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無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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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優無作品

在優無的故事中，可以看到高中時的一次性侵創傷讓她陷入了幾十年的痛苦 和折磨之中，對這段性侵事件的無法釋懷和隱瞞讓優無變成了「絕緣體」，隔絕 了她和別人的互動和關係建立，也隔絕了她和自己的情緒及感受。當優無在訪談 中坦露這段經驗的當下，好像解開了所有我對她的困惑，相處中的距離感和無法 瞭解她內心感受的障礙原來是來自她對這段經驗的封存。帶著這樣的理解，再去 看優無的作品，更能理解這些高飽和度色彩背後的意涵，其實是和生命連結之間 的斷裂。

壹、高控制的「靈感圖像」

優無最常使用的創作媒材是油性蠟筆，蠟筆是一種控制感相對高的媒材，這 和優無本身創作的習慣和風格非常契合。優無在下筆前習慣先在腦中浮現一個畫 面，她稱為「靈感圖像」，然後再盡可能地把這個圖像畫下來，蠟筆的高控制感 能夠幫助她去完成這個構圖的過程。但這個過程通常沒有那麼地順利，優無認為 阻礙構圖過程進行的是自己有限的繪畫技巧。

優無：「我覺得可能腦海裡面的靈感圖像會比較美，那我要表達的話，

可能是我個人的技巧還不夠厲害……是局限於我自己的技巧能力，沒 辦法畫得那麼好這樣子。比如說，喔，有有有，我腦海裡面出現了蒙 娜麗莎的微笑，可是我一畫出來，可能就是卡通版的，類似這樣子。」

在寧心繪畫團體中，創作時經常會聽到帶領老師說的是，儘量不要用頭腦，

感受這個主題的情緒，讓你的手帶著你畫。但是這種「直覺式繪畫」的指導，對 優無來說，在理解和操作上有困擾。

優無：「憑直覺隨性畫，那個我還不太敢嘗試，因為如果是拿一個筆然 後把它這樣子去畫，我覺得有時候……第一個插入腦海裡面的想法是 說，因為我跟朋友以前調皮的時候，玩過那個錢仙啊，筆仙啊，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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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是用那個，好像是有個仙在叫你畫，那個感覺怪怪的。你如果說漫 無目的，你是怎樣，隨便拿一隻筆，就隨便這樣子畫嗎?又好像太沒有 那個想法了……感覺上對目前的我來講，那樣子好像太簡單了，完全 沒有想，完全沒有構思……我無法真的去體會，要怎麼樣地直覺畫法?

我是覺得說，當你有一個渴望的時候，你就畫得很認真，畫得很仔細，

就是很很琢磨在這上面，雕琢那幅畫，也蠻好的。」

帶領老師也發現了優無的困境，所以在對她的繪畫引導上做了一些調整。

瑪麗：「她比較容易進入技巧的表達，我曾經其實試圖讓她完全放下技 巧，後來我發現不行……就是我會鼓勵她，來，我們不要構圖了，我 們直接飆下去，直接飆下去，她完全做不到，然後完全慌張，然後那 個圖完全卡住，導致裡面的情感流動不起來，最後我就發現說，OK，

好，不能這麼做，也是得尊重她對於技巧，還有框架的需求，就給她 一個框框，可是在那個框框裡面鼓勵她去發展。」

優無在至今六年的團體參與過程中，最近也開始遇到倦怠期，少了最初參與 時的興奮和喜樂，最明顯的體現是創作上遇到的「瓶頸」。

優無：「畫久了可能熟悉了，可是就少了份那個，一開始的那個很充滿 喜樂的那種衝勁？我不會講，反正一開始的時候，很 high，很期盼，

唉呀，我們要畫畫了，好開心喔，非常開心。那現在就很怕，唉呦，

我不知道老師會出甚麼題目ㄟ，我畫不出來怎麼辦，擔心很多……就 是所謂的瓶頸。」

創作上的「瓶頸」其實和優無所執著的「靈感圖像」有密切關係，當沒有「靈 感圖像」浮現的時候，她就會有畫不出來的擔心和焦慮，這也影響到了她參與團 體的情緒。面對「瓶頸」，優無有自己的因應方式，一方面是心態上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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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無：「沒關係啦，這個事情就是順水推舟就好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不要太給自己壓力。」

