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傾聽畫面的聲音
第五節 福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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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福星作品
福星從 19 歲第一次住院到 39 歲出院轉到社區復健，他的成長經歷是和醫療 系統密不可分的，這種機構化的生活型態讓福星未經社會化的歷練，卻也讓他保 留了孩子般的想像力和單純。因此，在福星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很多的幻想世界。
福星很擅長故事性的敘述方式，但在用抽象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時會有 困難，因此，繪畫作品成為了認識福星的另外一個窗口，他的作品往往比他的語 言能夠傳達更多他內在的改變和訊息。儘管福星沒辦法解釋作品風格轉變的原 因，但他新晉的作品卻很直接地讓我們看見了，他對人敏銳的理解和情感的連結。
壹、故事性敘事的幻想世界
福星的作品常常充滿了不同的動漫角色、奇幻生物，每次他只要拿起畫筆就 會有靈感噴湧而出，一個色彩繽紛的幻想世界就會躍然紙上。在參與寧心繪畫的 初期，其實，福星要融入團體帶領者引導的繪畫主題是有困難的，他會執著於自 己想要畫的東西。工作者對福星這樣的狀態是接納的，也是這樣的接納，才能讓 福星語言無法表達的訊息透過他自由創作的畫面被看見、被聽見。
Tinya：「他有很多在現實當中被排擠的經驗，或者說被拒絕的經驗……
這個東西其實一直影響他的生活，或者說，他跟人的關係，或者說他 跟每一個人的互動，他其實很在乎別人說話可能會傷害到他……他其 實在把外在的資訊做一個內在的轉化，是他可以繼續生存下去，或者 說活下去的一種方式，所以進入那樣的世界，他可以感覺到人性不會 有傷害的部分，敵意的部分。」
畫筆下的幻想世界成為了福星在現實中可以暫時獲得安全感、自在感的空 間，在日常相處中，福星看起來很溫和，但他早期的畫卻充滿了衝突和對立。
瑪麗：「我剛來的時候，前幾個月，他每個禮拜每周畫畫一定都是關於 跟怪獸戰鬥……他一開始的畫風都是非常的剛硬，非常的強烈，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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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不停地就是有很多的殺戮、戰爭。」
Tinya：「他的畫很多矛盾、衝突、對立，但他沒辦法演變成對每個人 的衝突，所以他的內在是很多、很多、很多情緒在翻攪。」
工作者並沒有阻止福星大量充滿衝突畫面的創作，他們相信他一定在表達甚 麼，即使福星自己也不能透過語言來說明他為甚麼要畫這些，但畫面本身不會欺 騙人，福星把他的語言、情緒、感受都藏在了充滿動漫的世界裡。在團體分享時，
工作者會和福星去討論這個畫面的來源，可能是他看過的某部電影、某部動畫，
透過這樣的方式，福星的情緒被接納了、被理解了，也正是這樣自由創作的空間，
讓工作者發現了福星的個人風格──故事性敘事，並為他設計了專屬的創作主 題。
［圖說］瑪麗：「我們在寧心繪畫裡面有意圖地去引導他，既然你對這 種戰爭故事，甚至是這種對打啦，你對這個有興趣，那我們要不要來 創作一系列屬於你的故事？對他來講，很重要的轉捩點跟關鍵點就 是，我們一起創作了一系列的關於辛巴達的故事……我們只有八集的 時間，八集等於八個場景，要完整地敘述這個故事，裡面有很多的戰 鬥場景……可是這個故事要完整表達裡面，他就不只包含了搏鬥，他 裡面要有別的東西，包括角色為甚麼會踏上冒險，然後他在這個故事 裡面，遇到了甚麼事，心境上有甚麼轉折，跟其他角色之間的情感連 結又是甚麼? 」
「辛巴達的故事」是福星第一次嘗試系列性的故事創作，在這個系列創作 中，他把自己的創作風格和想像力發揮到了淋漓盡致，運用蠟筆的勾勒，來呈現 某個動畫場景，為了讓觀眾可以理解整個辛巴達故事的脈絡，除了他一直鍾愛的 戰鬥畫面外，福星也穿插了影響故事發展的重要人物互動場景，這是福星第一次 開始學習如何用觀眾能夠接受、理解的方式來呈現他的幻想世界，而不只是自己 沉溺於幻想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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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9：辛巴達的故事（福星系列作品）
辛巴達故事的靈感來自於福星曾經玩過的一個電動遊戲，當被問到這個故事 的創作，福星會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述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福星：「這個故事是說辛巴達怎樣地冒險啊，然後跟妖怪打鬥啊，那些 章魚啊，跟王子的互動關係啊，跟國王之間的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講了一共有一千零一夜，就是三年六個月，國王聽完以後就不再殺人 了，故事很好聽，很感動，就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當被問到在這個故事創作中，有甚麼心得時，福星覺得自己的繪畫技巧進步 了，特別是在對人物角色的用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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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星：「心得就是說，知道什麼時候該用暖色調，什麼時候該用寒色調，
