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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扇導向悲喜不同的結局

第三章 從《赤松記》與《赤松遊》論張良形象之轉變與寄託意涵

第二節 詩扇舖陳戲劇結構

二 詩扇導向悲喜不同的結局

從二劇的結局來看,扇子在二劇中也發揮了悲、喜不同的導向作用。《西湖 扇》自第十六齣〈雙題〉開始,即已預示了欲以一扇合雙美的團圓結局。〈雙題〉

中一曲:

【簇御林】(小旦)還珠痛,合劍悲,似孤山鶴再回。這扇兒不知落在何 人手中,今日又得相逢。那多情物在還重會,況人生離合能無異?

在此齣劇情中,詩扇再回宋湘仙之手,此一情節成為全劇的轉折點。曲中言道「那 多情物在還重會,況人生離合能無異?」人生聚散如物之離合,雖然過程周折風 波不斷,而今詩扇重歸湘仙之手,物與人的重會彷彿預示三人團圓的可能。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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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在第十七齣〈參謁〉中,則更進一步的確定這種可能性。此齣顧生途遇西番僧 人,向他卜問行藏,僧人言道:

先生你聽俺道來:北海當逢故友,西湖舊有奇逢。秋風團扇兩詩通,二美 一時跨鳳。道院重逢家木,丹宸更占花榮。紅絲雙繫紫泥封,兩姓同歸一 姓。28

西番僧人的這一番言語,使這一生雙旦未來的命運有了轉闤的發展空間,為往後 的情節發展預舖了一條明確的線索。除此之外,如第二十八齣〈亂盟〉亦有:「原 來天遣二美同逢,欲完成一扇。」、「從今紈扇秋風歇,永作團圓無敗缺」、第三 十齣〈宮訊〉:「天賜奇緣,始終完成一扇。」、第三十二齣〈完扇〉「詩為證,扇 作伐。」29一再地以一把詩扇顯示其成就三人姻緣的功能,故而團圓的喜劇結局 成為全劇必然的走向。

另外陳道東這條情節副線,則在全劇喜劇的必然導向之下,也發展成陳道東 終於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得以持節返歸宋朝。雖然陳道東個人堅毅忠貞的形象塑 造相當成功,但這條副線與顧宋間愛情的主線關係較為薄弱,主副線之間雖然穿 插敘寫,但是因喜劇結局走向的影響,使得史的作用弱化成為一種引線,歷史批 判的功能被淡化,成為劇作中時代環境背景的效果反而較形顯著。全劇沒有寫到 宋朝的覆亡,而是以兩國通好作結,顧宋三人間的情愛分合,並未點染出朝代的 興亡因素,反倒是人物在大環境中的無奈與矛盾被突顯出來,讓劇中「情」的因 素比「史」的因素更形突出。

不同於《西湖扇》的圓滿結局,《桃花扇》則讓劇中主角雙雙入道,突破喜 劇結尾的傳統,為全劇塑造了新的境界。李香君於〈守樓〉一齣血濺詩扇,不但

28 以上 2 條引文引自《西湖扇》,《古本戲曲叢刊五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據中國 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藏清康熙重刊本影印),上卷頁 41a、下卷頁 43a。

29 同上,下卷頁 33b、34b、39a、4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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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情上達至高潮,劇情也自此大轉,從此不論是侯李的命運抑或南明的局勢,

都開始走下坡。染血的桃花扇,使侯李二人的命運,與南明的興亡緊密的結合在 一起,正如〈入道〉中道人張薇所言:「兩個癡蟲,你看國在那裡,家在那裡,

君在那裡,父在那裡,偏是這點花月情根,割他不斷麼?」國、家、君、父都已 渺不可尋,何來兒女之情?至此齣南明王朝已滅,家國不在,情愛亦轉頭成空,

可以說寫侯李之離合即是寫南明之興亡。從贈扇定情,寫到明亡扇裂,他們的生 命歷程在情節中層層向前推進的同時,也反映了國家一步步走向覆滅的沉重哀 痛,傾覆的王朝如同撕毀的扇子已無法挽回。這樣的安排,使雙線的結構不只是 無關的兩條平行線,而是相互關聯,彼此影響。就人物的思想精神及性格發展來 說,這種雙雙入道的結局雖是出人意外的戲劇性突轉,但也是合於情理的自然結 果,是結構上的必然要求。〈入道〉末總批云:

離合之情,興亡之感,融合一處,細細歸結,最散最整,最幻最實,最迂 曲最直截。此靈山一會,是人天大道場。而觀者必使生旦同堂拜舞乃為團 圓,何其小家子樣也。30

在劇中雖然犧牲了侯李二人愛情的完整性,但是無國無家也無情愛可存的安排,

卻增強了南明興亡的歷史感,使人情離合與國家興亡融合一處,脫卻一般傳統結 局的窠臼。可是這種與傳統習於團圓結局的觀賞習慣不同,故而也引發一些不同 的看法,如顧彩即更改《桃花扇》的結局作《南桃花扇》,寫侯李二人挈歸回鄉,

作永偕伉儷的團圓。這種改動不僅引起孔尚任的強烈不滿,梁廷柟於〈曲話〉中 亦言道:

《桃花扇》以〈餘韻〉折作結,曲終人杳,江上峰青,留有餘不盡之意於 煙波縹緲間,脫盡團圓俗套。乃顧天石改作《南桃花扇》,使生旦當場團

30 《桃花扇》,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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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雖其排場可快一時之目,然較之原作,孰劣孰優,識者自能辨之。31

梁廷柟認為《南桃花扇》改《桃花扇》之悲劇結局為生旦團圓,只是圖一時耳目 之快,稍解觀劇時的期待心理因素。卻不似《桃花扇》以〈餘韻〉作結,將朝廷 覆滅的無奈與悲涼情懷都表現出來,真實深刻的哀嘆,更能有力地體現「借離合 之情,寫興亡之感。」的創作主旨。

同樣以詩扇作為串連全劇的關鍵,《西湖扇》中詩扇的主要功能在於成全顧、

宋三人的愛情,故其在劇中所起之作用必往圓滿的目的前進,因此其所串連的目 標也集中在三位主人翁身上,故而歷史家國的因素在詩扇中便漸次地模糊化。這 也成為《西湖扇》與《桃花扇》最大之相異處,《桃花扇》一劇並未拘泥於傳統 圓滿的結局,使染血的詩扇不再僅只是情愛的象徵,而更廣闊地涵蘊著南明王朝 的興衰,使其意涵獲得更進一步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