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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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立中山大學. 中國文學研究所. 碩士論文.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研究生：賴慧娟撰指導教授：李惠綿教授. 中華民國九十五年一月.

(2) 【摘. 要】. 明末清初之際，正值易代鼎革、戰亂頻仍的動蕩時代，而此一時期傳奇戲曲之發展亦進入鼎盛時期，許多文人學士投入戲曲創作的領域，不僅使戲曲作品在數量上甚為可觀，題材的運用也呈現豐富多樣的變化，而其藝術技巧更漸趨於成熟的發展。然在此新舊朝代更替之際，江山易主、家國覆亡的傷痛震憾了劇作家們的心靈，這種慘痛的情緒不可避免地亦反映在戲曲的創作中，因此清初不少戲曲作品便帶有明清易祚所引發的悲涼哀嘆之感，這種悲涼的黍離哀嘆，主要來自於劇作家們對於歷史興亡的悲劇性體驗。丁耀亢即是身處於此家國劇烈變動之際的劇作家，其傳奇劇作，通過劇中的人物、情節，滲透於作品之中，不僅寄寓了作者的情志思想，亦生動豐富地展現出當時文人一些重要的精神側面及其心理體驗。. 本論文共分為五章，乃依丁耀亢現存四部戲曲作品之創作年代先後依次討論。第一章〈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總述丁耀亢之生平經歷，並對其戲曲、小說、詩、文等著作做一概要介紹。第二章〈論《化人遊》荒誕虛幻之藝術手法與度世寓言之比興寄託〉，分析劇中所架構之「汗漫離奇」的虛幻空間，及古今人物同遊所象徵之意義，並探討人物在穿越現實與虛幻的度脫歷程中的超越與提升，與全劇以此獨特之遊仙詩篇的形式撰作戲曲作品所寄寓之深意。第三章〈從《赤松記》與《赤松遊》論張良形象之轉變與寄託意涵〉，首先略述作為《赤松記》與《赤松遊》二劇主要題材之張良本事，進而分析採用相同題材之《赤松記》、《赤松遊》二劇，在情節內容方面的舖陳與剪裁，在敘述重心相異的情形下，如何塑造人物的性格心態與人生抉擇之轉變，及其相異的形象轉變所寄託之意涵。第四章〈借題詩扇敘離合──比較《西湖扇》與《桃花扇》〉，本章比較在題材內容及結構上有許多相似之處的《西湖扇》、《桃花扇》二劇，先敘述二劇題材反映之時代背景，由於二劇皆以詩扇作為連繫全劇之關鍵，故次節分析二劇如何運用詩扇舖陳戲劇結構，並進一步探討詩扇在二劇中的象徵意義。第五章〈論《表忠記》修編《鳴鳳記》的歷史意義與思想旨趣〉，由於《表忠記》乃奉旨修編之劇.

(3) 作，因而本章首先敘述其改編《鳴鳳記》之背景，次而分析《表忠記》對於《鳴鳳記》有所傳承與重新修編之內容，繼之探討《表忠記》如何選擇不同之敘述觀點，與二劇在不同的敘述觀點之下所造成的相異之藝術效果與思想旨趣。. 本論文各章節之安排，並非分別從題材內容、藝術技巧與主題思想等方面對丁耀亢現存四部戲曲作品進行綜合分析，也非只就單一劇本進行平面式的探討，而是採縱向的，以文學傳承與創新的角度切入，將其他相關的劇作如《張子房圯橋進履》、《赤松記》、《鳴鳳記》、《桃花扇》一併含括進來進行析論與比較，希望透過如此的觀照，可以更具體地突顯出丁耀亢現存四部作品對於前人劇作的傳承、轉化與再開創的企圖。.

