成農漁業生產困境的原因限縮在耕種與養 殖手法的陳腐過時,與工業污染無關。而過去農漁民透過親身體驗所握有的環 境詮釋權,也被迫讓位給標準化與數據化的科學檢測知識。有毒、沒有毒,都 是儀器說了算,如六輕技術輔導駐地人員所述::
我們做的目的主要是讓農民去改善他們的一些耕種模式,讓他們土壤 修復好一點,讓他們覺得,欸,跟以前一樣啊,也是可以都種的起 來。…而且我們幫農民做重金屬檢測,數值都很好啊,甚至距離超標 還很遠。其實怕的不是空氣污染那些重金屬跑到土壤,這不太可能,
如果真的是空氣來的,那劑量要非常高,這裡早就不能住人了。…我 們去幫農民做檢測,都沒有什麼問題。90
我覺得污染是有的,可是有沒有影響,我覺得養殖手法是最大的問題 吧。不是因為我曾經拿過他的薪水而為台塑講話,可是其實生物體會 死亡多少真的是因為可能細菌性的影響或病毒性的影響。…說真的,
我們的產品出售前,我們也有檢驗。甚至有那種…他可能想要攻擊台 塑的某團體好了,他就還會甚至來…免費幫你檢查,…他驗都正常 啊。然後學校再幫我們驗,也正常了。然後…賣魚販的時候,他們也 會驗,也正常。91
不過這些輔導措施也確實提升了作物的產量與品質,文蛤、台灣鯛、美生菜
89 高雄科技大學教授黃榮富,2018 年 9 月 29 日 2018 文蛤節暨台塑農漁輔導成果展 訪談紀 錄。
90 台塑農業輔導團隊駐地人員吳振記,2018 年 10 月 17 日 訪談紀錄。
91 前台塑漁業輔導團隊駐地人員林佳樺,2018 年 10 月 26 日 訪談紀錄。
92已成為麥寮重要的收入來源,更被視為證明六輕無污染的「示範教材」(台塑 關係企業麥寮管理部 2015)。逢年過節,鄉公所皆與台塑聯合舉辦農產品品嘗活 動。前任鄉長許忠富視其為「翻轉麥寮城市印象」政策實踐的重要環節:「把麥 寮的農產品端出來給大家知道,我們安全、健康,又『沒有毒』的農產品」。93 王文淵也多次在媒體前強調,麥寮種植的美生菜不只占全台5 成銷量,供應麥 當勞、肯德基、摩斯漢堡等連鎖餐廳所用;連同文蛤皆通過嚴格檢驗並外銷日
92已成為麥寮重要的收入來源,更被視為證明六輕無污染的「示範教材」(台塑 關係企業麥寮管理部 2015)。逢年過節,鄉公所皆與台塑聯合舉辦農產品品嘗活 動。前任鄉長許忠富視其為「翻轉麥寮城市印象」政策實踐的重要環節:「把麥 寮的農產品端出來給大家知道,我們安全、健康,又『沒有毒』的農產品」。93 王文淵也多次在媒體前強調,麥寮種植的美生菜不只占全台5 成銷量,供應麥 當勞、肯德基、摩斯漢堡等連鎖餐廳所用;連同文蛤皆通過嚴格檢驗並外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