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紀實視野：曾經生與死、光與暗
第三節 無常的視野：從寫真到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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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無常的視野：從寫真到藝術
普賢菩薩住其人前，教說宿世一切業緣、發露黑惡一切罪事。向諸世尊，口自發 露；既發露已，尋時即得諸佛現前三昧。
爾時行者禮諸普賢。而作是言：「我有何罪，但見寶地、寶座及與寶樹，不見諸 佛？」作是語已，一一座上有一世尊，端嚴微妙而坐寶座。
《佛說觀普賢菩薩行法經》
在攝影者與藝術評論家劇烈的反省之中，新紀實夾帶著藝術性與後現代美學 觀點彼此相近而生，1967 年由 MOMA 當時的攝影部門主任薩考夫斯基所策畫的
「New Documents」攝影展，即是新紀實的濫殤。當宣告新紀實攝影時代的到來，
攝影也從傳統的社會關注開始轉向個人觀點的表達，即為著重觀念性的詮釋。但 當新紀實轉而以藝術實踐的作品形態出現，攝影本身，其社會參與的價值仍有完 成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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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絲晚期作品集中於拍攝殘疾人物，包含智能或者身體上的殘疾，Figure 9 是阿巴絲前去拍攝了精神病患與智障者萬聖節系列《無題》照片，出生於美國紐 約富裕的皮草商家庭的她，卻對於拍攝社會邊緣人、不尋常的人物如侏儒、小丑、
變性人、精神病患等感到興趣，她的作品震撼人心，常讓觀者無法直視。1971 年 她開始在紐約帕森斯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授課，她曾要求學生 完成三項功課，第一項是帶幾件「自己特別喜歡的東西」來上課並且解釋為什麼 喜歡這些東西；第二項描述一個「你無法拍攝的經驗」需包含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情；第三項是「幫你過去沒有拍過或害怕、敬畏的人或物拍照」。（Bosworth，1984；
陳雅汝（譯），2008）阿巴絲對於攝影的熱愛，與她父親開設在紐約第五大道皮
39美國當代後結構主義的教育學者 Rebecca Martusewicz 她提及佛教裡一個很首要的原則：人生的 苦難，而苦難這個一事實本身的意義，關係到後結構主義肯定的負面的一部分，一個差異的生成 力，我們必須明白，使我們受苦，它也是創造性的，我們被困在那裡，我們重溫或週期不斷嘗試 解決這些關係。我們選擇如何應對苦難，將決定了我們生活的質量。（Martusewicz，2001）
40約翰伯格(John Berger,1926-2017 )文化藝術評論家、作家、詩人、劇作家，出生於倫敦。伯格長 期居住在靠近法國邊境阿爾卑斯山的小村鎮裡，深受當地傳統習俗以及艱困的生活形態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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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已經通過了人生的試煉，他們是貴族。」（皓月 being1118，2008）研究者認為阿巴絲將攝影家的身份拉至藝術家的高度，她通過自己的鏡頭為
41《皮相獵影》這部傳記電影就是改邊自《黛安阿巴斯傳》(Diane Arbus : A Biography )。敘述 1923 年生於紐約市富裕的俄裔猶太人家庭，出身皮草商家庭的阿巴斯，受到傳統婦女價值的禁錮，雖 然有著比丈夫更高的攝影天分，受到家庭影響，而一直壓抑著擔任商業攝影師丈夫的助手角色。
阿巴斯的哥哥是詩人，她安排自己的女兒上紐約的華德福學校，兩個女兒長大都成為藝術家。1971 年她結束自己的生命，隔年起，她成為威尼斯雙年展（The Venice Biennale）首位展出的美國攝 影家。1972−1979 年間，數百萬名的觀眾從她的巡迴攝影展中認識她的作品。而出版於離世後的 1972 年 Diane Arbus: An Aperture Monograph），堪稱是史上銷售量最好的攝影集之一。
42桑塔格 24 歲便在哈佛大學取得哲學碩士，之後並前往牛津大學聖安妮學院研究院與巴黎大學， www.susansonta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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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的作品最驚人的一面，是她似乎加入了藝術攝影最具活力的重要工作之 一——專注於遭難者、不幸者——可是卻不淮有這樣一個計劃被視為理當具備的
「憐憫」意向。她的作品顯現那些悲慘、可憐同時也使人厭惡的人，但並不激起 任何憐憫的情感——因為那些應該被更正確地描述為『被斷絕』的觀點——這些 照片由於它們的誠意以及對於題材的非感情用事的「神入」而受到讚賞。那些事 實上是對於群眾的挑釁被當成是一種道德實現來處理——這些照片並不容許觀 者和它的題材隔得遠遠的。更值得讚賞的是，阿布的照片——以它們對於駭人事 物的接受——提出一種既害羞又不祥的純樸天真，因為它是建立在一種距離、一 種特許、一種「觀者被要求去看的是真正的『他人』（other）的情感上頭。」阿 布拍照是為了顯示更簡單的東西——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黃燦然（譯），2010）
