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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靈性的表達與轉化：新時代之靈
有意識的人類行動，是一種人類靈性生態上的自由，藝術生成上的創造渴 望，抑或只是身體迫于神經性的生命反射？過去在教育議題上一旦涉及靈性的討 論總是激起許多的疑惑、不確定以及興奮感。那麼無（潛）意識的行動呢？它也 可能協助人類展開自由、創造性的生命力嗎？
「當我們在孤獨中沉入悠久的夢想，遠離現在重新生活在生命最初的年代，幾個 孩子的面孔迎著我們而來。在生命伊始的歲月中，我們好幾個人在嘗試著生活。
只是聽到別人的敘述後，我們才認識了我們的統一性。隨著別人講述我們的歷史 的這一條線，我們終於一年年地與我們相似。在名字的統一性周圍，我們堆積起 我們所有的存在。」──加斯東巴什拉85（劉自強（譯），2017）
法國哲學家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也是科學家與文學博士，
他以「認識論斷裂」（epistemological break）指涉了雙重意涵——科學知識與一 般常識之間的斷裂、以及兩類科學認知結構之間的斷裂。巴什拉對科學哲學的反 省開啟出「新科學心靈」（new scientific spirit），也啟發了孔恩的科學典範轉移的 論述（朱元鴻，2003）。而巴什拉研究童年孤獨的經驗以探求人類夢想最初的腳 步聲，深深觸動了研究者的深處之靈，巴什拉認為孩子通過成年人認識到苦難，
85巴什拉，法國著名哲學家、文學批評家，法國新認識論奠基人。他認為與理性世界相對立，亦 可對其形成補充的是一個由詩意想像及其象徵物構成的世界，後者受水、火、氣、土等自然元素 誘發。巴什拉的研究推進了關於想像力的哲學認知，對科學哲學和文學批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巴什拉強調想像和形象的認識論價值，認為它們是開拓未來的：任何一次意識領悟都是一次意識 的增長、一次光明的增長、一次心理連貫性的加強。巴什拉在研究中採用了當代精神分析的成果，
他的思想接近榮格的深層心理學。為了深入探索人類的心靈，他進入到人類幽遠的童年時代，即 遠在科學出現以前感性與理性合一的年代。他思考煉金術、思考古代哲學思想中鮮為人知的各個 方面，比如陰陽二元性的學說，關於宇宙基本元素水、火、氣與土的物質想像。（劉自強（譯），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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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魯米（Rumi）是十三世紀伊斯蘭．蘇菲教的重要詩人。被許多歷史學家和現代文學家視為人類 歷史上影響力最大的詩人兼哲學家之一，其歷史地位與中國李白、杜甫；西方的但丁、莎士比亞 媲美，至今被公認為世界文學中的珍貴瑰寶。魯米詩中曾說：「讓我們以第三隻眼來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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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朝霖，2014），魯米的詩深刻地表達了靈性的共通真理，他以永恆的夢想邀 請我們：「讓我們以第三隻眼來看世界。」（以下詩為節錄前兩段，並非全首）
你所見到的萬物在看不見的世界中有其根源。
形式也許會改變，但本質是一樣的。
每個奇妙的景象會消失，每個甜美的字句會褪色。
但不要沮喪，
他們來自永恆的根源－
成長、枝散，賦予新生命以及新的喜悅。
你為何流淚？－
你自身即是根源，
這整個世界
從它那兒湧現、成長。
此根源豐潤，
其水源源不絕；
不要悲傷，喝個夠吧！
不要認為它會乾涸－
這是無止盡的海洋！
在巴什拉、馮氏以及魯米的夢想與靈性論述裡，榮格心理學的「共時性」理 論給予兩者關係造了橋。從本研究第四章可得知，藝術性引動靈性煥發已是無庸 置疑的，但科學與藝術的關係依然曖眛不清，這就是巴什拉所稱的知識斷裂，榮 格在他晚年聲稱要讓心理學自身成為藝術與科學的守護者，因此他非常重視探討 萬物內在深層的關聯性，對他而言「無意識」（潛意識）就是一個母體。他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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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探尋其他人不想去瞭解的那些事的重要性，榮格對於在主觀意義上一起出現 之異常巧合或者不合常理的事件，也都努力去理解這些事，他認為如此能夠發展 出隱喻的能力，而這種隱喻能力，能夠讓我們窺見宇宙內在的關聯性。
中國的易經之根本大義談的即是：「空的心靈」，從榮格學派觀點而言，這種 空並不是一片單調的空白，而是一種接受性、不執著與放掉偏見。當空的心靈與 世界產生共鳴時，人們能產生一種心靈深度的體驗。母嬰關係早期維持著對稱的 整體性（一種海洋狀態），是為了安撫嬰兒，但 1949 年精神分析師托馬斯奧格登
