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的故事
第三節 重回現實磨練篇 I：鄭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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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重回現實磨練篇 I：鄭彥的故事
「會有人想聽你訪談我嗎？因為我的名聲……所以有點懷疑。我的意思是我 的名聲……怕拖累你!! 我是剛吃解藥~現在腦筋呆呆的~!別誤會!!希望到時，我 能盡力接受你的採訪。」在我沒有信心和會員做訪談的時候，Facebook 傳來鄭 彥的簡訊。看到簡訊內容的當下，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更多的是感動，感受 到鄭彥在認真考慮接受訪談這件事，而且很真誠地表達了他的擔心和意願。鄭彥 看起來總是有些沉默，臉上沒有很豐富的表情，但當你和他熟悉之後，會發現他 有一種特別的幽默，和一種觸動他人內心的能力。帶著這樣的特質，他掙扎著想 要在現實生活中找到他的位置，一個具有獨特風格的畫家。
圖 12：鄭彥的生命軸線
壹、觸摸我心的畫畫
訪談分為好幾次進行，鄭彥每次都會很主動地問，什麼時候要再來訪問我這 位畫家？當問到他的成長背景時，鄭彥也是從小時候的畫畫興趣談起，可見，畫 畫在他生命中的重要位置。對他來說，這個訪談不是在瞭解一位精神障礙者的生 命經驗，更像是在記錄一位畫家的成長故事。
我是鄭彥，我的個性就是很孤僻，再來就是瘋瘋癲癲的，再來是時常 跟家人公孝為（台語：說瘋話），再來是沒半點優點，優點就是會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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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都是缺點。畫畫有比較，怎麼講，觸摸到我的內心深處。像有時 候畫一幅畫會讓我，還沒開始作畫的時候，整個精神都提起勁來，畫 完了有成就感。小時候就愛畫畫啊，像那個老夫子啊，腦筋急轉彎啊，
我從小就喜歡畫卡通，要不就是那種插畫的風格。但是我都是用模擬 的，就是看畫家一條一條線，我就照那個把它描出來。現在大了就畫 一些比較寫實的，比如說風景畫啊，或者是那種人像素描啊，專攻油 彩跟素描。我最大的目標還是希望，不管是幾歲，能成為一個有獨特 風格的畫家。我不知道要等多久啦，可能等個很久，可是我願意等啦，
就算要先經過這些沒有薪水的磨練。
其實，畫畫有個很美妙的經驗就是說，比如說哪位朋友或親人生日，
有些親人可能會送你昂貴的錶啊，或衣服啊，可是我送他一幅，他覺 得很高興的畫，這就是無價之寶的境界啊，因為他會感動，就是維持 親人或者友誼的良好關係。所以說，其實畫畫真的是省錢，又帶有觸 摸人心的才能。可能我本身就沒什麼朋友，沒朋友，那個作品就像我 的愛人啊，彼此地聊天啊，感覺好像對我比較有熱情度。
貳、走出自我封閉
其實我是讀餐飲的，那個學校品質不是很好，有很多那種令人反感的 強者，強者就有一團，弱者就等著被那些強者欺負。可是，我那時候 學聰明了，在那個緊張的環境下，我雖然很緊張，但我沒有變成被欺 負的那一環。因為有時候強勢的比如說叫我去，像我曾經幫他們買了 一整袋的 20 盒便當，反正他們叫我買什麼，我就買什麼。光聽這樣子 就壓力很大，所以我到了高二還高三開始，思考上有點惡化，到了快 要當兵的前一兩年，才被診斷出有精神分裂症，因為那個學校的環境，
造成我有強大的陰影，有壓力而造成。
生病讓我一開始覺得是一種見不得人，所以那時候就封閉自我，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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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要不然就是出門行為舉止都怪怪的。一開始發病，大概好幾年 吧，反正有一段時間，就在家跟一些虛擬世界生活，打什麼線上遊戲。
像線上遊戲有什麼網婆啊之類的，就是虛擬世界的老婆啦，我一開始 覺得說，ㄟ，還不錯啊，還可以有這樣的場景，可是現在就是覺得說，
很無聊啊，很幼稚啊，那個只是線上的老婆。後來領悟到，我這個年 紀已經不適合再繼續玩樂，該是找個對未來有幫助的區塊吧，所以我 現在才會嘗試畫畫，不斷地磨練啊，算是我自己給自己一些稍微正面 性的改變吧。
生病經驗曾經讓鄭彥陷入了很長時間的低落期，但也讓他獲得了一些學習，
讓他學會了與疾病共存的方法。
「自從十八十九歲，發病到現在，我現在是三十二歲，我就想起，原來這個 疾病也算是一種老師，我把我的病當老師，這個老師帶領我，如何克服啊，生這 個病就應該要怎麼樣，怎麼樣才會有進步啊，才不會讓病情惡化。我自從一開始 封閉到家裡，到現在能來活泉，有時候會開車去賞海景啊。」
生病經驗剝奪了精神障礙者很多的權利，但換一種對疾病的理解角度，鄭彥 也意識到「思覺失調」的這個診斷也讓他免去了一些現實的責任義務。
「不過現在覺得就是說，其實也不錯啦，不用當兵啦。以前有些阿兵哥會當 到瘋掉啊，自殺或怎麼樣，有的報導也會說，以前現役軍人受不了逃走，可是還 是被抓回來啊，所以我算是蠻幸運的。」
叁、與負面思考的拉扯