王子的部分大概就是寒色調，因為王子他的衣服比較正式，可能就是 寒色調，像那個公主的衣服就是中性色調，因為她穿的是綠色和黃色，
那辛巴達是暖色調要凸顯他的角色部分，他的角色要紅得鮮豔，要橘 色紅色鮮豔。」
人物角色的塑造對福星來說有重要的意義，因為在早期的作品中，很少能看 到畫面中人物的情緒和性格。工作者也發現了在辛巴達故事的創作中，福星打開 了對人的情感。
圖 40：辛巴達角色介紹（福星作品）
［圖說］瑪麗：「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我蠻驚艷的，就是有一次他畫完，
他把這些畫全部整理成冊，然後我翻開第一頁，我看到的是，人物總 介紹，這個我沒有要求他畫，而是他自己在課外的時間，他自己把這 八集故事出現的所有人，都畫了簡圖，在旁邊寫他們的名字……包括 裡面的怪獸和角色人物，他都全都畫出來，這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他 對於人的情感打開了，他之前的作品裡面都沒有出現，他是沒有出現 人。」
貳、直覺聯想
在辛巴達的系列創作後，工作者又為福星設計了一個創作主題，就是把寧心 繪畫的成員畫成你故事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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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女戰士（福星作品）
［圖說］福星：「畫的惡靈古堡各種怪物啊、昆蟲啊，奇怪的生物，像 這說把她畫成女戰士啊，穿著華麗的戰士服啊，緊身衣啦，拿一把槍 打這些昆蟲，跟這些昆蟲戰鬥啊，然後翻滾啊。這些昆蟲就代表說一 些邪惡的病魔，一些很可怕的一些社會事件啊，必須要把它剷除掉……
她這個很豪邁、女中豪傑，就是說怎麼說，奇女子，對啊，然後戴一 個面罩，因為秘密身份嘛，周圍用粉紅色。」
圖 42：中華一番廚（福星作品）
［圖說］福星：「從前中國四川省有個料理師傅，叫作阿貝師傅，她最 常講的一句話是料理是要帶給人幸福的，所以她通常就喜歡做一些很 好吃的東西，像是說蒸餃啊、鍋貼啊……而且廚房做得很華麗，都是 彩色的，代表說是很幸福的顏色，而且是在那邊甩那個蛋，咻咻咻，
這樣子甩。」
福星選擇了幾位寧心繪畫的成員來創作，包括我、瑪麗和另外一位社工。他 用女戰士的角色來代表瑪麗，用廚師的角色來代表我，很敏銳地捕捉到了每個人 的神情特質，並且賦予了很趣味的故事設定，被創作的原型人物也對這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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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很驚喜。
瑪麗：「他把我畫成了一個女槍手，然後就是，跟那個我生活裡面很多 很邪惡的小東西，我可以一個一個把它打倒，跟我在做的事情還蠻像 的。」
瑪麗日常的工作就是在和不同的個案進行繪畫諮談，與個案內在不同的負面 情緒、偏執個性去工作，福星的聯想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情境。對我來說，福 星創作「中華一番廚」的當天剛好是我論文進展的瓶頸時期，廚師的角色聯想也 讓我看到了自己的潛力，原來我可以身兼數職多任務地工作，而且有溫暖的特 質，可以給人帶來幸福。
當福星被問到，為甚麼會對這個角色產生這樣的聯想時，他用「角色扮演」
來簡單描述，這是他直覺式的聯想，他自己都沒有辦法解釋清楚原因。
瑪麗：「他的直覺很敏銳，他常常直覺就是，他一聯結到的這個人的特 質，這個人身上有甚麼讓他感覺到舒服的特質，他直覺就會抓到，抓 到了以後，他就用一個故事跟一個角色，把他抓到的這個情感跟這個 體驗投射在故事裡面，所以他沒有辦法直接說他為甚麼，可是他透過 這個故事的畫面，他就可以很明白地跟你說，啊，因為他覺得，小當 家給人家食物，給人家幸福，所以他變相就是說，他覺得小喬就是一 個給大家幸福的存在……所以就是不只是我自己個人，我相信被他畫 的人，看到他的畫都能感覺到某種程度上的療癒，真的，某種程度地 被理解。」
叁、具象寫意
福星的筆觸是很簡潔、流暢、灑脫的，他可以很輕鬆地描畫出他想要呈現的 人物。當被問到，畫別人時的感覺時，福星認為這是一個即興的過程。
福星：「畫別人的感覺就是說……每一筆畫都會覺得是那個，好像都經 過不一樣的東西，我本來是想要畫裙子，想不到開叉……覺得一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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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畫到哪裡算哪裡啊……我不會很矯作地說，這個比例畫得很正 確，像這個腳就不會那麼小嘛，可是我就會寫意地畫，頭髮也不會畫 得很像工筆那樣子，但是我會把它形畫出來就對了。這個東西，你看 廚師衣服是白色的，我就最省事，只要畫線條，白色後面就要更鮮豔
一筆，畫到哪裡算哪裡啊……我不會很矯作地說，這個比例畫得很正 確，像這個腳就不會那麼小嘛，可是我就會寫意地畫，頭髮也不會畫 得很像工筆那樣子，但是我會把它形畫出來就對了。這個東西，你看 廚師衣服是白色的，我就最省事，只要畫線條，白色後面就要更鮮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