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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裁與增飾

第五章 論《表忠記》修編《鳴鳳記》的敘述觀點與思想旨趣

第二節 《表忠記》對《鳴鳳記》情節之傳承與修編

三 剪裁與增飾

從全劇的結構來看,河套之議、馬市之爭都是嘉靖年間所發生的重要歷史事 件,此歷史事件也是《鳴鳳記》與《表忠記》劇中點燃二大政治勢力矛盾衝突的

33 以上二引文見《六十種曲評注‧鳴鳳記》(同注 20),頁 577,頁 603。

34 《表忠記‧冥捉》,卷下,頁 62b~6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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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點,但因敘事重心不同,因此在劇本編排上便有不同的剪裁與增飾。《鳴鳳 記》中的人物、事件雖然都於史有據,但其中仍有一些情節內容是經過作者的虛 構渲染。「議復河套」為嘉靖二十五年至二十七年之事,35楊繼盛上疏請罷馬市 則在嘉靖三十年,二者在時間上本有先後的區別,而楊繼盛在〈請罷馬市疏〉中 也並未提及河套之議,但《鳴鳳記》卻將二事揉合在一起,讓事件的發展概括集 中,使夏言、曾銑與楊繼盛之間的聯繫更為緊密,這是《鳴鳳記》在關目上有意 的重新編排。《鳴鳳記》以〈夏公命將〉、〈二相爭朝〉、〈嚴通宦官〉及〈二臣哭 夏〉等齣目,演述夏言、曾銑議復河套,嚴嵩恨夏言權高侵己,遂行賄太監,計 殺夏言、曾銑,由此展開了一連串嚴嵩父子殘害忠良的悲慘過程。相較於《鳴鳳 記》通過〈夏公命將〉、〈二相爭朝〉、〈嚴通宦官〉三齣的情節來展現夏言、嚴嵩 之間的矛盾衝突,《表忠記》則以更凝鍊的方式將夏、嚴二人的正面衝突濃縮於

〈忤奸〉一齣之中,而將嚴嵩對夏言的迫害置於他齣中以旁人敘述的方式呈現。

丁耀亢於〈忤奸〉齣末評曰:

桂洲,《明史》中賢相也。分宜以私忿讒殺之。人神共憤,故首以此定嵩 之獄焉。後忠愍修本,群公同義,皆由於此。36

夏言,字公謹,別號桂洲,《明史》中有傳。37嚴嵩與夏言爭權,將個人的恩怨 置於國家利益之前,並由此引發一連串坑害忠良的奸邪計謀。《表忠記》以此齣 首揭嚴嵩之惡,並作為後來楊繼盛與嚴嵩對抗之先導及舖墊。然而因《表忠記》

乃是為楊繼盛作傳,因此在情節輕重的調配安排上,有關夏言的部份便作了高度 的提煉與濃縮,使其能適當的導引情節卻又不佔去太多的篇幅而模糊重點。

「馬市之爭」是二劇情節發展所依據的另一個重要歷史事件,而楊繼盛則是 此事件中最主要的關鍵人物,因為他不僅首揭仇鸞陰謀,反對開放馬市,而且也

35 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議復河套》(台北:三民書局,1985 年),卷 58。

36 《表忠記‧忤奸》,卷上,頁 19a~19b。

37 《明史》(同注 1)卷 196,頁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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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繼夏言之後敢於抨擊嚴嵩、反對奸臣弄權的代表。《鳴鳳記‧忠佞異議》為楊 繼盛的首次出場,描寫他與嚴嵩奸黨趙文華的初次交鋒及他的第一次奏本。奏本 的主要內容是彈劾總兵仇鸞懷不臣之心,欲交通馬市,並買囑權臣嚴嵩內外同 謀,陰排曾銑,破壞恢復河套之議。楊繼盛因此本反遭威逼,貶邊城典吏,故而 有〈驛里相逢〉一齣舖演與夏老夫人於驛站的相遇。不同於《鳴鳳記》的關目安 排,由於《表忠記》主要描寫的人物即為楊繼盛,因此有更多的空間得以對此事 件的發展作詳盡安排。如〈馬市〉借掩答番官之口,道出仇鸞以馬市為名,卻私 下與番人通貢求和,並由番將欲借此犯邊的野心,確實呈現出開馬市一事所暗藏 的危機。〈憂國〉舖演王遴、王世貞往訪楊繼盛,共同商議仇鸞上疏開馬市一事,

陳述仇鸞發帑和戎之禍,更進一步地表明對嚴嵩等人專權納賄,以致使國家處於 風雨飄搖之境的憂心,為楊繼盛上疏劾奏仇鸞預作舖墊。除此之外,於此齣上場 的王遴與王世貞二人,也是往後情節中的重要人物。〈憂國〉齣末批曰:

按《忠愍年譜》,王公遴者,死友也。臨難託子,獄中結姻,不避禍,不 棄貧,所謂死生節義之交,至王公而罕儔矣。官至工部尚書,享年髦耋而 終。至歿期,夢忠愍來相迎。朋友一道,可忽乎哉?38

王遴,為楊繼盛死生節義之至交,於其身繫牢獄之時,不避災禍至獄中探訪,更 與楊繼盛於獄中結子女婚姻;王世貞則於楊繼盛遭杖刑前送來救命的蚺蛇膽,二 人與楊繼盛患難扶持的深刻友誼真摯感人。〈憂國〉一齣於君臣之外,再譜朋友 之義,除闡明綱常倫紀的重要也為往後情節埋下線索。〈前疏〉則俱以楊繼盛〈請 罷馬市疏〉為本,演述其修本以參仇鸞,疏中正式指出開馬市之五謬、十不可。

《表忠記》以此三齣詳細而完整地舖演馬市之爭,成為楊繼盛與嚴嵩一黨衝突的 前導。此外,《鳴鳳記》對仇鸞下場交待非常簡單,《表忠記》則另譜〈梟鸞〉一 齣。丁耀亢自己評曰:

鸞不梟,無以快桂洲與椒山之憤也。《明史》戮屍,不足昭法,故使嚴用

38 《表忠記‧憂國》批語,卷上,頁 46a~4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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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行誅,亦以見小人之反覆,權利不可以久固耳。觀者至此快心,當浮一 大白。39

夏言與楊繼盛皆因仇鸞或受斬刑、或遇貶謫,故仇鸞不誅,不但無法洗刷楊、夏 二人之冤曲,也難以平撫觀者之憤,故別譜〈梟鸞〉自有其必要性。且仇鸞被誅,

乃是因嚴嵩恐自己因仇鸞之事而遭連累,故向皇帝密奏其罪,也欲借此攏絡楊繼 盛,由此也顯見小人為了自身之私利而反覆無定的舉措,為嚴嵩之惡再添一筆,

仇鸞伏誅,亦為整個馬市之爭作一小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