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藉由德希達(Jacques Derrida)從《既給的時間:一、偽幣》(Given Time: I.

Counterfeit Money)以來,對禮物與時間關係的探討,闡發轉型正義的時間觀。

德希達於1990 年代出版的《既給的時間)》,主要意圖在於連結時間和禮物的討 論,開啟現象學─詮釋學傳統與毛斯(Marcel Mauss)之間的對話。對德希達而言,

連結時間與禮物的討論是個浩大工程,在試圖連接兩者的過程中,「經濟」

(economy)是整本《既給的時間》中,最關鍵的連結點。

德希達認為,從經濟一詞來看,它本身蘊含兩種價值,也就是法則(nomos) 與家務/經濟 (oikonomia)。78此法則不僅意指普遍法則,還意指分配、分享或切 分(partage)的法則(nemein),也就是法則作為切分(moira)、既與或指派的部分、

參與。不僅如此,經濟(economy)一詞本身就蘊含這種法則切分(nomic as such)。

所以,法則和經濟的關係就可以這樣呈現:一旦有法則,就有切分;一旦有法則 的切分(nomy),就有經濟。除了法則與家務、分配與區分,經濟還蘊含交換

78 oikonomia一字為現在「經濟」一詞的希臘古字與字源,但在希臘字源的使用中,其意義泛指 家庭事務的分配,與目前對「經濟」一詞的理解和使用有所出入,但不矛盾。

(exchange)、流通(circulation)與回報(return)的理念。最終,「循環」這概念佔據著 經濟這個古字(oikonomia)的問題意識,就像它在所有經濟領域所作的:流通交 換、貨品流通、產品、貨幣符號或經營銷售、耗費的分期付款、稅收、使用價值 與交換價值的替代。循環與流通的主題能帶我們思考,循環與流通作為經濟的法 則,勢必回到出發的原點,回到原初之處、也是回到家(oiko)。因此,我們也就 跟隨著這個經濟學敘事裡頭的奧迪賽式結構發覺到,經濟總是伴隨著尤里西斯 (Ulysses)的路徑。尤里斯西回到他所愛之處或回到他自身;他的離開只是為了回 返(repatriating)自身,或為了回到「家」這個出發的標誌,而這個標誌關於被給 予,也關於被指派、選擇、區分、命定的派遣與差遣。這個在絕對知識裡頭,觀 念旁及自身的存有(being-next-to-self of the Idea),就是在這意義下是奧迪賽式 的,它是一種經濟也是一種懷舊,一種「思鄉病」,一種渴望再次得到歸屬的暫 時流放。(Derrida,1992a:6-7)

經濟的流通和循環不斷佔據、糾纏著時間與禮物的討論,也正是流通與循環 的概念,成為同時(at the same time)討論時間與禮物的關鍵。一方面,流通與循 環不僅在時間之中(in time)發生,亦即,流通和循環必須經歷時間,但時間的流 逝使得捕捉時間本身、捕捉時間的經過變得不可能,使得時間的捕捉總是在時間 之外,總是在不是時間之處捕捉時間,這個時間的時間化展開後,時間才得以被 理解;因此,流通和循環總是在時間的時間化之後才得以運作。另方面,我們將 時間的時間化的操作,我們對時間及時間性的理解,也往往不脫「循環」的主題:

我們不應該必然地逃離或譴責循環作為一種不好的重複,一種惡性循 環,或是一種倒退或豐沃的過程。我們必須以某種方式,寄居在循環中,

在其中跟著轉變,在其中生活著以作為思考的饗宴;而禮物,思想的禮 物,在此一點也不陌生。79(Derrida,1992a:9)

由經濟所揭示的循環與流通告訴我們,循環這樣的想法,不僅發生在時間之 中,時間也以循環的方式被理解;甚至,循環與流通更是佔據禮物討論的核心。

一方面,禮物作為「物」,不論是實質物品或象徵物件,一旦給出之後,它就已 進入交換的週期、回報的義務,以及時間的延遲、間斷與循環,從此之後,它就 讓自身時間化,交換、循環與流通的禮物,依憑於時間的時間化才可能。(ibid.:

