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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靈性曼陀羅：青少年自我陶養
他的熱情全傾注在來自源頭的那一條水流，
傾注在那段漫長、孤獨，不合乎自然又幾乎不可置信的旅程之上。
一段歷經潛流地底，匍匐路面，到飛躍天際的旅程。
水流到那裡之後，要讓它們在導管中保持冰涼狀態，
然後經過徹底的混合、沉澱和澄清，
同時給予正確數量的光線，
以免水份飽和膨脹。
就在我們踏上從水庫爬往水道橋階梯那一刻，
他隨即放慢了步伐。
─約翰柏格〈我們在此相遇〉2005（吳莉君（譯），2015）
榮格的個體化進程，就是要形成一個穩固而強壯的自我（ego），因而個體能 於世上確立一種自我感，然後與他者以及其所置身其中的集體文化發生關聯。
合體〈coniunctio,拉丁語〉代表任何意異質的統一，從而促成自我與他人之 間更大的和諧與交融。合體在榮格思想體系中的十分重要性，因為它是能對個體 的需求與外聯結起引導作用的形象，並且極富挑戰性。榮格從中世紀煉金著作中 獲取合體的圖像，在這些看似物理化學作用煉金過程，榮格看見的卻是將內在的 心理活動投射到外在物質上，其目的不止是將卑金屬化為金，而是煉金家內在的 精神轉化，將對立面的結合（coniunctio oppositorum）是煉金術的最後幾個階段 之一，在此階段相互分隔的異質之物，最終合為一個全新的轉化物─此即為煉金 實踐的終極目標。（張卜天（譯），2016；蔣韜（譯），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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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說當原型被喚出，即為「領悟」，能超越時空物質的覺知，本章將呈現 青少年在合作式彩繪曼陀羅活動之後，以自由書寫方式自我解析的轉化歷程，通 過他們自身的反射與反思，不再只是仰賴教師的傳統角色，能獲致以下自我陶養 的可能，體現「德美一致」的共伴共生境界：
一、 高階現象的意識場（field of consciousness）
本研究通過合作式彩繪曼陀羅的表達性歷程，可說是將曼陀羅從自身的一個 圓連結自另一個圓，使原本無法被直接觀察到的原型本身，以藝術化後形成的安 全通道，將青少年的集體潛意識或稱客體心靈召喚出來。以心理學成為藝術與科 學的守護者，掌握宇宙論與本體論的奧妙，是榮格晚年所致力發展與守護的（魏 宏晉等（譯），2012），而本研究想接續守護的是榮格源自尼采超越精神，以共時 性所啟發出來的教育美學蘊義，通過神經性、藝術性與靈性之間的跨域視野。
當青少年置身於不熟悉的場，縱使充滿不確定的關係，也面臨新介入力量的 挑戰，在與各類他者人格相遇的過程裡，但經由美感經驗的通道，青少年起伏不 耐的情緒變得願意去嘗試理解意外、接納衝突與克服內在的噪音，慢慢能安住在 這段關係中。自性突現時，尋求有意義的巧合的高階現象也來到，就出現在那一 圈又一圈混沌與秩序的邊界。
Figure 50．〈自由書寫：觀察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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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陀羅中的我，在畫曼陀羅的開始，總會很難下筆，如何把曼陀羅跟心情結 合一直是很難的事情。但萬事起頭難嗎！這沒什麼，當我開始下筆後，也慢慢地 靜下來。」
「在曼陀羅中的我們，有比自己畫簡單一點，但要去找每個曼陀羅的共同點，又 是一個麻煩事，因為每個人畫風不一樣，不可能完全的配合，但我覺得這是一個 練習觀察的機會，觀察事情的共同點，並用一樣的方式處理，我覺得蠻好玩的。
但人多，曼陀羅多，有時畫的很痛苦。」（Figure 50）
這一份自由書是高二生所寫的。在他的經歷中，曼陀羅不是能簡單下筆的藝 術性活動，但一旦進入卻能體悟下筆即有神馳的狀態。對於體貼地配合他者的曼 陀羅，也是一樣從不太簡單到感覺到樂趣，通過不斷心靈折衝與實踐的過程，意 志力被喚起，當然，欲合作的曼陀羅數量多時，其實應該就是人際關係的處理更 複雜的狀態，也很誠實地抱怨著。能夠感受合作式彩繪曼陀羅過程，青少年的心 靈進行著角色交換的遊戲，增加了與他者共鳴的親密感，而試著模仿與發展同理 心，這是人類自覺的前提，也是知識性講授課堂難以引起的自我陶養體驗。
二、 複雜系統的能量學（energetics）
