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展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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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回看展覽經驗

壹、我們經驗了甚麼？

一、優無：在低谷中磨練

優無曾經以畫家的身份到港澳地區去交流，對她來說，從一個喜歡畫畫的團 體學員，到正式成為畫家，具有重要的意義。

優無：「就很感動，看到自己的作品，看到自己的畫被放上那個展覽的 場地裡面，然後很多人來看畫，甚至還跟你聊，就覺得怎麼講?好像接 受了一個洗禮，然後正式升等為畫家。啊，大概是我人生唯一可以驕 傲的事情了，我覺得，因為我的人生就是充滿了失敗，對不對?大概就 那麼一點點是我的成就，太感動了。」

優無的生命中充滿了挫折經驗，成為畫家，站在舞台上受到眾人的關注，讓 她第一次感受到成就和被肯定。

優無：「某一部分就更有自信心了，原來我可以做得到，我以前會覺得 說，我是隨便畫畫，然後覺得自己的技巧也不是頂尖的，然後就有點 像小孩子玩五顏六色，玩得很快樂，但是發現有些人把我們的簡單變 成不簡單，把我們的從自卑轉化成自信，還有就是讓我們有某種藉著 畫畫得到的成就感。」

優無在剝皮寮展覽中的角色是在 B 區日常生活展區中，在自己佈置的一個房 間內，和觀展者分享自己的故事。優無的房間是一個畫家的房間，小小的空間中 貼滿了她的作品，她分享的是自己參與寧心繪畫的心路歷程。在剝皮寮展覽籌備 到展覽當天，其實，優無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她對自己這次展覽的定位是提供作 品來參展，並沒有太多地投入。

優無：「我覺得我那時候也沒有很喜樂，沒有那種很 high 的感覺，沒 有，對，那次我就是出作品，就是成果展可能會需要用到我的作品，

就搬過去吧，所以我的參與就是我的畫作，其他我的構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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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接觸啊，社交技巧啊。」

福星會用自己擅長的繪畫表達方式來實現這種社交技巧的練習。在展覽現 場，福星比較少語言的溝通，一般他會自己專注地畫畫，來體驗的人就會很專注 看他筆下生動的描繪，旁邊的小朋友也會一起畫起來。第二天展覽的時候，來了 一位阿公和兩個小男孩，可以看出一開始阿公有點焦慮緊張，因為兩個小男孩比 較調皮，阿公一直要顧著他們。當小男孩很自在地開始自己畫畫時，福星開始用 蠟筆為阿公和小男孩畫素寫，這種「寫意工筆」的畫法也是福星在寧心繪畫參與 後期開始的，他會用這樣的方法去畫他的家人，他會比較仔細地去刻畫人物的面 部表情，帶入自己對這個人情緒的理解。這位阿公專注地看著福星為自己和孫子 們描繪的生動作品，也逐漸放鬆下來，展開了笑容。雖然沒有太多語言的表達，

但福星在用繪畫的方式與觀展者建立連結。

福星原先的人際交往圈主要限於家人、康復之家和活泉的工作者或會員，展 覽讓他有機會和更多人接觸。

福星：「看看外國人，增廣見聞一下，還有小朋友啊，心裡面也會變比 較年輕一點啊。」

福星一直對孩子很有興趣，在陪伴孩子畫畫的時候，他也會觀察不同孩子的 反應，「他們很調皮，跟我姪兒很像。其實小孩子調皮才正常，我小時候就很安 靜，下課都不和同學玩，只自己畫畫。所以有一個醫生覺得我小時候就生病了。」

透過對別人的觀察，福星也反觀到自己的經驗，試著去理解自己的童年經驗與疾 病的關係。他也會觀察不同孩子畫畫的風格，「那外國小朋友很可愛，外國小朋 友他們畫的東西就跟台灣人不一樣。那個小朋友，畫的東西好像跟台灣不一樣的 就是說，比較開放，他們畫的東西……反正就是他們畫的那些東西比台灣人還要 超現實，台灣接觸的東西跟他們不一樣，台灣接觸的有限啊，美國接觸的不一樣 吧，也許他們接觸的很多啊，像甚麼太空啊、宇宙啊，或者說像那個超自然的東 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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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展覽的意義和影響

一、真實社會互動的空間

回看每位受訪會員的展覽經驗，會發現人際互動是他們都有提到的部分。由 於疾病的身份以及機構化的生活空間，精神障礙者的人際交往範圍是相對封閉 的，展覽在空間上的開放性，讓他們能夠接觸到不同的社群。對每個人而言，這 種人際互動又具有不同的意義，對福星而言，是練習用繪畫與人發生連結；對優 無而言，是練習成為畫家去分享；對鄭彥而言，是以畫會友；對中維而言，是找 回自信和自我價值。

工作者這樣描述他曾經在展覽中看到的會員樣貌。

福源：「那是我們第一次展覽，我覺得會員有變得不一樣，有些會員走 在那邊跟人介紹的時候，展現了會所裡面不會展現的樣子，跟取得一 個在那個展覽場裡面的位置。你會覺得這個人，因為進入到一個不同 的空間，跟外面的互動你會覺得更真實了，就是他不是一個在機構裡 面的精障者，他是一個在展覽空間，然後跟人家導覽、或者邀請人家 來看，他可能幾百年都沒有發生過這種，我們在我們這個年齡早就應 該發生過的東西。」

可見，展覽創造了一個真實的社會互動空間，讓精神障礙者獲得了真實人際 互動的體驗，這個新體驗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他們的未來生活。

二、新身份的獲得

展覽讓精神障礙者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可能是藝術家、繪畫講師、導覽員，

這個身份不同於缺乏能力的病人身份，它是有能力的、有生產性的、能夠帶來價 值的。對優無來說，這個新身份讓她感受到人生的成就；對中維來說，這個新身 份讓他擺脫了「病人」身份的侷限，找回了自我。

工作者認為，這個新身份其實是一種社會身份，是每個人安生立命的根本。

福源：「他們可以帶著畫家，一個畫者的身份去展現自己，給自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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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就是說，我一直整天跟誰過意不去，整天就處於那種把所有人 當敵人，會讓我活得很痛苦。因為以後我當畫畫老師對不對？很多形 形色色的人我都要認識啊，我如果連［會員 A］都不能接納的話，我 怎麼面對那些形形色色的那些學生啦。」

其實，在展覽後的那一周，團隊內部都有很激烈的衝突出現，好像展覽籌備 中積累的情緒都爆發了出來，會員之間、會員和工作者之間、工作者之間都有。

展覽籌備的緊湊，其實讓很多情緒在任務導向的壓力下被隱藏，當任務完成，大 家來反思整理的時候就都冒了出來。雖然這個人際衝突的過程是有內耗的，但也 是個很好的機會去溝通、去釐清。展覽不只有對外的影響，也是團隊內部的一次 練習機會，對會員來說，是工作場合的模擬，其中有人際互動的練習、情緒控制 的練習，都是對會員的考驗。一個看似是衝突的負面事件，如果能夠有正面的處 理方式，團隊內部的關係會更加緊密，反而成為了展覽帶來的意外收穫。

瑪麗：「衝突過後，如果這個關係還能夠被修復，那個信任能夠重新被 建立回來，那個信任的關係會更緊密一些，因為大家會有一種，我們 彼此是家人，家人之間會有衝突，沒有關係，衝突過後我們還能夠回 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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