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的故事
第五節 走出疾病保護傘篇：福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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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走出疾病保護傘篇：福星的故事
來到活泉，經常可以看到一個身材圓潤、很有福態的男生，坐在桌前專心地 塗鴉，他筆下的世界很豐富多彩，常常可以看到不同型態的動物、怪獸、動漫人 物，或者是讓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如果有機會和他交談，你可能聽到一個奇幻探 險故事，或者是一段經典的相聲，好像他的大腦裡有源源不斷的素材靈感，可以 分享給你。福星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沉浸在豐富自我世界的專注，還有他未經 社會化的初心，和他交談很像在和一個孩子聊天。但是，當福星的奇幻世界想要 嵌入到現實生活的框架時，又常常顯得格格不入，聽完他的故事，我開始思考，
也許疾病變成了他的保護傘，讓他仍然能保有一片自我世界的純粹空間。
圖 22：福星的生命軸線
壹、就學期間的陰霾
小時候就是不太活潑，國小下課就一個人獨立在教室那邊書桌前面做 自己的事情，也不跟人家互動，喜歡玩那個筆蓋……所以同學們都覺 得我很奇怪，不大喜歡融入團體。比較好的同學會跟我打招呼，比較 壞的同學就叫我 XX 呆啊，白癡啊，或者就是不理我，不理我我是沒 有注意到誰不理我，我自己都活在自己世界裡啦，那時候就導致了情 感、心理諸如此類的陰霾潛伏。漸漸地上了國中以後，課業壓力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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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那個時候，還是一樣，陰霾還在喔，再加上自我要求過度，而且 人際關係產生裂痕。最嚴重就是看到老師點名的時候，被害妄想，以 為他記我大過，這個時候就是最嚴重的，一回到家就跟媽媽說，我被 記過了，我被記過了。我媽還罵我，說我不是剛開導過你，你怎麼又 這樣子呢？說這樣的話，怎麼去學校呢？就陷入了無形的輿論、幻聽、
心碎、被盯、指責，以為自己遭到指責，再加上晚上睡不好，夜夜失 眠，白晝精神緊張，脾氣會暴躁喔，我那時候幾乎每天都在發脾氣，
也不知道對象是誰，就是會摔東西啊，摔書包啊，枕頭啊。
其實福星一直很好奇，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年輕就生病?
「我說奇怪我怎麼這麼年輕就……不知道為甚麼。後來有發現說還有一種青 少年門診，才發現原來這個病也有年輕的趨向，有比較接近青春期的生病趨向。」
當被問到自己認為的生病原因時，天生的生理性原因成為了福星第一個想到的解 答。
「現在其實這個跟染色體有關係，基因的染色體，染色體就是少一對……在 融和的時候不一樣，配對的時候少一對。還有那個叫什麼，腦內多巴胺分泌不正 常。」
除了生理原因外，福星認為，生病也和他所成長的環境有關。
我生長的環境因素就是，因為我的學校比較像是明星學校，我是抽籤 抽中，當時抽中的第一天，老師就訓我們，不要以為你抽中了不起喔，
你讀的雖然是明星學校，可是我們這裡也是很嚴格的，就是很兇這樣 對我們說。從那次我就開始怕老師。明星學校競爭比較激烈，就是容 易跟人家比較，但是父母親沒什麼要求說，要功課好什麼樣，就自己 給自己壓力太大。每個禮拜六，跑回家就是第一個去拼理化，物理化 學，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就是看不懂，看一遍再看一遍，看 得頭昏腦脹，所以到後來才會看到文字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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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3：刻板印象（福星作品）
［圖說］「這個驢之前是一個酒駕的司機，驢用力一吹，boo~~，就把酒駕值 的表吹壞了，所以就被送到動物之家。這個驢子不是寵物，為甚麼會來我們這裡，
大家都看它覺得怪怪的，這甚麼動物啊，甚麼動物啊？怎麼會長這樣子?長耳朵 又不像兔子，鼻子那麼大又不像馬，然後嘴巴那麼長也不像老鼠，然後身體也不 像狗，然後也沒有殼，也不像烏龜，尾巴也不像貓，所以很不習慣就在那邊皺眉 頭啊。我當初進明星學校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跟異類一樣，第一個，不是班上 前三名，班上大部分，幾乎都是小學班上前三名。第二個就是說，我在班上的智 力測驗，可以說很後面。」
圖 24：升學壓力（福星作品）
［圖說］「這是一個很昂貴的爐子在裡面燒烤，兩只烤鴨是陪襯在旁邊，中 間有一個人在埋首苦讀，流著汗，頭上頂顆鴨蛋，這就是說，在那邊煎熬著啊。