（Thomas Ogden）提及「嬰兒在遭遇每一次偶發事件時，需要開始區分內在現 實與外在現實。」在成長過程中逐步發生的一系列被稱為「對稱性的斷裂」，很 可能就伴隨著神經生理學的迅速變化。所以為了協助孩子發展獨立的心智，這種 階段性的斷裂有其意義，通過適當的干預而不造成混亂的方式，將身體與情感兩 者分開的狀態聯繫起來，也就是從無意識到客體心靈的遷徙。如此可以促進自我 重組並增進靈性的層次。「美的愉悅，似乎就是源自於自我與客體的交融」。
（Cambray，2009；魏宏晉等（譯），2012）
支持一個自存意義的假設，肯認有無意識認知形式的存在，使得榮格開展出 另一個廣闊的世界觀：「共時性」（synchronicity）。「共時性」在榮格所定義出來 的概念，是指生活中的事件與心靈狀態的連結現象，其特徵是有意義的巧合、非 因果律非線性關係、關注神秘性（Cambray，2009；魏宏晉等（譯），2012）。
研究者認為：共時性可以說就是「榮格式的現象學」，也可以說就是：「靈性 的原型，如同一個東方式輪圓」，它是朝向榮格所稱的個體化之總體方向前進的 一種持續性辯證的歷程。本研究所倡議的教育美學圖像，無論是新紀實的攝影鏡 頭、我們的大腦、培根的草圖、榮格的曼陀羅，回溯其本質都是一個輪圓，容或 有缺口，但都不妨礙我們利用完形想像將這些輪圓以平行巡航或交互環繞進行交 流。本研究至此章可歸結為以新紀實的視野整合了神經性、藝術性與靈性之合作 曼陀羅，最終教育美學的圖像已顯化為：「靈性的喚出，即為啟動了教育美學三 性之反射的反射的永無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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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理 分 析 學 家 榮 格 被 推 崇 為 新 時 代 運 動 或 稱 新 紀 元 運 動 （ New Age Movement）的啟發者。舉凡自我心靈（self-spirituality）、新心靈（New spirituality）、 身-心-靈（Mind-body-spirit）、文化創造（Cultural Creative）與新範型（New Paradigm）等關鍵詞都與新時代有關，都算是發端於十九世紀末的新時代運動的 理念。另外人智學者史代納、美國粒子物理學家卡普拉（Fritjof Capra）等人，
也與新時代運動相繫。新時代運動吸收東方與西方的遠古精神與宗教傳統，並且 與現代科學的觀念融合在一起，尤其是心理學與生態學。新時代相信「信念創造 實相」（You create your own reality）。（龔藝蕾（譯），2015）
新時代運動可視為後現代社會的一種精神、政治、文化性的信仰現象，其涵 蓋的範圍擴及心靈音樂、生態環保、量子力學、自然醫學、超覺靜坐、心理分析、
形而上哲學、東方神秘主義、基督教信仰等，是為了對抗物資主義，試圖喚醒現 代人擺脫傳統觀念及社會制度之束縛，尋求人神合一的自然界的真理，也可說是 後現代社會裡的靈性烏托邦世界。
人類從神經性與靈性所聯繫出的觀看思維，其實踐必須要通過藝術性的表 達，藝術是人類經驗的本源，能將現實世界的繁複混沌予以直覺化、社會化。教 育藝術化的功能不僅是為了提升青少年一已個體精神的自由，更應通過美感經驗 喚發靈性成長，促進青少年建構自己生命的信念與價值，培養他們未來參與改善 社會的力量，協助他們踏上自我陶養的英雄旅程。
本研究第三章神經性的探討中，教育神經認知科學家們大都提倡合作學習對 於大腦可塑性的增益（周加仙，2009），馮氏所提的「參化」教育美學（馮朝霖，
2006）更含括了此類深意，故本研究本章利用合作式美學課程，初步改善僅由個 人自圓一幅彩繪曼陀羅的獨角戲限制，也能夠更深刻地實踐榮格晚年致力發展的 共時性之道，更使青少年學習者既滿足了自我表達性需求（expressed need），又 處於精神上的安全空間（safe space）裡，促進他們以被同理的狀態轉入複雜性的 瞬間獲致自我組織與開顯自性，拓展具有促進大腦神經可塑性，以及蘊涵合作美 學的靈性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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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研究對象為隨研究者一起參與 2017 年八月在日本舉辦的第二屆亞太民 主教育年會（APDEC）的十四位台灣國高中生。基於研究目的，採取行動研究 三部曲，首先展開「行動前的研究」，將榮格單一個人化彩繪曼陀羅活動予以重 新設計（redesign），改採合作式彩繪曼陀羅以及繪後自由書寫進行藝術性的心靈 轉化；接著進行「行動中的研究」，藉由青少年曼陀羅作品、反身自述與教師在 場參與式觀察，進行榮格式現象詮釋；最終「行動後的研究」以能否促進青少年 自我陶養的目標針對整體成果進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