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紀實視野：曾經生與死、光與暗
第四節 消亡的視野：從當下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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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消亡的視野：從當下到未來
他不再追求本質，不再企圖在這現象世界的另一邊追求自己的目標。當一個人以 孩子般單純而無所希求的目光去觀看，這個世界是如此美好：夜空的月輪和星辰 很美，小溪、海灘、森林和岩石，山羊和金龜子，花兒與蝴蝶都很美。當一個人 能夠如此單純，如此覺醒，如此專注於當下，毫無疑慮地走過這個世界，生命真 是一件賞心樂事。陽光的照射煥然一新，樹陰的涼爽煥然一新，溪流與蓄水池的 氣味煥然一新，南瓜與香蕉的滋味也煥然一新。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1877-1962）《流浪者之歌》（楊玉功（譯），2013）
Figure 11．March Lin 攝於 2017ART TAIPE 小魚‧陳正隆〈春夜喜雨〉書法作品前45
45 小魚，本名陳正隆，生於台灣基隆。一九七二年畢業於文化大學美術系。他是台灣少數能夠 盡興遊於藝且長期靠此維生的人。其文章、書法、篆刻、水墨畫久已和他的心地為人融為一體。
小魚半生都過著寧靜適性與人無爭的生活。中年之後學佛，從此更展開生命大美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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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2006）對於如何克服觀眾審美心理的厭倦，曾論及在藝術上較有效 的方法是建立對比性的心理程式，例如生死對比、哀樂對比、神魔對比、大小對 比…等。所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人的感知由敏感到鈍化在所難免，
而防止心理厭倦的最根本原則，就是承認世間很多東西都會失去生命力，若要持 續引起觀看著的注目，就必須以他能夠感受的方式不斷進行創新。（余秋雨，2006）
水墨書法家小魚曾經自述他如何〈白紙寫黑字〉，過程類似一種儀式與遊戲 的混種創作，隱然帶著隨遇而安的自性。
我不只一次說過，我喜歡白紙，因為那可以讓我寫上黑字。不管什麼長、寬的紙 都會引發我的興致。長期下來，累積了非常多的白紙黑字。有一天，太太在整理 這些作品，而發生了以下的事情和對話。
有一張寫著「不亦快哉」，也落了款，蓋了印；後面還有一長段空白，太太就拿 起刀子把空白割掉了。我看到了，沒說話；後來又出現幾張留大段空白的字，太 太說：「為什麼留白？」我說：「因為句子寫完了，而紙還很長。」太太聽懂我這 留白是有意義的。太太又說：「但是剛才那一張被我裁掉空白，你怎麼不講話？」
我說：「來不及講就被你裁了，被太太裁了也是一個意義。」太太說：「那麼這一 張寫得滿滿都沒地方落款蓋章是什麼意義？」我說：「紙短情長！」太太說：「這 一張斗大兩個字像掃把寫的，而後面寫感想的小字又結成一小團一小團是為什 麼？」我說：「大字小字都是同一枝大筆寫的，所以大字破破，小字團團。」太 太說：「為什麼寫小字不換一枝小筆？」我說：「因為寫的時候紙下面有一支裁紙 刀。」太太說：「這樣也可以嗎？」我說「有何不可？」（月臨畫廊，2012）
在 Figure 11 攝影作品裡，因為手機的輕便性，我連著拍了許多張照片中的 小女孩，起初小女孩和賞畫中的媽媽玩起躲貓貓，她們穿著母女洋裝，而在我連 按幾次快門後約五秒之內，她就變成拉著衣角靦腆跟在媽媽與藝廊阿姨身邊一起 專心看畫的小淑女。照片中迅速轉換情緒的小女孩，協助我回溯起自己童年的模 樣，我在學校裡總是帶頭作亂調皮搗蛋，但放學回家和優雅安靜的媽媽在一起就 會變成樂於埋首書堆的書呆子，這中間沒有一點勉強，兩種樣態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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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11 照片勾起我腦海裡心像的共時性，一個 40 多年前同樣動如脫兔、
靜如處子的小女孩。孩子普遍在成長階段有生活儀式上的需求，而遊戲與儀式之 間48也存在互流的特質（Mead，1975），除了人際關係結構帶給大腦的神經反饋
（Siegel，1999；王豐彬（譯），2004），童年的我們也在動靜交錯的美感遊戲中 尋找靈性的隱秩序49（Implicate order）（Cambray，2009；魏宏晉等（譯），2012）。
Figure 12．March Lin 攝於 2017ART TAIPE 耿傑生50〈合群 系列作品〉前
48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米德（Mead）指出遊戲與儀式之間，有兩種特性︰1.許多新的遊戲會被 放在舊的儀式架構中進行，如同儀式作為一種舊瓶子，而遊戲作為一種新酒放在舊瓶中進行﹔2.