中間那個穿綠色制服的就是國中時候的我，其實那兩只烤鴨也是我爸媽，他們也 在那裡陪著我受罪。我後來想想，其實也不是他們的錯，他們也只是被整個教育 制度和升學主義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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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的教育，主要是希望我們快快樂樂地生活。我爸爸說，能挑多 少就挑多少，放輕鬆就好，媽媽那邊有一點點受到現代升學主義的觀 點，可是她也是很迫於無奈。我爸就和我說，能夠挑五十擔就挑五十 擔，能夠挑二十擔就挑二十擔，沒人要你挑一百擔，可是，我就是聽 不進去，沒有考到老師要求的就不對啊，有時候是自己放不開，有時 候是對環境不夠認識，沒有很大的彈性，沒有給自己定位。我的遺憾 是說，沒有把學業讀完，讀完其實也是蠻痛苦的，唉，如果能夠撐完 的話，我大概只剩下骨頭了。可是有的人就撐得完，我不知道為甚麼，
每個人韌性不一樣，這個我可能要問上帝這個事情了，上帝造人就很 奇怪，造化弄人這種東西很難講。
貳、進入醫療系統
福星從 19 歲進入醫療系統，到現在 43 歲，整整 24 年，整個醫療系統的服 務構成了他的生命主軸。在福星剛進入精神醫療系統的時候，還是台灣精神醫療 發展初期的 1980 年代，福星和他的家庭所經歷的求醫歷程，其實也是台灣精神 醫療服務發展的一個縮影。他們從發病初期的病急亂投醫，到找到最初嘗試社區 復健的服務場域，到進入住院系統，再試圖努力脫離近二十年的住院生活，嘗試 透過社區團體家庭、康復之家的服務模式，來尋找一條精神障礙者的自立生活之 路。
我國中那時不太對勁，除了功課遺漏現象就算了，怎麼連話都少了，
甚至是情緒失常、體重下跌、臉色鐵青、蒼白黯淡，更精神衰弱無力，
且很少有笑容，並食慾不振、作息不正常、行為異態、個性退縮、麻 木、孤僻、負面，比起之前的樣子看來更糟。結果呢，就一直咻~~跟 那個地心冒險一樣，咻~~陷了下去，症狀發病，一落千丈，跌入萬丈 深淵的無底坑。還好下面有個底啦，父母救我，兩雙手恰似伸援。我 還記得，媽媽有一次帶我去彰化收驚，排隊排了一整天，然後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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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了一個很大的轉機，我媽說你就趕快出來松德院區就好了嘛，可當 時我是很大力反對說，我出來說不定會去流浪。」
福星出院初期，曾經住過六至七年的社區團體家庭，即幾位精神障礙者一起 在社區中合租房子，共同生活，但因為與室友相處的困擾，社區家庭並沒有成為 可以長期安定下來的地方，直到找到了康復之家，福星的自立生活之路才出現了 轉機，人際關係也有了改善。
「我的生活技能都在康家學的，生活化就是掃地啊，吃飯煮飯做菜，學會一 樣菜會覺得很有成就感，我這個人的意念是這樣子，不要賺什麼大錢，只要做事 有成就感就會很滿足。」
「現在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子，已經脫胎換骨了。我以前會懷疑別人會不會害 我啊，現在不會了，現在都很習慣了，現在看人都很好了，看人的態度會覺得說，
大家都是朋友了，大家都是善類，也不會認為大家全部都是善類，也有選擇朋友，
不會因為他一個好，就認為是好。」
叁、與症狀共處
當我問福星，覺得自己現在還在生病嗎？他很肯定地回答，「有啊，因為還 有很多殘餘症狀。」但在我看來，福星所謂的症狀，更多是一種情緒表達、個性，
或者後天學習到的習慣。
我殘餘的症狀還是很多啊，在公車上會傻笑，不會困擾我，就人家看 到會覺得奇怪，這個人在笑什麼呢？所以說就會覺得很奇怪啊。情緒 太急躁也是殘餘症狀，我常常會說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還有就 是那個懶惰也是有一點，有一種懶惰是惰性，該怎麼講，墮落那種感 覺，好像現在不好不代表以後不好，我只要現在好就好了，不管它，
沒有考慮到後面的狀況，沒有考慮到後果啦。
［圖說］「龜派氣功也可以治療精神病，有大風大浪襲過來的時候，氣功也 可以把它打回去，像我之前在宿舍裡面，因為我媽媽說要看夜景，夜景很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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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爸爸說，睡覺了！！當時我就想要狂笑，也不知道為甚麼想狂笑。結果我爸 爸說，你是不是要拿藥？我就不敢出聲了，就一直在那邊深呼吸，後來不久之後 就睡著了。後來就跑去跟醫生講，醫生就說，厲害厲害，你這樣子就對啦，就是 我教你的深呼吸啊。狀況來的時候，要默數十秒，不然真的哄堂大笑、放肆地笑，
就不行啦，就失於常態了。」福星一直在摸索應對「殘餘症狀」的方法。
圖 25：龜派氣功（福星作品）
福星從小就喜歡畫畫，只要一有空餘時間，他就會拿起筆來塗鴉，他的創作 靈感總是源源不斷，他認為這和他的疾病症狀是有相關的。對他來說，創作是一 種充滿快樂的高峰經驗，但對身邊的家人來說，卻是一種症狀的表現。
住院當助理的時候，可以讓你可以隨便在那邊亂塗鴉，自己拿一個紙 在那邊亂塗亂畫一些星際大戰之類，畫圖就會有一些突發奇想的東
住院當助理的時候，可以讓你可以隨便在那邊亂塗鴉，自己拿一個紙 在那邊亂塗亂畫一些星際大戰之類，畫圖就會有一些突發奇想的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