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我們眼中的我們
第三節 你們、我們還是他們?
「認同是論述與實踐、主體位置與主體性的交匯點,是主體暫時的穩定位 置,這既是一種挪用、也是一種動能的展現。」(Hall,1990:5-6)
認同既然並非單一純粹,也不是固定不變的,在認同型塑的過程中,有複 雜的政治、社會及文化的脈絡相互交織而成,具有流動性、多層次的特質。或 許因為本身的文化特質不夠明顯,原漢雙族裔原住民的身分經常受到質疑,在 漢人眼中,他們不算「原住民」,在原住民眼中,他們跟漢人差不多,在他們 自己的心中,可能又是另一種想法,關於原漢雙族裔原住民的歸屬,是你們、
我們還是他們,他們展現自己對文化或族群的認同方式,是隨著個人選擇而有 所不同的。
認同表示一個人對於他是誰,以及他作為人的特徵本質的理解,認同是人 類在群體中一種非常重要的感覺。每個人都不願被遺漏,也不願被孤立,更重 要的是歸屬感的滿足較容易帶來安全感(林柏年,1996)。然而,認同是被建 構出來的,而非自然形成,建構的工作是藉由外在的力量驅使的,由權力與排 除機制共同完成的,縱使一半一半的原住民,有著雙重身分,他們仍希望能得 到「同伴」的承認與認同,獲得歸屬感,而認同也是一種自我認識的重要過程,
透過認同在同一群體開啟對自我的認知,同時也透過認同在不同群體中定位
「我們」與「他們」。除了歸屬感之外,Hall(1990)也提出認同也於「再現」
(representation)中被建構,亦即是透過主體的回憶與想像,在敘述中將故事 剪裁出所要的形象,構成自我與他者眼中所反映之影響,產生形象的同一性。
因此在原漢雙族裔的族群認同中,參與原住民事務及文本的涉獵也是重要的一 環。
Barker(2004)認為主體性與身分認同密不可分,所謂主體,是人之所以 為人,不免受制於所置身的社會過程當中,從而建立群我關係,而使我們成為 為了自我及他者而存在的主體,因此可以說個體是文化的產物。我們可以利用
我們自己與他人可以辨認的再現形式來表達身分認同,下列是本研究中訪談參 與者所提到能夠影響族群認同的因素。
壹、 影響族群認同的因素
本研究的六位訪談參與者當中,在生活中與漢人及原住民接觸的比例來 說,都是與漢人接觸較多,這當然是可想而知的,姑且不論外人,雙親其中之 一就為漢人了,耳濡目染下,也容易很自然的接受這一切。在目前的大環境中,
不論是工作或是求學,所遇到的原住民都算少數,漢化情形或許只會增加不會 減少,筆者發現在生活中,如與原住民相處機會較多者,對於原住民的族群認 同也相對較強。
一、部落生活經驗
訪談過程中,筆者有刻意尋找訪談參與者曾參與部落活動慶典的經驗,除 了布農族的小馬在原鄉部落沒有豐年祭之外(小馬參加過的是部落的運動 會),其餘的五位都會隨著父母親回去參與這個原住民族的大事,對原住民而 言,慶典的意義不僅是氣氛歡樂而已,更是凝聚族人向心力的一個過程,有肯 定自我價值、對族群認同的一層意義。在林春鳳(2008)「從豐年祭談原住民 民族認同」對於阿美族人的研究中,相信阿美族原住民對於豐年祭仍有很高的 期許,且民族的認同感是可以遊活動的舉辦來凝聚的,其研究發現阿美族人對 於豐年祭已漸漸由祭典之需求轉為親朋好友聯絡感情的管道了,參加豐年祭使 他們更有歸屬感。在一般人的眼中,原住民總是聚集在一起唱歌、跳舞、飲酒 作樂,而現在的原漢雙族裔原住民,並沒有實際接受過傳統文化的洗禮,「豐 年祭」就像兩天一夜的旅行一樣,有個精彩的「晚會」,當他們在提到豐年祭 時,都露出了興奮的神情,或許這是原住民一個很具代表性的活動,看起來有 些驕傲呢!宜靜在受訪時曾說:
豐年祭的時候才住幾天,就住媽媽他們以前住的地方。不過我很想去住個 半年,覺得鄉下一定很好玩。雖然不知道到最後會不會膩,還是覺得無聊,
但是就是會想要試試看,可是半年好像有點太久,一個禮拜好了(笑), 因為我們那邊除了豐年祭之外,其他都沒有什麼活動,就會很安靜,然後 就是豐年祭可能大家都從外地回來,那時候才會比較熱鬧(靜訪
-1000207-P2)。
豐年祭對宜靜來說,是一次好玩的活動,回部落,就像去外地旅行,不要 太久,因為總是要回「家」。部落已經不是原漢雙族裔原住民的家了,這些傳 統文化,已經相當遙遠了,缺乏了這些歷程,參與原住民傳統祭典的意義,是 否僅剩下同樂?也可能是雙族裔原住民想藉著參與的過程,緊緊抓住和原鄉的 連結。
二、與原住民異性交往經驗
舉凡與親戚的相處、原住民同學、社團、部落的活動等等,皆有強化族群 認同感的功能,而在六位訪談參與者中,有與原住民異性交往的,對於原住民 的認同感,則是最為明顯。她們因為男朋友的關係,可以接觸到更多的原住民,
談論到原住民相關的議題機會更多,參加的原住民活動也越來越多,對於原住 民的人事物關心程度也增加了。目妮對於本身排灣族的慶典沒有特別的記憶,
但是因為長大後交往的泰雅族男友,顯得格外的關心:
小時後排灣族那邊我是比較不記得,然後最近我有參加泰雅族的祖靈祭
(目妮男友的部落慶典),在宜蘭大同那邊,就是前幾個禮拜(一月初), 因為這幾年原住民的祭典越來越落寞了,他們那個社區,想要把它復興起 來,所以就恢復傳統的祖靈祭,然後我男朋友他外公就被選為頭目。(妮 訪-991205-P3)
和目妮相同的是,家家也是會參與男友族裡的活動「我覺得我現在比較常 參與的原住民活動都是跟他們教會有關(家訪-991128-P3)」而且家家也表示 自己目前使用男友族語的機會比較多呢!