(4) 目. 緒. 次. 論 …………………………………………………………………………………. 第一章. 丁耀亢生平著作考述. 1. ……………………………………………………. 9. 第一節生平記述 …………………………………………………………………. 9. 第二節著作考述 ………………………………………………………………… 23 第二章. 論《化人遊》荒誕虛幻之藝術手法與比興寄託. ……………………… 35. 第一節汗漫離奇之幻想世界 …………………………………………………… 38 一. 時間意象呈顯之意義 ……………………………………………… 39. 二. 空間意象呈顯之意義 ……………………………………………… 40. 第二節今古同聚之異變狂遊 …………………………………………………… 43 第三節穿越現實與虛幻的度脫歷程 …………………………………………… 48 一肉體軀殼的死亡與再生 …………………………………………… 49 二精神層次的超越與提升 …………………………………………… 51 第四節第三章. 度世寓言之比興寄託 …………………………………………………… 54 從《赤松記》與《赤松遊》論張良形象之轉變與寄託意涵 …………… 59. 第一節張良本事 ………………………………………………………………… 60 第二節「任俠復仇」與「忍讓謀略」性格心態之轉變 ……………………… 65 一. 《張子房圯橋進履》雜劇 ………………………………………… 66. 二. 《赤松記》與《赤松遊》傳奇 …………………………………… 70. 第三節「積極謀略」與「消極避世」人生抉擇之轉變 ……………………… 75 第四節《赤松遊》之寄託與意涵 ……………………………………………… 82 I.

(5) 第四章. 借題詩扇敘離合──比較《西湖扇》與《桃花扇》 …………………… 89. 第一節題材反應時代背景 ……………………………………………………… 91 第二節詩扇舖陳戲劇結構 ……………………………………………………… 93 一詩扇於情節中的運用 …………………………………………… 94 二詩扇導向悲喜不同的結局 ……………………………………… 100 第三節砌末象徵主題意義 ……………………………………………………… 103 第五章. 論《表忠記》修編《鳴鳳記》的敘述觀點與思想旨趣. ……………… 111. 第一節《表忠記》改編《鳴鳳記》的背景 …………………………………… 113 第二節《表忠記》對《鳴鳳記》情節之傳承與修編 ………………………… 117 一. 整齣承襲 ………………………………………………………… 118. 二. 沿用本事而改作 ………………………………………………… 121. 三. 剪裁與增飾 ……………………………………………………… 125. 第三節《表忠記》與《鳴鳳記》敘述觀點之比較 …………………………… 127 第四節《表忠記》與《鳴鳳記》思想旨趣之比較 …………………………… 133 結. 論──傳承與創新 ……………………………………………………………… 139 一. 題材內容 …………………………………………………………… 139. 二. 藝術技巧 …………………………………………………………… 142. 三. 思想旨趣 …………………………………………………………… 145. 參考書目 ……………………………………………………………………………… 151. II.

(6) 緒. 緒. 論. 論. 明末清初之際，正值易代鼎革、戰亂頻仍的動蕩時代，而此一時期傳奇戲曲之發展亦進入鼎盛時期，許多文人學士投入戲曲創作的領域，不僅使戲曲作品在數量上甚為可觀，題材的運用也呈現豐富多樣的變化，而其藝術技巧更漸趨於成熟的發展。然在此新舊朝代更替之際，江山易主、家國覆亡的傷痛震憾了劇作家們的心靈，這種慘痛的情緒不可避免地亦反映在戲曲的創作中，因此清初不少戲曲作品便帶有明清易祚所引發的悲涼哀嘆之感，這種悲涼的黍離哀嘆，主要來自於劇作家們對於歷史興亡的悲劇性體驗。１而丁耀亢即是身處於此家國劇烈變動之際的劇作家，其傳奇劇作，通過劇中的人物、情節，滲透於作品之中，不僅寄寓了作者的情志思想，亦生動豐富地展現出當時文人一些重要的精神側面及其心理體驗。. 根據丁耀亢第七代侄孫丁守存於〈《表忠記傳奇》書後〉一文所言，丁耀亢所創作之戲曲共十三種，然而多已散佚，現存之作品僅有《化人遊》、《赤松遊》、《西湖扇》、《表忠記》（《亦名蚺蛇膽》）等四部，《非非夢》、《星漢槎》、《草堂傳奇》則僅存其目。以丁耀亢現存的四部戲曲作品來看，《化人遊》一劇雖未明確指出劇中之歷史背景，且以度脫劇的形式闡發成道登仙之旨，然而劇作家以劇中主人翁何皋自比，借由種種奇幻詭譎的異想，時時流露出對於現實的不滿，並寄寓其試圖超越現實，尋找精神寄託之渴望。以才子佳人愛情故事為發展主軸的《西湖扇》，其題材即取自於明清之際，但為避時諱，因而將劇作背景往前推至南宋與金朝對峙時期，抒寫顧史、宋娟娟及宋湘仙三人之間悲歡離合的故事。此外，以闡發歷史興衰或時代更替之變化的歷史劇有《赤松遊》與《表忠記》二部。《赤松遊》鋪寫張良輔佐漢主劉邦滅秦立漢之經過，然而全劇於敘說其為漢建立卓越功勳之時，卻一再突顯張良「始終為韓」之心意，傳達出其強烈為亡韓復仇的決. １. 廖奔、劉彥君：《中國戲曲發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0 年），頁 217~218。１.