40)另方面,德希達提到,當我們在一般的語言使用中談到禮物時,我們總認為 禮物意味著「某人將某物給予另一某人」(someone gives something to someone other.)。這樣的語言契約,促使我們將禮物的意涵理解為:某人總是有意識、意 圖、意欲將「某物」給予另一個某人;當然,「某物」不見得是實質物品,也可 能是象徵物件或符號;給予者與收受者也不一定是個人,也可能是個人與集體,

或集體間的關係。所以,在語言的一般使用中,禮物總表達給予者將某物給某位 收受者,表達某種交換關係,這個交換關係不僅是實質的物品交換,它更是象徵

79 原文並無粗體字,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的等值交換。然而,在一般的語言使用中,禮物的交換關係僅透露出物件在人與 人之間相互給予與流通,並未透露出流通與交換的物品究竟是什麼性質的東西;

所以,德希達透過語言使用的分析,試圖提醒我們:儘管禮物通常都是好的東西 或是物品,它卻也在一般的語言使用中蘊含著不好的、有毒的、非物品,甚至是 信用、債務、借貸或利息。(ibid.:12-13)

甚至,當我們求助於毛斯在《禮物:舊社會中交換的形式與功能》(Essai sur le don)中對禮物的經典詮釋,禮物更呈現為一種「全面性的報稱系統」(systèm des prestations totales/ system of total prestation),80它是一種社會事實(social fact);以 契約方式構成「贈禮─收禮─回禮」的現象與循環。在這個既是自發亦是義務的 禮物活動中,禮物在既定的時間歷程與特定的人際之間循環與交換,構成了《禮 物》的基本主題。(Mauss,1989:11-29)李維‧史陀更在他《毛斯作品導引》

(An Introduction to the Work of Marcel Mauss),認為禮物現象最終可以被歸結為

「交換」(exchange)。(Levi-Strauss,1997:54-57)

所以,德希達試著提醒我們,我們若要超出日常語言如何使用禮物的討論,

以及毛斯以來對禮物的重要討論,回到語意學的前理解,重新審視「禮物」(Gift) 這個字本身時,那麼,什麼是一份純粹的給予,一份純粹的禮物呢?它表現出來 的樣貌,會是如何呢?德希達認為,這樣純粹的給予、純粹的禮物,表現出來的 必定是沒有計算、沒有相互性、沒有回報、沒有交換、沒有回贈的禮物、沒有偽 禮物,也沒有債務。如果某人回報給另一個某人,不論這個回報是立即的,或經 過複雜又延遲的過程,那禮物也就不再是禮物。對德希達而言,要有禮物,它必 然是給予者的給出並不計算、不收回、不分期付款、不償還、不清償自身、不進 入契約,並因此從未簽訂任何契約或債務。所以,我們的出發點就在這樣的分離 裡頭:禮物是那個中斷系統與象徵,在切分中沒有回歸也沒有區分,沒有禮物─

回報禮物這樣與自身共在的存有者(without being-with-self of the

gift-counter-gift),禮物是非經濟的,它打破過去與未來的連接,打破回報的線性 時間(回禮是為了未來更大的獲得);同時,禮物也是不可交換,一給不回的。

所以,給予者與收受者並不見得承認禮物作為禮物,甚至給予者與收受者都並未 意識到有這樣一份禮物。如果給予者或收受者承認禮物作為禮物,如果禮物以如 此方式向他/她呈現,如果禮物對他/她而言作為禮物/在場/當下(present)是 在場的;那麼,單純確認禮物的路徑,不過就是摧毀禮物的過程,禮物的在場取 消了自身;更進一步來說,這樣意義上的禮物,便在禮物的交換、流通與循環過 程中摧毀自身。(ibid.:13)