圖 28：玩顏色（優無作品）

另一方面，優無也開始嘗試即興創作的方式，她用「玩顏色」來描述這個過 程，這可以算是一種她自己對「直覺式繪畫」的初步探索。

［圖說］優無：「這幅畫很簡單，就是畫圓嘛，用一個紅色的圓，兩個 紅色的圓，第三個用藍色的圓，第四個用綠色的圓，所以就是有點漫 無目的……在這當中，也會想要找到一種平衡，想要從中間找到一些 美感。這幅是因為說，當時沒有想要畫甚麼，所以就，這個創作就是 一個當你不知道下一步是如何的時候，就當作是練習吧。」

作品「玩顏色」讓優無去探索顏色的組合和平衡，她可以暫時放下對「靈感 圖像」的執著，而是可以用一種「順水推舟」的方式，慢慢去完成整幅畫面，在 流動變化中不變的是，她所定義的「平衡」和「美感」。

貳、高飽和度的顏色

在優無的創作過程中，作品的美感一直是她在追求的，其中色彩的「高飽和 度」是她在顏色表現上在刻意追求的。

優無：「有一陣子，我覺得，油性蠟筆很方便，就是直接拿起畫筆就可 以畫，然後就是技巧不難，然後就是抓它的飽和度……就是把它的顏 色塗得比較厚一點，畫得厚的話，其實就是會有另一種氛圍，感覺上 是比較有，我覺得比較有質感啦，呈現的那個，會有一點點像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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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飽和度是後來才慢慢增加，一開始是飽和度不太夠，之後才花更 多力氣、心力、功夫去增加它的飽和度。」

優無在訪談過程中，介紹自己畫作的同時，也一直在看幾幅畫的顏色飽和 度，會說，你看這裡還不夠，或者這裡太薄，還可以看到紙，好像她恨不得隨時 拿一隻蠟筆，把顏色補厚的感覺，可見，她對「顏色飽和度」的執著。

叁、評判：美 vs. 醜、乾淨 vs. 髒、成功 vs. 失敗

優無在繪畫創作的過程中，常常會畫到一半的時候，表達自己「好像畫壞了，

畫失敗了」，這其實和她對畫作的評判有關，畫面的美或醜，顏色的乾淨或髒，

創作的成功或失敗，對優無來說有很明確的評判標準，甚至到了非黑即白的程度。

圖 29：刻板印象（優無作品）

［圖說］優無：「我最近在玩水彩啊，我就覺得說，有些顏色是美麗的，

有些顏色感覺上就是，如果說講一個字的話，那個顏色看起來髒……

然後我就把，比較乾淨的顏色放在這邊，這邊是有點像是我調色失敗 的顏色，我就把它放在另外一邊。突然我覺得說這幅畫讓我畫的過程 很開心，因為我覺得說我不用怕畫失敗，因為這邊是成功，這邊是失 敗。這幅畫就是很釋放我，就是不用怕失敗，因為一邊是成功，一邊 是失敗，呵呵，所以蠻舒壓的。」

水彩是優無剛開始嘗試的一種媒材，由於水彩的顏色可以由創作者自由調 色，這個特性一方面會讓顏色更多元，但另一方面，也會出現創作者意料之外的 調色結果，與預期的顏色有落差。水彩控制性較低的這個特性給優無帶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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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你怎麼不學你姊姊啊，或是說你怎麼不跟某某人一樣，什麼成績 很好啦，什麼台灣大學，人家就是台大的高材生，你就是什麼什麼。

可能啦，我覺得可能。」

肆、作品與生命經驗的斷裂

回到優無的生命經驗，會發現她的繪畫作品和生命經驗之間的斷裂，高飽和 度的靈感圖像可以吸引到人的眼球，但也成為了一種華麗的包裝，讓我們無法看 到優無的內心世界。優無曾經有一段讓她不想觸及和面對的經驗，對畫面呈現的 完美追求也許正是她對自我創傷經驗的防衛機制，也只有在高控制的創作方式 下，她才能安全地呈現想要被他人看見的自己，直覺式創作可能引發的潛意識情 緒、感受，會給她帶來恐慌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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