(7)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心。《表忠記》則為奉旨改編《鳴鳳記》而作，描寫楊繼盛與嚴嵩奸黨之間激烈的政治衝突，借由對楊繼盛個人人生歷程的抒寫，來反映明代嘉靖年間朝政的腐敗、邊境的烽火頻仍以及百姓生活的苦難。劇中通過人物鋪演出震撼人心的歷史悲劇，明白地呈顯出明王朝皇帝的庸弱，不理政事，以致權奸當道，專權納賄，導致國家衰敗，外患頻擾，最後整個王朝不免走向敗亡的命運。. 丁耀亢之著作甚豐，除上述之戲曲作品之外，尚撰有小說《續金瓶梅》，詩集《逍遙遊》、《椒丘詩》、《陸舫詩草》、《江干草》、《歸山草》、《聽山亭草》，以及《天史》、《家政須知》、《出劫紀略》、《增刪補易》等文集，可知其戲曲、小說、詩歌、散文無所不工。然而《全清散曲》丁耀亢傳，稱《天史》「稿被焚於南都」，小說《續金瓶梅》則於康熙四年（1665）被焚於北京，連丁耀亢自身都不免遭受牢獄之苦。《丁野鶴全集》、《丁野鶴遺稿》，則於編纂《四庫全書》之時列於禁毀書目。２乾隆四十五年，江西巡撫郝碩以「中間違礙之語甚多」為由，將《逍遙遊》列為應毀之書。３正因丁耀亢的諸多撰作於清初之際遭禁毀之命運，使其作品未能流通，故而亦未能受到應有之重視。. 隨著學術的研究與開展，丁耀亢的作品陸續整理出版，也引發學者研究的興趣。目前將丁耀亢的學術研究作一系統性整理的文章有二：張兵〈丁耀亢研究的回顧與思想〉，４及朱萍〈丁耀亢研究小史述略〉。５此二篇文章皆將近年來的丁耀亢研究分為肇始期、發展期和繁榮期三個階段，但是二者對於這三階段的內容，則有不同的看法。張兵〈丁耀亢研究的回顧與思想〉認為第一階段為本世紀三、四十年代，只局限於長篇白話小說《醒世姻緣傳》及其作者的探討；第二階段則是四九年後至七十年代中、後期，他認為雖然此一時期的文學研究因政治掛帥而. ２. 孫殿起：《清代禁書知見錄》（台北：成文出版社，1978 年），頁 13。. ３. 雷夢辰：《清代禁書彙考》（北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9 年），頁 100~103。王彬主編：《清代禁書總述》（北京：中國書店，1999），頁 474~475。. ４. 張兵：〈丁耀亢研究的回顧與思想〉，《中國文學研究》1997 年第 4 期，1997 年 10 月，頁 53~57。. ５. 朱萍：〈丁耀亢研究小史述略〉，《江淮論壇》2001 年第 1 期，2001 年 2 月，頁 99~105。２.