鄭彥很喜歡大自然，大自然可以讓他遠離都市的嘈雜，他特別不喜歡去地下 街或者西門町之類的地方，因為在那邊會看到一些染著奇顏色頭髮的小混混，會 帶給他一些不安感和焦慮感。有一次，鄭彥分享，自己因為一直懷疑家中安裝了 攝影機，就很不舒服，做什麼都要躲避，因為這樣，內心原來想做什麼的理念快 要失去了，還因此刪掉了很多 Facebook 的好友。這種負面的聯想一直困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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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時常沉溺在一種負面的情緒狀態中。
圖 13：社會（鄭彥作品）
［圖說］「這幅就是說，我已經好幾年沒看新聞了，因為我一看到什麼小燈 泡啊，很多犯罪、殺人的案子，我就感到心情很沉重、很負面，對社會感到失望，
就覺得說這社會到底還有沒有希望？難道上帝，每個宗教的神沒看到社會這麼的 亂嗎？這一幅主要呈現是說，我已經快被這些負面的新聞給暴衝了，我想逃離這 個充滿犯罪的台灣，我想要去一個無憂無慮的國家。我的心在為這些社會的新聞 而滴血，你看像河流也髒髒的，就代表說這社會好黑暗。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就算再怎麼亂，一定還是會有一些充滿愛的人、充滿熱心的、正派正面思考的人。」
圖 14：撒旦之手（鄭彥作品）
［圖說］「這個愛心，其實就是我的心臟，可是感覺快要被黑暗，負面的思 考，被撒旦給抓走了。這只黑色的手就好像撒旦的手要把我，要來控制我的腦袋，
把我的善良的心給奪走，讓撒旦灌入黑色黑暗的力量在我的心裡面。這把刀就好 像我的意志力，我還是拼命地像這把劍一樣，想把撒旦的手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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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狀況會很負面、很極端，我最常出現的症狀就是，一到晚上就 沒心情畫畫，然後感覺很，感覺就是很……嘶……就是壓力很大。可 是我就會很常吃安眠藥，吃主要的藥，然後早睡。可是，很奇怪的是，
到了半夜我又覺得，ㄟ，好安靜喔，是不是那些鬼啊，是不是撒旦也 在休息了？是不是鬼也作祟完了，也在休息了？所以我有時候喜歡很 早就吃藥，然後半夜就醒來，然後就開始享受半夜的寧靜。其實我是 屬於那種，說來也好笑，意志力是用逃避的方式，吃藥讓我遠離這個 負面極端的壓力。
還有就是禱告吧，或者多聽聖歌啊，讓主耶穌來拯救黑暗的世界。其 實我信基督教信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是，我是最近才定期地去主日，
之前事實上逃避啊，認為就是，我再怎麼信主耶穌，主耶穌也不會給 我傳達什麼好的訊息，我的人生也沒有好過到哪些。
圖 15：拯救我（鄭彥作品）
［圖說］「我那時候發病的時候，雖然沒有住院，可是我的心情、思想已經 很極端負面了，會摔東西啊，脾氣很暴躁啊，可是我很想恢復正常，可是不管試 了多少次，都沒有效。所以我希望就是說，耶穌能聽見我求助的聲音，能拯救我，
把邪惡心靈給驅除掉，讓我恢復成眼神、笑容都自然完美，思想也很正面性。我 內心其實還是非常地渴望崇拜主，但是我比較封閉自我，對外出有點恐懼，所以 我只能靠聽聖歌，甚至連創作的時候也是，一邊聽聖歌一邊創作。」
肆、當我老了
醫生說我要吃一輩子的藥，我有個問題就是說，我生這個病，當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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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個病會惡化嗎？就是當我要拿拐杖了，自己要拿藥啊什麼之類 的，我一直困擾就是，我辦得到嗎？媽媽曾經說，你現在年紀已經都 可以當那些國高中生的爸媽了，她時常這樣唸我，我那時候聽起來會 有一點反感，現在想起來也有道理，因為媽媽講的的確沒錯啦，我覺 得我要清醒了啦，我又不是學生，不能整天只是吃喝玩樂啊，跟同學 聊聊天啊，約約去玩。
圖 16：當我老了（鄭彥作品）
［圖說］鄭彥在「當我老了」這幅作品中，創造出了一個叫 Frank 的角色，
Frank 整天吃喝玩樂，當父母離開的那一天，他只能抱頭在父母的墳前痛哭。
「那個 Frank 就是我啦，不是真正的我，我是怕，如果我是一個沒有未來的 人的話，我會不會就像那個 Frank 一樣，最後的結局就是愧疚於親愛的家人，到 爸媽走之前，就是在病床上要走之前，我才領悟到，這些日子都是在浪費自己的 時光跟傷害家人對我的盼望。我察覺到就是說，嘖，三十出頭了，還靠爸靠媽族，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失敗的人生，整天做些無意義的事情而不找重心，這樣子到老 了，家人都走了，我留下的只會是很悲哀的一個成語，叫一無是處。」
伍、找到現實的肯定
在訪談期間，鄭彥在活泉活動參與中，有幾次對工作者的情緒發洩。
在訪談期間，鄭彥在活泉活動參與中，有幾次對工作者的情緒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