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繪畫團體參與經驗
第三節 我們經驗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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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我們經驗了甚麼
對於一種工作方法，工作者通常可以完整、透徹地分析出它的理念和成效，
但本研究的核心是精神障礙者的主體經驗，因此，還是要回到團體參與的每個主 體，去瞭解他們到底經驗了甚麼，讓團體參與者的經驗和工作者的經驗去對話，
也許更能看到團體的真實全貌。
寧心繪畫到底是甚麼？眾說紛紜，每個參與者都可能看見不一樣的面向，並 在其中收穫不同的意義。
對經歷整個團體發展的鄭彥來說，他看見了團體模式的轉變歷程，也對參與 人員的流動會有自己的理解。
鄭彥：「寧心繪畫我參與了那麼多年，我覺得它有些轉折。比如說來的 人數啊，以及老師的模式，我不知道有沒有變動，至少我能感覺到，
難道活泉對藝術已經快畫下終點了嗎?你看，剛來時候很多人嘛……有 好有壞啦，壞的就是氣氛也變了，那好的地方就是說，我反而比較喜 歡現在的教學模式，比較輕鬆……人少的確是一些負面的情況，可是 至少氛圍不會對我來說太有壓力。」
對擅用聯想和繪畫表達的福星來說，他把團體比喻成「寧心繪戰」並創作了 一幅作品來代表，他把帶領老師看作是訓練大家與病魔作戰的女戰士，各個團體 參與者也被維妙維肖地捕捉在畫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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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4：寧心繪戰（福星作品）
［圖說］福星：「瑪麗女神教戰病魔補習班，寧心繪畫上面有個翅膀，
就是代表心，但是這個心是兩半的，代表翅膀，然後這邊的盾是防彈 的，防這棒子啊，這棒子針會飛出來喔……上次不是畫戰昆蟲嘛，這 次更升級，要戰病魔了，上次那個病魔是小病魔，這次是魔王，魔王 是比較更大型、更狡猾、更聰明的、更高階層的，更難對付的，所以 她的裝備就變多了……藉由瑪麗老師的力量啊……她會從旁邊給予指 引，會激發出我心中的力量啊，她會指導我啊，指導我說怎麼樣去完 成療癒的東西，恩……療癒心中的病魔。」
對從小就愛畫畫的優無來說，團體的參與讓她看見延續童年夢想的可能。
優無：「本來只是一種好玩興趣啊，那現在的意義就是說，努力成為一 個畫家吧，就是既然我這方面的天賦和能力，就去發揮它，不要去壓 抑。因為以前，其實我爸爸知道我還蠻會畫畫的，但是就覺得說，要 考大學考大學，考臺灣大學，看到我畫畫就發脾氣，就說窮畫家……
就變成說，原來夢想似乎不是這麼遙不可及的，它似乎是有點肯定了 我，確實在藝術方面，有那個才華。」
對被強迫思考困擾的中維來說，團體是讓他可以獲得片刻平靜和專注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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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
中維：「我覺得蠻棒的，不然我會很容易混亂……就是可以訓練專注 力，然後讓自己比較平靜一點。」
對蕾心來說，團體給予她了一個空間，去緬懷和父母親的深刻感情。
蕾心：「你看我畫的就是父親和母親對我怎麼樣，我自己和母親怎麼 樣，都是這種情，這種關心。」
壹、感受當下的平靜專注
繪畫團體的名稱中就有「寧心」二字，可見讓團體參與者獲得內心的平靜是 團體初創時很關注的焦點，Tinya 這樣描述這個「寧心」的過程。
Tinya：「那你會暫時會放下你的頭腦，你的那些念頭，你有什麼事情 該完成，可能有很多事等候你，但是我們的畫畫是會讓你回到心裡，
沉降在心裡。」
「寧心」這件事情對精神障礙者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福源：「對於會員來講，我覺得他們能夠靜心這件事，其實是很有趣 的……精障者靜下來這件事，不管是藥物作用會坐立難安，還是本身 的心神思緒，都會可能被認定在一個不穩定的狀態。」
「寧心」這件事情對精神障礙者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們常常會由於症 狀或者藥物的影響，陷入自己的某種狀態中，瑪麗這樣形容第一次來帶領團體 時，會員的狀態帶給她的感受。
瑪麗：「第一次的時候，我記得大家進來的時候，坐下的時候，我的第 一個感覺是，我的確可以在會員身上感受到跟他人不一樣的那個氣 氛，就是比我一般的學生還要再封閉的氣氛……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 有一個自己內心的某一些比較失衡的部分。我舉個例子來講好了，有 人可能會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覺得寂寞了，身邊沒人的時候就覺 得寂寞了，然後對我而言，我在這些會員身上體會到的是，他們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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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能因為對創作作品成果的要求太高，而導致無法放鬆，直到最近，她開始試 著去享受這個玩顏色的當下，對她來說也是一種紓壓。
