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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末象徵主題意義

第三章 從《赤松記》與《赤松遊》論張良形象之轉變與寄託意涵

第三節 砌末象徵主題意義

在戲曲的舞台表演上,非常重視砌末的運用,往往一個小小的物件,便可發 揮很大的藝術功效。在戲曲劇本的創作中,以砌末為中心貫穿全劇也是劇作家經 常使用的藝術手法。透過劇作家的巧思,使砌末在組織情節、引發衝突、塑造人 物形象及主題思想上起關鍵性的作用,尤其在抒寫才子佳人離合聚散的劇目中更 是受到廣泛的運用。例如《荊釵記》、《香囊記》、《玉簪記》、《長生殿》等劇目,

都是以一件砌末作為貫穿全劇的作品,劇中的荊釵、香囊、玉簪、金釵及鈿盒等 物,既是劇中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是其愛情的憑藉與見證,在劇末時也多成為 主角團圓的媒合之物,除此之外,這些砌末也是推演情節發展及緊扣各個環節的

31 梁廷柟:《曲話》,《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82 年 11 月),冊 8,

頁 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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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線索。本文所討論的兩本劇作《西湖扇》與《桃花扇》便都是以一把扇子作 為重要砌末,用以開展情節並貫串全劇。

扇子在《西湖扇》和《桃花扇》中的首要功能即是作為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

顧史於西湖畔贈宋娟娟詩扇以成就雙好,侯方域以詩扇與李香君互為誓盟,扇子 成為見證愛情堅貞的的象徵。然而,「扇」與「散」的諧音,則彷彿有離散之寓 意。而從兩劇往後的情節發展來看,初始以扇定情,後則悲離的局面,「扇」似 乎預示了分散的命運,而《桃花扇》更是以「散」作為終結。由「散」的觀點來 看《西湖扇》中宋湘仙題於扇頭之春蘭詩,其詩曰:

九畹移根幾處栽,香隨仙佩下瑤台。春風零落還相識,似逐湘皋太史來。

(〈閨訓〉)

此詩原是宋湘仙於扇頭題詠春蘭之句,然而此詩一出,宋母見後即認為「春風零 落」一句,似是不利之語,恐成詩讖。果然,隨著宋湘仙的遊湖失扇,雖然扇子 為顧史、宋娟娟拾得,並再和一詩以為定情之物,然而無論是失扇的宋湘仙,或 是得扇的宋娟娟,其後來的遭遇都有如失根的蘭花,避免不了流離他鄉的命運。

這首扇上春蘭詩映證了二女流離悲苦的未來,一詩成讖,象徵女主角隨風飄零的 命運。不同的是,雖然《西湖扇》中扇頭之詩為預示分離之讖言,卻因扇在劇中 對生旦三人起了聯繫的作用,因而最後是以完扇完成三人的姻緣;而《桃花扇》

卻是以「散」作為終結。在《桃花扇》中,香君自嘆「桃花薄命,扇底飄零」,

尤其香君的桃花扇還是由「美人之血痕」點染而成,香君血染詩扇,為的是不屈 於權貴,敢於向險惡的權勢挑戰,使這把血染的詩扇更添一分悲壯的色彩。桃花 扇原本只是愛情的象徵,一旦成為侯李離合和南明興亡的歷史見證,便賦予了特 殊的象徵意義。魏淑珠〈孔尚任的扇裡乾坤〉一文認為桃花扇主要的功用是作為 明朝的象徵。32因此其命運在扇底飄零的,不僅只是不肯事二夫的青樓女子,眾 多不肯事二主的明朝臣子與人民,為了捍衛江山,皆血濺江山,然而無力可以挽

32 魏淑珠〈孔尚任的扇裡乾坤〉,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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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局面,與李香君血染扇面的壯烈無奈,如出一轍。李香君濺血以保持自身的 貞節,正如明朝百姓灑熱血以護衛江山的完整一般,最後國亡家滅,道士裂扇執 地,使天地間似乎已無可容身之地,因此侯李二人雙雙入道,使全劇悲傷的情調 愈加濃烈而持續縈繞不去。