(8) 緒. 論. 步入歧途，但所幸其對丁耀亢研究的干擾很少。第三階段則約在七十年代中、後期至今，隨著多篇論文的發表和專著的出版，為丁耀亢研究帶來了新的活力和生機。. 朱萍〈丁耀亢研究小史述略〉的看法則略有不同，他認為肇始期為二十世紀初至八十年代，此階段有關丁耀亢的研究幾乎圍繞著其小說作品《續金瓶梅》展開。發展期則是八十年代中後期，學術界開始進行丁耀亢是否為《醒世姻緣傳》作者的探討與爭論。關於此一問題，不同的學者有其不同的見解與說明，作者「西周生」究為何人，學界曾出現蒲松齡、賈鳧西、丁耀亢等說法，而丁耀亢究竟是否撰作《醒世姻緣傳》，目前仍是眾說紛紜，尚無定論。九十年代後丁耀亢研究進入繁榮期，對於《續金瓶梅》的研究走向深入，丁耀亢是否為《醒世姻緣傳》作者的探討仍持續進行，同時，學者也開始了對丁耀亢家世生平及其戲曲、詩詞、雜著等作品的研究。. 在逐漸趨向熱烈的研究風氣裡，有幾部重要文獻資料的出版，對丁耀亢的研究有很大的貢獻。其一是張清吉所撰之《丁耀亢年譜》，６此書為研究丁耀亢提供了珍貴的資料。關於丁耀亢的作品，《古本戲曲叢刊》第五集已影印出版，其中７收有《化人遊》、《西湖扇》、《赤松遊》、《蚺蛇膽》四部劇作。此外，目前搜羅. 丁耀亢作品最完整的專書，應推由李增坡主編、張清吉點校，由中州古籍出版社發行的《丁耀亢全集》。８此書上冊收錄了《陸舫詩草》、《椒丘詩》、《江干草》、《歸山草》、《聽山亭草》、《逍遙遊》等詩集與《化人遊》、《西湖扇》、《赤松遊》、《蚺蛇膽》四部戲曲作品，中冊則為小說《續金瓶梅》，下冊為《天史》（附《管見》、《集古》、《問天亭放言》）、《家政須知》、《出劫紀略》、《增刪補易》等文集。雖然其中仍不免有一些小錯誤，然瑕不掩瑜，此書對於丁耀亢的研究，可說提供了. ６. 張清吉：《丁耀亢年譜》（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 年）。. ７. 《古本戲曲叢刊五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年）。. ８. 丁耀亢撰，李增坡主編，張清吉點校：《丁耀亢全集》（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9 年）。本論文凡引用《丁耀亢全集》者，不再注明出版社及出版年月。３.

(9)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最基本的文獻基礎，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本文所引用之參考資料，劇本方面為求正確，故根據《古本戲曲叢刊》所影印出版之劇本，小說、詩、文方面，則採用《丁耀亢全集》。. 此外，一九九七年由山東社會科學院和諸城市人民政府聯合主辦之「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究會」，也發表了十九篇有關於丁耀亢的研究論文，會後亦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丁耀亢研究──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討會論文集》一書，對於丁耀亢之生平，及其在戲曲、小說、詩歌、散文各方面之著作成就，皆有深入分析。其中，以探討丁耀亢戲曲作品為主的文章有陳美林、吳秀華〈試論丁耀亢的戲劇創作〉、黃霖〈略談丁耀亢的戲劇觀〉、孔繁信〈丁野鶴戲曲創作簡論〉及石玲〈丁耀亢劇作論〉四篇論文。陳美林、吳秀華〈試論丁耀亢的戲劇創作〉分析丁耀亢戲曲作品之藝術成就，認為其劇作在內容上表現了濃厚的遺民情節，反映出世和入世的矛盾。９黃霖在〈略談丁耀亢的戲曲觀〉一文中，從自然觀、布局論、悲喜論等幾個角度，探討了丁耀亢的戲曲觀。１０孔繁信〈丁野鶴戲曲創作簡論〉１１及石玲〈丁耀亢劇作論〉１２則於文章中對於現存之四部劇作之人物、情節及思想內涵皆有討論。. 除此之外，對於丁耀亢現存《化人遊》、《赤松遊》、《西湖扇》、《表忠記》四部戲曲作品，亦有不少專文討論，例如孫永和〈清代戲劇家丁耀亢及其創作〉、１３. ９. 陳美林、吳秀華：〈試論丁耀亢的戲劇創作〉，《丁耀亢研究─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討會論文集》（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 年），頁 183~195。. １０. 黃霖：〈略談丁耀亢的戲劇觀〉，《丁耀亢研究─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討會論文集》，頁 196~202。. １１. 孔繁信：〈丁野鶴戲曲創作簡論〉，李增坡主編：《丁耀亢研究─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討會論文集》，頁 203~218。. １２. 石玲：〈丁耀亢劇作論─海峽兩岸丁耀亢學術研討會論文集〉，李增坡主編：《丁耀亢研究》（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 年），頁 219~252。. １３. 孫永和：〈清代戲劇家丁耀亢及其創作〉，《戲劇叢刊》1988 年第 6 期，頁 77~78。４.