因此,從毛斯脈絡以來的禮物討論,既然將禮物視為既是義務又是自發的贈

80 這裡,使用「全面性的報稱系統」作為中文翻譯,是借用《禮物:舊社會中交換的形式與功 能》這本中文譯本對「systèm des prestations totales/ system of total prestation」一詞的翻譯,譯者 在該書導言亦針對為何使用「報稱」作為翻譯,有稍加說明。(Mauss,1989:1)

與現象(包括贈與行為和贈與的物件)時,毛斯不但試圖把這個規定禮物贈與的 社會力量設想為某種社會契約的簽訂與作用,另方面也將這種社會契約(social contract)的簽定和作用,視為一種理想的經濟倫理,藉此和資本主義的經濟生產 制度對話,然而,禮物在此意義下就和「商品」邏輯有著概念上不同卻又分不開 的特性,也就是說,毛斯希望以禮物的經濟倫理對抗資本主義的經濟邏輯,但這 層「對抗」並無法取消經濟現象中「商品」的特性,無法取消禮物贈與活動裡面 具有「商品」的面向。因此,禮物所勾勒的贈與現象儘管在共同體成員的實踐中 看似是無目的且無涉利益關係;然而,每一次的贈與一旦涉及更大的回報,這不 但告訴我們,這整個贈與現象並非無條件,甚至,贈與現象點出了禮物的另一面 向:投資(investment),也就是說,每一次的贈與和接受,不僅涉及了雙方實質和 象徵上的交換,交換本身更涉及雙方的資本、利益、期待、欲望的投資。這就使 得禮物的贈與現象不只是交換,更是一個充滿風險的投資和賭注,贈與者和收受 者可能在這場贈與的投資活動中「獲利」,卻也可能面臨無法給出以至於欠下債 務甚至破產的狀況,又或者收下一份自己無法承受和繼續給出的禮物,這也跟著 埋下禮物在交換中自我消解和拆解的種子。

透過這層毛斯禮物的探討,以及禮物一詞的語意探究,德希達對禮物的討論 便擺蕩在經濟與非經濟(aneconomic)之間,介於交換、流通與循環的內外之間。

他在此鋪陳的是一個禮物與時間的困局(aporia)。一方面,在一般語言使用與毛 斯《禮物》以來的討論,禮物是契約下交換、循環與流通的現象;另方面,一旦 回到禮物單純的前語意狀態,回到純粹的給予時,禮物雖不是在交換、流通與循 環之外,禮物卻不屬於交換、流通、循環;禮物是一給不回、沒有相互關係、沒 有回報、沒有債務、沒有償還、沒有偽禮物或回報的禮物…,禮物因此可能發生 在某個無法預期的瞬間,僅在那個瞬間,可能中斷原本的交換、流通與循環;如 此看來,禮物是個不可能。這個不可能的禮物回頭審視交換、循環與流通中的禮 物時,禮物便不得不在交換、循環與流通的過程中自我摧毀;同時也在交換、循

他在此鋪陳的是一個禮物與時間的困局(aporia)。一方面,在一般語言使用與毛 斯《禮物》以來的討論,禮物是契約下交換、循環與流通的現象;另方面,一旦 回到禮物單純的前語意狀態,回到純粹的給予時,禮物雖不是在交換、流通與循 環之外,禮物卻不屬於交換、流通、循環;禮物是一給不回、沒有相互關係、沒 有回報、沒有債務、沒有償還、沒有偽禮物或回報的禮物…,禮物因此可能發生 在某個無法預期的瞬間,僅在那個瞬間,可能中斷原本的交換、流通與循環;如 此看來,禮物是個不可能。這個不可能的禮物回頭審視交換、循環與流通中的禮 物時,禮物便不得不在交換、循環與流通的過程中自我摧毀;同時也在交換、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