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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紅色曼陀羅：如陰影偉大，如星空遼闊
『城市各個不同區域以廣場為中心呈放射狀分佈。中央是個圓水池，中心則是個 小島。當一切都因為雨、霧、煙而被遮蔽，燈光也昏暗朦朧之際，唯有小島卻因 為陽光映照得耀眼奪目。島上獨聳一棵木蘭樹，紅花綻放如雨瀑。這棵樹彷彿矗 立在陽光中，同時又像就是光源所在。我的同伴討論著惡劣的天氣，顯然沒有見 到這棵樹。他們提到另一位住在利物浦的瑞士人，對他竟然一直住在這兒感到訝 異。我神馳於花樹之美以及陽光照耀的小島，心想「我很清楚他為何長居於此」，
然後就醒了。』─榮格 1927 年 1 月 2 日利物浦（Liverpool）之夢。（Jung，2009；
魏宏晉等（譯），2012）
梳理榮格接觸曼陀羅的過程與思想，使研究者也進入了榮格式的以神的形象 所投射的陰影之中，榮格與恩師弗洛依德理念決裂導致身心痛苦需要解脫之際，
以無意識開始繪畫曼陀羅，這些心靈奇跡在被隱藏達四十年之久後出現於 2009 年出版的《紅書》，研究者翻閱這本古色古香，尺寸重量皆異常巨大，如同中世 紀的手抄本的心理學界「聖杯」，榮格將超過 400 頁的羊皮紙裝訂為一個大開本，
以油墨書寫，首寫字母為藝術字花，還有裝飾性的邊框和旁註，，內部打有針孔 以方便描線，用礦物顏料作畫，共有 205 頁精美榮格手繪圖（畫作有曼陀羅、面 具、紅輪、大蛇、蛙、火神、巨樹和其它神秘符號，有圓有方有各種形態），整 本書圖文並茂，細膩奪目，令人驚豔。（後花園 Malingcat，2016）
「我對你們吐露的這些歲月，我追尋內在圖像的那些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 光。其他一切都源於此。開始於那段時間，後來的細節幾乎都不重要。我整個生 命就是闡釋那爆發自無意識的謎，如河流般淹沒了我，威脅要擊潰我。這些內容 超過了區區一輩子。後來的一切都只是外在的分類，科學的解釋，與生活的融合。
但包含了一切的神祕開端，始於當時。」―榮格，1957。（Jung，2009；魯宓、
劉宏信（譯），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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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的定義，「靈魂能帶出理性觀點覺得無價值的圖像」，而這些圖像的利用有四種 方式：
第一種可能的使用方式是「藝術性」（artistic），如果有這方面的天賦；第二種是
「哲學思索」（philosophical speculation）；第三種是「類宗教」（quasi-religious）， 可導致異端或自立教派；第四種使用這些「圖像動力」（dynamis）的方式，是 揮霍在一切放蕩的形式中。而「圖像心理學」的應用，則代表第五種方式。（Jung，
2009；魯宓、劉宏信（譯），2016）
榮格上述對靈魂的定義，解答了研究者部份的疑惑，沒有藝術天賦者，還可 利用哲學思辯帶出與自己對話的曼陀羅圖像，若前兩項都無能為力，第三種以宗 教圖騰式的創作能壯大原型的形象，但也使自我變得膨脹，可能導致精神病地認 同另一個更大的自我（Hall，1983），也就是「自以為神」，恐怕是涉入一個無法 自拔的危險心靈，榮格自已曾深陷其中過嗎？1955 年他匿名發表《普天下界全 序圖》，還附加評論：「它描繪了內蘊於宏觀世界的微觀世界的二律背反及其自身 的二律背反。」（林子鈞（譯），2012）或許榮格在生命晚期是以神的形象做為自 已的原型存活著。至於第四種圖像動力的曼陀羅創作，如同夢遊者般盡情揮灑彩 筆，則是一非常接近藝術治療的方式，能開啟具自由度的安全空間，一般人都能 夠放鬆進入。至於第五種是把完成的曼陀羅圖像利用為冥想工具，應屬附加功能。
1927 年榮格根據他的利物浦之夢畫了一個曼陀羅，他領悟到個體化不是一 個線性，而是自我的一種環繞，畫曼陀羅讓他看到自性在「進行拯救功能」，然 後開始進入了把這些領悟理解落實在他的生命與科學中，並提出了個體化目標為
「自我」與「自性」互相依靠的體驗，也以此為心靈生命的努力最高目標。
1928 年榮格又畫了一個黃金城堡的曼陀羅，這靈感來自他的漢學好友尉禮 賢寄給他《太乙金華宗旨》（The Secret of the Golden Flower）又稱為《金花的秘 密》（張卜天（譯），2016）。這本與中國煉金術有關的書，讓他覺察到某種東方 的玄學意念，一種可以與某人或某事建立聯繫的親密關係，1929 年他寫信給尉 禮賢：「我對這文本感到興奮‧它非常接近無意識。」（魯宓、劉宏信（譯），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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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探討上述榮格發現曼陀羅與自我、自性、靈性、個體化與無意識的關 係，瞭解這些過程都是為了自我拯救與進行人格轉化，是個體化的最高目標。曼 陀羅不但是一種環繞，還是不分時代與空間的，是定義整體的中心，也是被整體 定義的自性。「自性」（self）無疑是榮格心理學構建的中心，它的意義並非取代 原有的「自我」（ego），而是確立了一個整全性的系統。榮格他認識到自我（個 人意識）並不等同於自性（完整人格），當自我不穩定時，本我會以最高的重整 形象出現，經常以曼陀羅的形式呈現。榮格清醒地意識到，將自我與自性、意識 與無意識相對立的危險性，是故心靈應做為整體單位來運作，強化統攝後的同一 性、整體性（wholeness）。（俞耕耘，2016）