(10) 緒. 論. 郝詩仙、郭英德〈丁耀亢生平及其劇作〉１４以及陳慶浩〈「海內焚書禁識丁」─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１５綜合討論了丁耀亢之生平及其戲曲的整體成就。而最早針對個別戲曲作品加以分析者為鄭騫〈善本傳奇十種提要〉，１６此文對於《化人遊》、《赤松遊》、《蚺蛇膽》之版本、內容及創作意圖上有個別的探討。以專文對丁耀亢戲曲作品之內容進行個別分析探討之文章則有周貽白〈丁耀亢蚺蛇膽〉，對《蚺蛇膽》一劇之撰作原由、題材內容及與《鳴鳳記》之異同進行分析。１７. 另外，秦華生〈丁耀亢劇作劇論初探〉一文，則對丁耀亢之戲劇理論有初步的. 研究。１８. 以上這些專著或論文，都試著從不同的角度切入，對丁耀亢本身或其戲曲作品進行研究探討，然而尚未見有專文討論丁耀亢現存之戲曲著作在文學創作的傳統中，對於前人已使用的題材、內容，甚至是在藝術技巧上，從傳承與創新之角度作一縱向比較。綜觀丁耀亢之四部劇作，《表忠記》乃為改編《鳴鳳記》而作，故在題材內容上，對《鳴鳳記》有所承襲；《赤松遊》描寫張良輔漢之事蹟，此一題材自元雜劇以來即為不少戲曲作品所採用，故在撰作上，亦不免受其他劇作的影響，然而此二部劇作，在撰作的過程中，除承襲了前人的題材內容外，無論是在情節結構的安排上、藝術技巧的運用上，或主題思想的側重上，亦有不少創新之處值得探討。《化人遊》與《西湖扇》在題材上則為全新之創作，然《化人遊》一劇度脫之旨，仍受到元明以來之度脫劇作之影響，且借由度脫劇之形式，以種種奇幻詭譎之想像，傳達超越現實的精神寄託，與傳統抒情文學中的遊仙性質相彷，此一特色，為其他劇作所罕見，值得進一步分析探討。《西湖扇》以一１４. 郝詩仙、郭英德：〈丁耀亢生平及其劇作〉，《齊魯學刊》1989 年第 6 期，頁 55~61。. １５. 陳慶浩：〈「海內焚書禁識丁」──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李豐懋主編：《文學、文化與世變 ──第三屆國際漢學會議論文集‧文學組》（台北：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2 年），頁 351~394。. １６. 鄭騫：〈善本傳奇十種提要〉，《燕京學報》第 24 期，1938 年 12 月，頁 127~157。. １７. 周貽白〈丁耀亢蚺蛇膽〉，周貽白：《周貽白戲劇論文選》（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 年），頁 300~304。. １８. 秦華生：〈丁耀亢劇作劇論初探〉，《戲曲研究》31，1989 年，頁 62~90。５.