此外,由整部《桃花扇》的發展邏輯看來,魏淑珠與廖玉蕙都以為桃花扇有 桃花源之象徵意義。33如一開始柳敬亭說唱鼓詞「俺們一葉扁舟桃源路,這才是 江湖滿地,幾個漁翁」,他漁翁的身份成為桃花源的指路人,埋下眾人日後追尋 桃花源的線索。借由柳敬亭這個指路之人,循著他的一舉一動,將扇上之桃花與 桃花源相扣合,也將明朝的興亡透過桃花扇與桃花源連繫起來。孔尚任借用侯方 域和李香君的離合之情,其目的是要寫對明朝的興亡之感。用桃花扇的幾番輾轉 來寫明朝顛覆的經過,其裂扇的結局是在宣告家國傾覆的悲劇,失去明朝就是失 去桃花源,剩下的出路就不在人間。〈入道〉批語說:「悟道語非悟道也,亡國之 恨也。」34男女主角在追求愛情的過程中,一方面飽嘗相思之苦,另一方面也在 國破家亡的威脅中,接受戰亂的洗禮,促使他們能從欲望的重負下,逐漸割捨,

這一段以情悟道的艱難路程,也是對人生的徹悟。

如前段所述,扇子象徵女主角隨風飄零的命運。湖上鷗吏於〈西湖扇敘〉曰:

余昔走馬向長安道上,見所謂蕙湘詩者四首,清婉悲怨,使人感痛欲泣下。

33 廖玉蕙〈《桃花扇》中桃花扇的運用線索〉綜合歷來文學作品中有關桃花的種種象徵,認為《桃 花扇》是一部尋找桃源仙境的歷程,在戰亂的洗禮下,促使侯李以情悟道,並藉著張薇撕碎 桃花扇的儀式,使縱慾的桃花往煙霞高處引申,進入桃花源境界。魏淑珠〈孔尚任的扇裡乾 坤〉一文認為孔尚任將扇上桃花幻化成理想國桃花源,而對侯方域來說,李香君的妝樓無異 於人間桃源;而對於忠心愛國的英雄好漢而言,真正的桃花源乃是明朝的江山,而裂扇執地 是國破家亡、桃花源已毀之抽象意義的具體表現。〈《桃花扇》中桃花扇的運用線索〉,頁 121~125。〈孔尚任的扇裡乾坤〉,頁 58~62。

34 《桃花扇》,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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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思傳其事而未得。及來湖上,則放鶴主人已攜友人成本矣。35

湖上鷗吏曾親見宋蕙湘題壁詩,感其詩清婉悲怨之情,曾思考為蕙湘傳其事。丁 耀亢完成《西湖扇》之撰作,湖上鷗吏讚其是「為天下憐才者一澆塊壘」。丁氏 親身經歷過明清鼎革之際的動亂,並且避難於海上,深受兵災危害之苦。數十年 的兵荒馬亂,攻城掠地時被屠殺的人民不可勝數,搶劫財物和掠奪男女為奴隸婢 妾之事更是比比皆是。長期的戰亂,使許多女子流離失所,甚至淪落風塵。《西 湖扇》中所描繪的宋娟娟與宋湘仙,只是眾多命運乖舛的女子之一。在丁耀亢的 詩集中尚有這樣的例子,如《陸舫詩卷四》中有〈秦姬梁玉良家子〉詩二首,是 順治九年丁耀亢在京師遇秦梁玉時所作。36秦姬原本是良家女,因兵火落於教 坊,丁耀亢感其遭遇,故作詩「代述所遇」。秦姬也曾題詩於扇,涇陽孝廉劉季 侯見此惻然而贖之。可見宋娟娟與宋湘仙的遭遇並不是單一偶發的事件,她們是 整個亂離時代女兒命運的代表,丁耀亢是借由《西湖扇》一劇,對她們悲苦而無 奈的命運寄予無限的同情與關懷。若同樣以桃花源的象徵來看《西湖扇》,正如 宋娟娟在〈宮訊〉一齣中所言:「聚散總由天,至誠心在西湖扇。」宋娟娟與宋 湘仙因戰亂而顛沛流離,前途未卜,而詩扇便是她們全部精神的寄託。舊詩成讖,