目妮和家家從小接觸的原住民並不多,對於母親的部落參與程度也不高,
但長大後交了一個原住民男朋友,反倒讓她們更加關心原住民的事務,不僅是 語言學習,還有文化上的傳承。另外,傳統上嫁雞隨雞的觀念,似乎也出現在 原住民當中,雖說是兩人都為原住民,但是在目妮和家家的談話中,她們都以 男方的生活為主,也有可能是因為男方是「純」的原住民,對原鄉的連結還是 較為強烈的關係所致。宜靜則是經常和表姊們相處在一起,她不僅覺得和他們 相處很自在,而且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母語,甚至可以用在日常生活中,
正因為在他們身上能夠得到認同感,因此宜靜對於族群的認同是很強烈的。
Cooley 提到自我概念源自個體與他人不斷的互動,自我的形塑是透過他人 的反應來察覺自己、及評價自己。經常和原鄉的人事物連結,是一個很直接的 自我認同及族群認同的管道;Mead 也認為一個完整的自我要包含「主我」和
「客我」,在社會互動中,重要他人和參照團體,都會使個體產生心理認同,
因此不管是原住民朋友、親戚,在原漢雙族裔原住民的認同過程中,都屬於重 要的一環。
三、 族語的學習
語言文字載有一個民族的記憶和圖像,乃一民族歷史、文化生命之所繫,
更是民族認同的基礎(孫大川,2001)。原漢雙族裔原住民,不管他的生活環 境為何,原住民語及漢語都是他的「母語」,然而大環境下,國語已屬於通用 語言,加上居住都市,漢化的程度可想而知,若父母有疏於將族群文化傳承給 子女,都市環境又不利原住民語的學習,往往會失去族群的認同感(王淑英、
利格拉樂、阿烏,2001)。
固然語言和文化的關係密不可分,但如果族群認同單純以是否使用母語作 為指標,也不夠具有說服力。在 Joann Hong 和 Gap Min P 對第二代韓裔美國 人的研究中,他們雖然在語言方面有高度同化的現象,這只能說他們在「文化」
上的族群歸屬較弱;但是從「社會」上的族群歸屬來看,韓裔美國人的交友圈 仍以韓裔為主,並且多數人已「韓國人」或「韓裔美國人」自居(引自胡慧萱,
2005)。顯然的,少數族群雖有較高的文化同化現象,但在社會認同上卻不盡 然。
要論母語,原漢雙族裔原住民,父母親兩邊的語言都能稱的上是他們的母 語,但因為社會上以國語溝通為主,原住民語使用的機率就大幅降低,加上週 遭沒有講原住民語的環境,更不會要求孩子學習或使用母語,只希望孩子能順 應大環境的需求。當孩子在家中偶爾聽見長輩用母語交談時,或是向他們詢問 時,也因為自己本身脫離太久,以至於連自己都不太確定了。
…他們兄弟姊妹之間溝通大部分是用國語,不過有時候話多了,酒喝多了 就會開始講族語,回鄉下也是用族語,有時候我想說問一下爸爸意思,爸 爸也說不太清楚,他常常都說「那個…我也忘記了啦!」。(方訪
-1000106-P1)
有時候父母親會鼓勵孩子學一些基本的原住民語,或是親自教導,但是礙 於時間、空間及環境因素,往往成效不彰。
在我們家幾乎沒有講,只是頂多我爸突然心血來潮跟我講,突然叫我幫他 拿什麼東西,然後就會聽不懂,雖然我很想學,爸爸也想要教我阿,但是 他時間…時間比較少,所以比較難教我,因為我爸是捕魚的。(偉訪 -991120-P2)
宜靜算是和原住民親戚接觸很頻繁的人,而且他週遭都是「純」的原住民,
其實只要有環境,就會有想學習的動機,想要更融入這個團體,希望親戚們能
其實只要有環境,就會有想學習的動機,想要更融入這個團體,希望親戚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