遊戲具有一種蔓延特質，一旦時間與空間夠久，遊戲不是崩潰就是轉變為一種儀式。（Mead，1975）
49榮格(Carl Jung 1875-1961)與物理學家戴維玻姆 (David Bohm 1917–1992)都曾提出隱秩序。隱 秩序的思想源自東方的中庸、周易與佛教哲學。只要時間充份，一粒沙內的宇宙也會展開成為無 限大的宇宙，即是一沙一世界的概念。研究者認為隱秩序的演化哲理即是萬物一體論（oneness）。
50新生代藝術家耿傑生 1989 出生於台中，2013 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學系。其擅長以細 緻的人物雕塑，觸動觀者在現代高壓社會裡的感知。六個人物站立在圓形球體上，隨著內部的機 械搖擺，他們的距離忽遠忽近，也探問了個人和群體之間的距離關係。（非池中網，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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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倡導應儘早帶孩子到美術場館，即使他們初期只是感覺美術館像一個 不能太大聲的挑高遊戲場。根據我經常帶學生參訪美術館場的經驗，孩子對於創 造性的事物總是先顯露出「感知力度」，然後才是「感知真實」，也就是說他們會 先被新奇度高的美感征服，才會再對眼前事物付諸信任的真實感。此次我拍了多 位孩子賞畫的神情（如上頁 Figure 12,下頁 Figure13,14），他們沒有手機，在感知 力度較強的藝術創作前屏氣凝神彷彿天地初見，從教育認知神經科學的角度，這 種極度放鬆的神馳狀態就是專注力的表現，孩子就是藝術展覽場內的最佳觀眾。
Figure 13．L) March Lin 攝於 2017ART TAIPE 魏禎宏51〈室內風景〉作品前
Figure 14．R) March Lin 攝於 2017ART TAIPE 不知創作者名之機器人裝置藝術作品前
51魏禎宏 1989 年畢業於東海大學美術系；1995 年於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獲法國國家高等造型 藝術文憑及評審團獎，現居法國巴黎。魏禎宏的畫作從人的形象開始。沒有個別性。沒有你我他 的差異性。在他的作品中，男體明顯多於女體，「對我而言，大眾傳媒上所傳遞的女性形象都過 於完美。而我想表現的身體並不是理想性的完美。在這點上，男體比女體更貼近我想表現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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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朝穎，2006；李廣民，2012；郭廣賢，2014；曾雅雲（譯），2005；譯，1997 ） 但席勒在審美的論述上一直在避免一件事：「人不是他自己，或者人將不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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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高達美（H.Gadamer, 1900-2002）出生於德國馬堡，就學於弗來堡大學；他認為，真理之所以 會被發現，並不是透過「方法」，而是透過「辯證」。惟有以不斷地提問作為回應事物的方式，才 能趨近所要探究的事物。高達美的詮釋學提出了一種新的客觀性：他發展出一種提問的立場，超 越「主/客」對立的圖式。Gadamer 認為，無論是在科學中，還是在人文學中，甚至在日常生活 中，理解總是一種歷史性的、辯證性的和語言性的事件。理解的要件不是操縱和控制，而是參與 和開放；理解並非知識，而是經驗；並非方法論，而是辯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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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智利詩人聶魯達在他死前所寫的《疑問集》54中提問：
「幼年的我哪兒去啦，仍在我體內還是消失了？…為什麼童年死亡時，我們沒有 死亡？」（陳黎、張芬齡（譯），2016）。
現在我能試著回答聶老這個問題了：
「在童年之後，傳統刻板的學習過程，沒有足夠的生活參戲與美感經驗，標 準答案讓青少年活得固執，抽離玩興讓他們成長得身不由已。幼年的我，仍在我 體內等待果陀（一雙鞋子）55，其實一直都未死透，仍然懷抱著一絲希望與夢想。
青少年需要表達性的藝術藉以刷新靈魂、發展美好關係以及對宇宙傾倒夢想。而 身為教育工作者需要以新紀實的多元視野開闊自己不完美的雙眼，用合作式的美 學實踐，協助個體歸融於萬物之中，就如赫塞在《園圃之歌》（Freude am Garten）
中所寫：
你得閉上眼，向那素淨的花心嗅聞，它將在你心中悄聲叮嚀，叫你牢記故鄉。
（陳明哲（譯），2001）
54 《疑問集》是二十世紀拉丁美洲詩人聶魯達死後出版的微形傑作。這本小書收集了三百一十 六個追索造物之謎的疑問，分成七十四首，每一首由三至六則小小「天問」組成，聶魯達的思想 觸角伸得既深且廣——舉凡自然世界、宗教、文學、歷史、政治、語言、食物、科技文明、時間、
生命、死亡、真理、正義、情緒、知覺，都是他探索的範疇。成年人的生活經驗和孩童的純真直 覺，兩者結合之後產生了令人驚喜的質地。此段說明文字節錄自聶魯達《疑問集》中文譯者序。
參考網址：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52628
55 《等待果陀》（法文：En attendant Godot ，英文：Waiting For Godotgod-oh）是薩繆爾貝克特創 作的一齣荒誕派戲劇，講述了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二人徒勞地等待果陀的到來。當有人問果 陀是誰或代表什麽時，貝克特回答從其自身上可以看出這是法語鞋子的俚語 godillot、godasse，
因爲鞋子在戲中十分重要。（維基百科）一般認為果陀即為上帝。等待果陀就是等待上帝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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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的深度是體驗人性的可規定性之覺知能力，還是借用神的無限性產生自 由意志，審美的狀態若要進入自由心境，感覺與意識需回到萬物合一思維，也才 符應席勒在所強調的經過遊戲感性與理性的衝動調合後「自由必定能夠再度恢 復」，新紀實視野為教育美學的前景再度設定最大光圈，靈光乍現之時，在上一 秒個體意識消亡的視野中，將帶出下一秒集體潛意識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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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引班雅明、羅蘭巴特、約翰伯格與桑塔格啟示：
停止旁觀他人的痛苦
而世界自身則遍於我之內外，從不淪於片面。從未有一人或一事純屬輪迴或者純 屬涅槃，從未有一人完全是聖賢或是罪人。世界之所以表面如此是因為我們有一 種幻覺，即認為時間是某種真實之物。時間並無實體，僑文達，我曾反復悟到這
而世界自身則遍於我之內外，從不淪於片面。從未有一人或一事純屬輪迴或者純 屬涅槃，從未有一人完全是聖賢或是罪人。世界之所以表面如此是因為我們有一 種幻覺，即認為時間是某種真實之物。時間並無實體，僑文達，我曾反復悟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