榮格式曼陀羅，雖然讓心靈得到療癒釋放，但也存在著可能導致為第三種「類 宗教」的原型異端化自大化的危機，此外，榮格對於自性在童年的發展、永恆少 年的心靈轉化等都著墨有限，他把這些部份留給其他人，自己專研中年轉化（魏 宏晉等（譯），2012），榮格留下的這兩個負面線索，即為本行動研究的起點。
「積極想像的本質就是你的意識參與到想像的經驗中。這種想像是積極的，因為 自我事實上進入了內在世界，在其中行走、交談、爭論，與遇到的人做朋友或作 戰。你有意識地參與到了你想像的戲劇中。」（Anderson、Milson，1989）
榮格的曼陀羅可視為一種藝術性的積極想像，研究者為此曾參與一場榮格學 者來台灣開設的「積極想像」工作坊，以便確認我將曼陀羅進行的合作美學的推 演，加入自由書寫的表達性治療，仍然連通著榮格思想並且又能有所本地擴充。
本研究通過重新設計一個能夠在同儕間交互參照與交互遊戲的合作式彩繪 曼陀羅，協助臨床工作者認為處於一種「自然發生」的瘋狂狀態的青少年們（許 家綾（譯），2006），解除原型自大化的危機，並卸除其防衛機制，以曼陀羅這個 神奇圓圈創造一個青少年集體潛意識的安全停泊處 （safe anchorage），為他們引 入自身處境相似且同齡的他者展開對話，讓他們成為彼此自組織的素材，如此真 切地去實踐回應榮格自 1952 年起提出的「共時性」、「擬仿理論」、「共鳴能力」、
「鏡像理論」與「同理心」等重要理論，以及將曼陀羅喚起本質我的影響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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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及人格整體結構的「心理/心靈」的能量作用於當代青少年的成長，期待本研 究能微薄地補充榮格學說在此階段的佚失。
透過以下四項定義，做為本研究本章之合作式曼陀羅的操作型定義：
一、 以「共時性」定義美感經驗
「共同的河流，共享的微風，萬物處於共鳴中。整個有機體，及其各部份為共同 目的一起運作…，這個至高原則擴展到最極致的部份，且由極致部份，又回到最 高原則，回到那個同一的本質，有與無。」（Cambray，2009）
榮格從「萬物起共鳴」（sympathy of all things）的古典物理學世界概念中，
獲得前文引述的古希臘醫學之父希波克拉提斯（Hippocrates）的啟發，榮格認為 共時性是一種巧合現象，並不局限於心理的領域，可以從「心靈母體內部」與「我 們外在世界」，甚或同時從這兩方面跨越進入意識狀態，當兩者同時發生時便稱 為「共時性」（synchronicity）現象。共時性理論有三大要素：「有意義的巧合」、
「非因果的關聯」以及「神秘性」，共時性指稱著生活中的事件與心靈狀態的超 連結現象。（Cambray，2009；魏宏晉等（譯），2012）
「共時性」是榮格於 1929 年就蘊釀的概念。1930 年在衛禮賢的追思會上，
他第一次公開使用「共時性」這個詞。直至 1951 年榮格才在愛諾思會議（Eranos）
發表「論共時性」（On Synchronicity）的演說，1952 年首度出版更完整的〈共時 性：一個無因果聯繫律〉的德文論文，在此文中更詳細定義其所要處理的概念榮 格挑戰了現狀，要求我們超越以因果歸納法對世界描述的限制，他認為應該將生 活中不尋常的個人經驗含納進來而給予適當的地位，以心胸全然開放的狀態去探 索巧合或隨機事件的可能意義。
當代複雜性理論與自組織在榮格共時性之後出現，咸被認為彼此具有直接性 的關係。而榮格提供的曼陀羅則是自體精神本質的縮影，往往在迷惑失調的情況 下出現，讓精神的混沌被保護作用的圓圈箝住，是一種幫助恢復心靈秩序的工具
（何長珠等，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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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伍德（R.G. Collingwood, 1889─1943）曾辯證：「藝術它不是感知的變形；也 不是宗教的變體。正好相反，感知和宗教是它的變體」（Wölflin，1950；曾雅雲Gur-Ze'ev 拋出了一個重大的教育命題：有關自我陶養（self-cultivation）、反 思（reflection）和解放的實踐（emancipatory praxis），在我們現今所面對的後現 代教育現場，應裝載著何種責任與可能性？這之間又存有何種師生關係的遞迭、
重述與論證？（Gur-Ze’ev，2002）
研究者認為「自我陶養」、「批判反思」與「角色解放」，極有可能共同促進 教育的藝術化，我輩應拋開一味教化他人的傳統教師圖像，促使師生互為教育 者，以彼此轉化的精神光照，突破事實的邊界、感知的邊界、認識的邊界，就如 同榮格所倡議的：當經歷了轉化之旅，新的靈魂意識會誕生，蘊含著新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