優無：「我覺得還是會要求自己太高，應該放開在裡面放鬆，這樣的話 比較，嘖，現在的話就走紓壓的路線吧，對啊，重點能夠紓壓，能夠 紓壓的話，可能就達到百分之九十的效果了……然後一邊也是在玩這 個顏色。」
貳、運用創作練習自我表達
瑪麗在團體的帶領的主題和方式上，並沒有特別為精神障礙者去設計，而是 用她一般對外授課的方法在進行，但她卻有很有趣的發現。
瑪麗：「當我用很正常、很一般的方式，像我在外面跟普通的上班族，
或是跟小朋友們啊，跟他們教學的時候那樣子的氛圍，我放鬆了去跟 他們互動，然後我一放鬆就發生了非常神奇的事情，我發現這些精神 障礙者的朋友們，他們的接受度是比一般的上班族還大很多，他們非 常快就進入了我的氛圍裡面，他們非常快就打開了他們的門，而且讓 我進入了他們的世界。」
瑪麗認為，會員的這種反應，在於他們沒有一般上班族具有的防衛機制，社 會化經驗的缺乏反而讓會員們更容易進入感受和情緒的表達。
瑪麗：「經過了社會化的人們會知道別人想要聽甚麼，然後自己要怎麼 表現才會比較得體，所以，他們的武裝也是會比較強烈一些，我通常 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慢慢地去拆他的武裝，才能夠讓他信任我，才能 夠讓他稍微說一些自己內心裡面的事情……這些精神障礙的朋友們，
他們不需要經過這個階段，他們身上的武裝幾乎是沒有的，只要我一 放鬆了，他們感受到我其實對他們沒有特別的想法，他們立刻就打開 心，然後信任我……我永遠記得，第一次畫的時候，他們在畫裡面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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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的，他是個敏銳的人。但是，我們從團體的開會，聚會討論不會感 覺到他的敏銳，因為他其實有時候講話沒有甚麼焦點，或者可能不太 對的上，可是他對一個人的感受力其實還蠻敏銳的。所以說，說改變 了他們甚麼，倒不如說我們真的去認識這個人了，我覺得寧心有時候 也是在做這件事，就是我們不是藉由寧心在改變、在治療，可能反而 是，我們只是撥開了原本覆蓋在他上面的面具、罩衫、還是灰塵，就 是因為我們有機會撥開了，所以比較進入到這個人裡面。」
像這樣自我表達的練習不只是一種情緒的抒發，如果將精神障礙者放回他們 所在的社會處境，這種表達更具有意義，因為他們在家庭、社會、醫療系統中，
往往是被定義、被剝奪表達權的一群人，甚至，他們過於強烈的表達可能會被理 解為一種症狀。Tinya 這樣理解這種自我表達對精神障礙者的意義。
Tinya：「透過畫，你能夠打開那個空間，就是你不用一直被擠壓，像 那個杯子，在現在精神醫療怎麼去定義精神疾病，怎麼去詮釋精神疾 病，他們需要怎樣被對待。可是我可以透由這個吸管進入我很深的裡 面，成為我自己，有我自己的中心點，即便它很小，即便我外在還是 在這個精神醫療的體制裡面，或者是現實裡面，可是我有個很深的東 西是透到我的心裡的。它就是我自己的東西可以出來，你百分之百確 認是你的，因為這是你百分之百經歷的悲傷，你百分之被經歷的人生 感受，這麼說好了，這就是你百分之百經歷的味道。」
叁、作為改變契機的自我覺察
一、接納生病的自己：中維
在一堂以「對自己坦誠」為繪畫主題的團體中，會員開始練習很深層的自我 覺察，團體帶領者瑪麗引導大家去覺察自己，「你到底在生活裡面壓抑了甚麼東 西？就是我們每個人多多少少生活裡面，有習慣對人的一個面貌，可是有一些東 西，我們難免每個人都會有一些壓抑的狀態，例如說我們不希望別人看到我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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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一些潛意識啊，或者說裡面的一些思維吧，看得出來，有些作 品是有情緒的，喜悅的表達，也會有心情低沉的時候。」
同樣在「對自己坦誠」為主題的那次團體中，優無創作了一幅呈現她不同面 貌的作品。
瑪麗：「有一位會員非常可愛，我印象很深刻，她畫了一幅她覺得她心 裡面覺得自己根本是一坨屎，然後她那坨屎被非常多的眼睛這樣子監 視著。」
圖 45：坦誠（優無作品）
優無說，「這幅畫是自娛娛人，就是笑笑自己，也讓人笑笑，倒是沒有甚麼 特別的藝術創作。」優無對自己這個狀態的揭露也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她對自我 的要求受到信仰很大的影響，所以很強調自我操練，要呈現出真善美的狀態，和 這幅畫自我解嘲的風格很不一樣，這讓我聯想到，她當時的一些轉變。其實優無 經常會聽到有一些評價自己的聲音，如果簡單以診斷來判別的話，會被理解為幻 聽症狀，但是活泉並不鼓勵用單純醫療化的方式看待學員，包括我自己也希望她
優無說，「這幅畫是自娛娛人，就是笑笑自己，也讓人笑笑，倒是沒有甚麼 特別的藝術創作。」優無對自己這個狀態的揭露也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她對自我 的要求受到信仰很大的影響，所以很強調自我操練，要呈現出真善美的狀態，和 這幅畫自我解嘲的風格很不一樣，這讓我聯想到，她當時的一些轉變。其實優無 經常會聽到有一些評價自己的聲音，如果簡單以診斷來判別的話，會被理解為幻 聽症狀，但是活泉並不鼓勵用單純醫療化的方式看待學員，包括我自己也希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