一方面讚歎阿巴絲但也曾大力批評她「旁觀他人的痛苦」的桑塔格，認知到 這世界上雖然存在著數不盡的古怪事物，但永遠有所謂的日常生活——只要你有 眼睛去看它。她提到相機有一種能力把所謂的正常人拍成像不正常一樣。阿巴絲 也說：「當你在街上看到某個人，基本上你注意到的是他們的瑕疵。」，而阿巴絲 選擇追逐怪異，框取它、使它顯影並為它標題，並且還原它們的正常。（陳雅汝
（譯），2008；黃燦然（譯），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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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攝影家眼中的桑塔格總是個性鮮明地刁著煙或坐臥在書房裡，Figure 10 是阿巴絲拍桑塔格母子，在別人眼中美國最聰明的女人通過她的鏡頭還原成為一 個與兒子相依為命的平凡單親媽媽，這張難得流露內在情感的桑塔格親子照，讓 研究者得以與相關文獻中記載的往事連想：「桑塔格二十六歲離婚，帶著七歲的 兒子與身上七十元的現金到紐約闖天下，又甚至拒收贍養費的豪舉，為女性主義 者津津樂道。」她兒子 David Rieffy 把癌逝後的母親棺木送往巴黎下葬，令桑塔 格成為沙特、波特萊爾、貝克特的墓友，讓世人憑弔，但他在思念母親的文字中 提及：「但是，我們母子倆很少透過肢體動作流露自己的情感。」（姚君偉（譯），
2012）由這張照片可見阿巴絲確實具有透過攝影將人格面具剝除，以照片將人的 潛意識還原的不凡功力。
由於 1967 年以來新紀實的定義至今尚未有一明確的說法，紀實新聞化與新 紀實藝術化兩者都仍持續發展中，只是大略將看起來像尋常生活但又不像新聞照 片的怪照，如黛安阿巴絲（Diane Arbus）、李弗里德蘭德（Lee Friedlander）、加 利維諾格蘭德（Garry Winogrand）等看似隨意捕捉、沒有故事與重點、高度個人 風格、難以定義或歸類的作品就歸屬於新紀實，雖新紀實攝影蔚為風潮至今不 衰，但仍眾說紛紜。
要給「新紀實攝影」下個明確的定義，就像要明確定義「後現代文化」一樣，恐 怕是個相當棘手的事。它們都還是個不斷在發展的事物或概念，而且似乎看不到 彼岸。不過，這兩個詞藻也許擁有一個共通之點，就是它們各自都想解放原本依 附的母體，對詮釋或意義的一種壟斷態度。（郭力昕，2013）
但透過上列兩位傑出女性以攝影為題進行的隔空對話，讓研究者理解了攝影 不只是拿來探討事實的真或假的物理功能，做為「觀看之道」的隱喻，它更是強 大的生命哲學載體，研究者至此已能更好地定義所謂新紀實觀點，也更期待新紀 實視野將為後現代教育美學三性帶來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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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紀實是從我（觀看者）與眾生無分別的平等心出發，以街頭尋常生活為主 要背景，耐心等待被拍攝者（承受者）自動卸除其社會人格面具，當鏡頭前的我
（觀看者）感受到意義對我（操作者）突現（emergence）時，即予以捕捉，是 謂新紀實攝影。──March
新紀實所還原的並非只是被拍攝影者（承受者）的心靈真相，同時也是拍攝 者（操作者）的。這應當就是新紀實參與社會的貢獻，凝視尋常生活以待嶄新的 意義對我突現，這使得攝影師變成真正的藝術家，並恢復其對抗社會陰影
（shadow）的人性與原型能力。──March
將研究者上述對新紀實所下的定義貼回 20 世紀下半葉現場，能更完整地解 讀一百多年來「觀看之道」的變遷。薩考夫斯基論及從 19 世紀以來攝影家、科 學家和社會歷史學家將攝影這一個載體聚焦做為檔案、地圖與自然現象，到了 20 世紀下半葉，新觀點出現了，它挑戰了照片檔案的想法，照片本身，已超越 單一客觀，轉換為一多元真實的記錄，更進一步說許多當代藝術家採取照片和攝 影檔案為自我這個主體工作，重新審視和重新演繹他們曾被「寫真與紀實」所操 控的歷史。在此過程中，他們尋求揭示偏見，接受挑戰的歷史，並構建新的敘述。
（Szarkowski，2007）
但是就算新紀實已登場 50 年，主流社會的人們大都仍認定有唯一真相的紀 實觀點，許多沉醉於這些權力工具的紀實攝影師，仍舊恍然地認為自己一手掌握 了整個世界吧。
桑塔格說：「攝影它是一種社會儀式，一種防禦焦慮的方法，一種權力工具」
（黃燦然譯，2010）。若依桑塔格所言，攝影做為一來自真實世界的虛構角色
（Figments Form the Real World），也太像教育了吧。那麼人們是否仍相信可創造 出一種既單一又完美的教育型態適用於所有學習者？對於教育美學研究而言，能 產生最「理想文本」（the ideal text）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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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曾珍珍，2016）43凡夫如我們可能都無法親自鳥瞰台灣的視野，但我們仍可以從科學家、藝術 家、教育家以及哲學家身上得到某些觀點，因為啟動多元的觀點會豐富我們對這 個真實虛構混雜的世界的理解。身為後現代教育美學的研究者與教育工作者，借 喻新紀實視野下的長鏡頭，所力爭的是協助學者習以自己的視角觀看事物的權 利，而不再將他們充當教化攝魂的工具。
至此，研究者想回顧德國哲學家瓦特班雅明44（Walter Benjamin,1892-1940）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中給 20 世紀的美學和藝術論壇留下了巨大思考空 Elizabeth Bishop 詩選與導讀《寫給雨季的歌》。曾被學術界喻為女俠，奔走創辦楊牧文學獎、支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中給 20 世紀的美學和藝術論壇留下了巨大思考空 Elizabeth Bishop 詩選與導讀《寫給雨季的歌》。曾被學術界喻為女俠，奔走創辦楊牧文學獎、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