由於個人心靈裡的情結都是以客體心靈裡的原型為基礎，所以只要深入地了 解任何一個情結，都能發現關於它的原型的聯想。榮格式分析的藝術大半仰賴把 形象的意義加以擴展，以具療效的方式讓自我感受到其與原型世界的關聯，但又 不致於使自我淹沒在零散的原型之海。比方說，倘若自我感受到其與本我的關 聯，那麼自我－本我這個軸心便應運而生，自我因此更能感受到自身與心靈的這 個核心彼此相繫。但是，如果是虛弱、未成熟的自我體驗到這種關聯的話，它可 能會被本我同化，表現出心靈膨脹，並且在意識上喪失了清楚的立足點。（廖婉 如（譯），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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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少年的合作式彩繪曼陀羅作品裡，能見到自我從混沌複雜系統中認出集 體潛意識後，動身前往自性的運轉軌跡，他們之間的創作通過形式的重覆製造了 秩序感，讓人因此經驗到整體性的美感，對心靈產生了安撫作用，透過對稱性的 和諧共振能產生一種榮格學派所說的寧靜感。
Figure 51．〈自由書寫：當我不再是一個人時…〉
「在曼陀羅中的我，是和外表不太一樣的感覺，它使我身心靈皆空，和放鬆，我 一格一格地畫著一幅一幅自我內心的曠世巨作。當進入那色影的世界，好像在夢 中遊樂。」
「在曼陀羅中的我們，當我不再是一個人時，而是一大群人，我們的人由這個彩 繪一起結合，也一起往同一目標向前，當我拿到別人的畫總是倍感壓力，深怕把 別人大師級的畫作留下一個小缺點，但我正一步一步走向勇有自信的大門，必要 走出來，才能完成一個真正的曼陀羅。」（Figure 51）
這一份是國三生的自由書寫，看來是經歷了一段充滿溫暖‧勇敢與正向的同 儕共濟關係，雖其間感受到追求完美的社交壓力，但最後卻以完整取代完美的狀 態迎接通過挑戰的自己。我似乎在孩子們每一趟合作式彩繪曼陀羅旅程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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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到英雄歷劫歸來的歡呼聲，充滿全心全意的正向能量，以及因為實踐利人利 他的胸懷，油然而生的感謝之情。
三、 自我陶養的鍊金術（alchemy）
自我陶養的前提，是先要促進青少年間的心智階級流動，讓不同學習品質的 孩子重新以藝術化表達自我，合作式彩繪曼陀羅不但能表達自我，還能讓彼此互 助、仿效、創造與自主學習，過程中能增強團隊協同的動力，社交的趣味與發展
「利他共美」的人際關係。靈性的成長，無論透過學校、宗教、藝術活動等等方 式，最終能夠達致成功轉化因素都會回歸到「自我陶養」與「合作美學」的共時 性。足夠的安全空間、表達性藝術的美感經驗、團隊共學的互助故事、充份浸潤 於冥想靜心的時空，本研究所採用的合作式彩繪曼陀羅確實地從青少年們的彩繪 作品與自由書寫中，領受到自我陶養的道德美學之實踐，在這樣的過程中，教師 並無任何多餘的提醒與叨絮的指教，只是讓出上述充份自由的時空條件，美好的 自性便發生在其中，青少年從一開始自我的分裂到最終自性的合體，完整成就了 精神上的集體鍊金術，是一場教育美學的遊戲，卻絕非一場白日夢。
〈自由書寫：留在彼此的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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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陀羅中的我，一個圈圈有無限個小宇宙，專注在繪畫的世界裡。本身就很 喜歡畫畫的我，非常享受創作曼陀羅的過程，即使 12 顆依然保有熱情。」
「在曼陀羅中的我們，我喜歡先知道原作是誰，而參考他的構想，而後增添自己 的想法。配合他人而又跳脫大眾，畫起來不孤單，且更有豐富驚喜感，能揣測別 人的思考方式、心情，而讓彼此留在對方的故事裡。」（Figure 52）
這一份是高一生的自由書寫，生動地的描述了個體化的曼陀羅帶來的滿足，
以及與他者互動時想給出的體貼心意與共同合作後的驚喜感，願意為他者的故事 盡一份心裡，自己的故事也變得精彩又有意義。啟動自我陶養的青春光芒，全心 全意地回饋到孩子們的自性裡。
四、 青少年自由書寫小結
「相信我，這不是我給你們的教育和教化。我憑什麼教化你們？我給你們講解這 人的路，是他的路，而不是你們的路。我的路不是你們的路，我也就不能教你們 什麼。道路就在我們之中，並不在神祇，也不在教化。我們裡面就是道路、真理 和生命。若你們按照榜樣而活，你們活的就是榜樣的生命。若你們不去活自己的 生命，那誰又該活你們的生命？活自己的命吧……你們往外找尋這路，你們閱 讀、聽取別人的意見，那又有什麼用？」－榮格《紅書》來者之路。（Jung，2009）
在藝術創作過程中，從本研究青少年的自由書寫中得到珍貴的啟發，那就是 藝術活動不僅是自我創造，事實上也在創造他者的故事，是故必然使得集體無意 識的原型意象被激活，而這個過程使得利他的道德產生美感與幸福感，斯賓諾莎 提出德福一致的一元論道德哲學，本研究者可說初步體現了「德美一致」的教育 美學哲學。自我陶養生命哲學的準備，有利自主學習的實踐。
榮格學派的理論厚實深刻，《紅書》裡的神性魔性語言接踵而來，使人驚嘆 也感到實踐在教育美學上的不容易。榮格本人不承認《紅書》是藝術，但它其實
榮格學派的理論厚實深刻，《紅書》裡的神性魔性語言接踵而來，使人驚嘆 也感到實踐在教育美學上的不容易。榮格本人不承認《紅書》是藝術，但它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