新詩再題,宋娟娟盼詩扇成為其與顧生再會的信物,宋湘仙於絕望無助之時再得 詩扇,失而復得,則彷彿為其離合無定的人生際遇開啟一線光明。在混亂的世局 裡,扇子寄寓了二人的理想,成為其精神上的桃花源,象徵著她們企盼的理想所 在。

另外,顧生與宋娟娟、宋湘仙相會於皇姑寺,而侯朝宗與李香君則逢扇於道 觀。皇姑寺與道觀都是宗教清修之地,將道觀寺廟介入人物的愛情事件之中,形 成環境與人物之間荒謬的、突兀的對照。但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卻會發現道 觀寺廟在情節中起著另一層重要的作用。《西湖扇》第二十三齣〈歸道〉:

35 《西湖扇》,頁 2。

36 〈秦姬梁玉良家子〉其一小注曰:「由兵火落教坊,代述所遇」。其二小注曰:「詩為書扇,有 涇陽孝廉劉季侯諱弘猷見此惻然,贖之,遂成義舉。」。《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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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拍帶短】(小旦)感謝垂憐,感謝垂憐,溝渠涸鯫得脫。矛頭虎吻,

松堂鶴觀,禮金仙超出紅塵。洗去舊丰神,對琉璃鐘磐,天花雲粉。似金 繩開路,從今去,桃花流水渡迷津。

此齣原是描寫小旦宋湘仙因難忍婁妻之欺凌,原欲投井,幸為耶律楚材所救,耶 律楚材遂安排湘仙往皇姑寺出家,因此使湘仙暫得棲身之所。由曲文可見,往皇 姑寺出家的湘仙,感謝上天的垂憐與耶律楚材的搭救,她洗去舊時丰采,誠心地 禮佛。對於尚青春年少的湘仙來說,出家非但不是禁梏,反而解除了她艱危難捱 的災厄,皇姑寺成為庇護她的淨土,是讓她遠離人世禍患的桃花源。繼而,在第 二十四齣〈雙逅〉中,顧生與二宋相逢,皇姑寺再一次成為他們在亂世中的庇護 之所。第二十五齣〈竊扇〉:

【醉扶歸】(生)悶煎煎芳草春郊步,美婷婷青蓮玉貌姑。喜漁郎曾入武 陵源,更劉晨熟識天台路。

此處由生角顧史所唱之曲,可以明確的看出,顧史亦以皇姑寺為庇護其愛情的桃 花源,如同成漁翁誤入桃花源、劉晨誤闖桃源洞一般,顧史進入皇姑寺會見湘仙 並竊其詩扇,透過詩扇及皇姑寺這樣的場景,使二人的關係及情節得到更進一步 的蘊釀及發展。

從全劇的線索來看,我們從其〈開場〉一齣便可以看出全劇之梗概與隱含的 桃花源之寓意。《西湖扇》的〈開場〉一齣中使用了【蝶戀花】及【沁園春】二 支曲子,首先由【蝶戀花】總括劇作之旨,再以【沁園春】略述全劇大意。細觀

【蝶戀花】之曲詞:

今古排場無定案,假假真真,世事同秋扇。風惹游絲春色亂,漁郎笑指桃 花片。 對酒高歌休按劍,醉眼蒙騰,爭甚秦和漢。夢裡閒情吹不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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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且聽雙飛燕。37

丁耀亢首先以秋扇比喻世事,以扇子來聯繫世事的真假虛幻,正點明詩扇在全劇

丁耀亢首先以秋扇比喻世事,以扇子來聯繫世事的真假虛幻,正點明詩扇在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