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藝術性:草圖的精神流變
第二節 人性的草圖:扭曲被扭曲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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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人性的草圖:扭曲被扭曲的表象
Figure 34.Francis Bacon, 《喬治戴爾肖像三習作》Three Studies for Portrait of George Dyer (on light ground), 1964. Oil on canvas Triptych: Each panel: 14 x 12 in. (35.5 x 30.5 cm) - Photographs of George Dyer: John Deakin. © The Estate of Francis Bacon. Collection: Dublin City Gallery, The Hugh Lane.(Artupdate,2014)
本研究本章聚焦於探討詮釋培根草圖混沌階段之藝術化歷程。約翰伯格在
《觀看的方式》提示過我們,觀看不是一個簡單的行為(吳莉君(譯),2010)。
當我們的眼睛看著前面的物件,不論是一個藝術品,或者是報紙上的廣告,我們 所看到的,以及腦海中所接收到的訊息,實際上非常複雜,何況是觀看一個生靈 具現的藝術家或正在成長中的青少年受教育者。草圖具有孕育生成(becoming)
的流變特質,能與教育「幫助人成為其自己」的觀點相符應。故本章僅論草圖階 段培根所自述的精神流變,而先排除其他色彩、造形與構圖的複雜層面,以免力 有不逮之處,此亦為本研究的限制。
Figure 34 是培根的愛人同志喬治戴爾(George Dyer),戴爾原本是一個無所 事事的小偷,但就因為闖入培根畫室偷竊被逮,反而留下來成了培根的情人,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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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學家馬丁哈里森(Martin Harrison)說:「戴爾幾乎沒有受過教育,對藝術一無 所知,但他崇拜培根,就像一個寵物小狗——這也將他置於危險境地。」82 26 的馬布里(Edward Muybridge)連續攝影,以及諸多他從報章雜誌上蒐集而來 的影像。培根去世後在他的工作室發現了大量的照片、影本、報章雜誌或畫冊的‧
「正經驗」是虛假的,中間隔了一個僵局層(impasse layer),這是許多人的難 關,但只要有勇氣跨越僵局層穿透到「反經驗」,首先經驗到內爆層(implosive layer),會有短暫的黑暗、窒息感、麻木與癱瘓,伴隨著強烈的情緒反應,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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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外爆層(explosive layer),過程結束,恍如隔世,卻開始接觸到實存的人格
(authentic personality),真實的自我。(金樹人,2002)
英國藝評家席維斯特也向培根確認,如此扭曲表象,幾乎是帶回某事物的方 法,繪畫的過程就像是一種復原過程(陳蕉(譯),2003)。馬克思對現代性
(Modernity)的批評與反省十分徹底,他認為現代性放置工具理性於資本主義 社會中,形成了「人的扭曲與異化」,導致「人不在乎創造,只在乎擁有,從創 造主體,變成生產主體。」,若藉培根的繪畫語義,扭曲被扭曲的,或許就成為 一種人性的恢復。
回想我們的教育圖像裡也早已被掺進了《上帝的社會制度》及《生產的工具 理性》,如果不再將這些表象進行徹底翻攪與解放,教育所面臨得一場又一場的 悲劇,將使得教育中的創造性也被徹底瓦解,這就如同理性啟蒙所引入的現代性 曾經許諾其有益於:「人類追求民主、自由、科學、人群的應許。」,但是現代性 終於並未成功統合這些元素,反而造成人與人的分裂、人與自然的分裂、人與創 造性的分裂,成為未實現的諾言(failed promise)。
在教育的惑業裡,存有一種難以令人承受的苦,Joan Wink(2005)書寫來 自真實世界的記錄《批判教育學》裡已敏覺地自我詰問:「教師是一個矛盾的存 在嗎?」,確實身為後現代教育風景裡不斷向非傳統教育方法前進的教師,其既 帶有社會壓迫的實然權力特質,卻又必須承擔著解放的應然義務。而矛盾與改 變,也正是批判教育的教與學的基礎。
這些苦諦(Dukkha)與混沌(Chaos)的力量,與法國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以感官感覺邏輯(The logic of Sensation)論培根的藝術作品具有類比 性,從畫面能感受藝術家一再描繪精神流變(flux)的過去事件,透過那些充滿 能量、力度之扭曲變形的無器官身體,引入時間,打破敘事的秩序感,傳達了一 種生命對抗陳腔濫調的反作用力,就如同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對過去前 在環境條件的定義:「現實而非現時,理想而不抽象。(Real without being actual, ideal without being abstract),培根以苦難做為製造世界的條件,德勒茲以差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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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哲學自身的運動,破壞了傳統的秩序性與統合感,卻對於教育學的人類圖像帶 來新的觀看(seeing and looking),啟動了「教育如何藝術化」的現象參照:
「在所有的藝術中,繪畫無疑地是唯一一種必要的、歇斯底里地將它自己的災難 納入,並且因而形成一種向前的逃離的一種藝術。在其他的藝術中,災難只是參 與其中,但是在繪畫之中,繪畫穿越災難、緊抱混沌,並試著從中脫逃。」──
德勒茲(陳蕉(譯),2003)
如何以藝術中的解放或恢復,啟發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的人性恢復成為可能?
教師與受教育者需要一起接納一連串混沌行動與內外部力量的精神流變,而這樣 的過程可以說就是一個災難的現場,神經美學家薩基研究發現:視覺腦無時無刻 不在處理曖眛與混沌,從多元幻化的世界表象中擷取出一個較穩定的意義說服自 已然後輸出為「可看見的事物」,但這可看見的事物並非事物的本質,不過就是 將其連續性變化的當下現象通過大腦內的感知經驗予以投放,就如同草圖到繪畫 的事實,培根說他有時想畫鳥,最後卻變成肉舖。教育如何避免成為一個佔據權 勢位置又要負責解放的矛盾的無器官組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