(11)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把詩扇作為全劇最重要的砌末，使之成為推演情節發展及緊扣各個環節的重要線索，譜寫出曲折情節與愛情故事，此一巧思，不僅展現劇作家獨特的藝術技巧，開創砌末於情節中的新功能，也在題材、結構及藝術技巧上影響了《桃花扇》的撰作。. 本論文共分為五章，乃依丁耀亢現存四部戲曲作品之創作年代先後依次討論。第一章〈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總述丁耀亢之生平經歷，並對其戲曲、小說、詩、文等著作做一概要介紹。第二章〈論《化人遊》荒誕虛幻之藝術手法與度世寓言之比興寄託〉，分析劇中所架構之「汗漫離奇」的虛幻空間，及古今人物同遊所象徵之意義，並探討人物在穿越現實與虛幻的度脫歷程中的超越與提升，與全劇以此獨特之遊仙詩篇的形式撰作戲曲作品所寄寓之深意。第三章〈從《赤松記》與《赤松遊》論張良形象之轉變與寄託意涵〉，首先略述作為《赤松記》與《赤松遊》二劇主要題材之張良本事，進而分析採用相同題材之《赤松記》、《赤松遊》二劇，在情節內容方面的舖陳與剪裁，在敘述重心相異的情形下，如何塑造人物的性格心態與人生抉擇之轉變，及其相異的形象轉變所寄託之意涵。第四章〈借題詩扇敘離合──比較《西湖扇》與《桃花扇》〉，本章比較在題材內容及結構上有許多相似之處的《西湖扇》、《桃花扇》二劇，先敘述二劇題材反映之時代背景，由於二劇皆以詩扇作為連繫全劇之關鍵，故次節分析二劇如何運用詩扇舖陳戲劇結構，並進一步探討詩扇在二劇中的象徵意義。第五章〈論《表忠記》修編《鳴鳳記》的歷史意義與思想旨趣〉，由於《表忠記》乃奉旨修編之劇作，因而本章首先敘述其改編《鳴鳳記》之背景，次而分析《表忠記》對於《鳴鳳記》有所傳承與重新修編之內容，繼之探討《表忠記》如何選擇不同之敘述觀點，與二劇在不同的敘述觀點之下所造成的相異之藝術效果與思想旨趣。. 本論文各章節之安排，並非分別從題材內容、藝術技巧與主題思想等方面對丁耀亢現存四部戲曲作品進行綜合分析，也非只就單一劇本進行平面式的探討，而是採縱向的，以文學傳承與創新的角度切入，將其他相關的劇作如《張子房圯橋進履》、《赤松記》、《鳴鳳記》、《桃花扇》一併含括進來進行析論與比較，希望６.

(12) 緒. 論. 透過如此的觀照，可以更具體地突顯出丁耀亢現存四部作品對於前人劇作的傳承、轉化與再開創的企圖。此外，有關四部劇作在題材內容、藝術技巧與主題思想之綜合分析，則留待結論再作一整理歸納。. ７.

(13)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８.

(14)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第一章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第一節生平記述丁耀亢，字西生，號野鶴，又號紫陽道人、野航居士、漆園遊鷃、西湖鷗吏、華表人、木雞道人。生於明萬曆二十七年（己亥，1599），卒於清康熙八年（己酉，1669），享年七十一歲。關於丁耀亢之生卒年，曾出現過數種不同的說法：第一，魯迅《中國小說史略》認為是 1620~1691 年。１第二，鄭騫〈善本傳奇十種提要〉則考定為 1599~1670 年。２第三，譚正壁《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則記為 1607~1678 年，３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亦採用此說。４第四，陳金陵以為. １. 魯迅：《中國小說史略》：「六十後病目，自稱木雞道人，年七十二卒（約一六二○～一六九一）。」見《中國小說史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9 年），頁 206。. ２. 鄭騫：〈善本傳奇十種提要〉根據《諸城縣志》：「卒年七十二」之記載，及其所見丁耀亢手批明正德刻本《李杜合集》卷末之跋，推斷丁氏之生卒年為 1599～1670 年。〈善本傳奇十種提要〉云：「余所見耀亢手批明正德刻本《李杜合集》，朱藍滿楮，書法怪偉。卷尾有跋云：『順治癸巳，余卜居海村，借而讀之。甲午赴容城教署，攜為客笥。……感而書之。瑯琊丁耀亢題於容之椒軒，時五十六。（下有「丁耀亢印」及「陸舫」兩朱印）』甲午為順治十一年，據此推定，耀亢生於明神宗萬曆二十七年己亥，卒於清聖祖康熙九年庚戌。」《燕京學報》第 24 期（1938 年 12 月），頁 140~141。. ３. 譚正壁：《中國文學家大辭典》（上海：上海書店，1981 年）之〈丁耀亢〉條目曰：「《中國小說家史略》以為約一六二○～一六九一。如以此推算，則弱觀時當為一六三九年，其時董其昌已死三年，耀亢南遊，已不及見之。此據《諸城縣志》『六旬後病目，……更著《聽山草》』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聽山亭草》一卷，起丁未，止已酉」推算。』」因此將丁氏之生卒年推為約 1607~1678。頁 1287。９.

(15)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是 1589~1669 年。５據丁氏所作〈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一詩首句云：「自余有生，明季己亥」，６己亥為明萬曆 27 年（1599）；另〈癸巳初度《赤松詞曲》新成邀諸公觀賞作赤松歌自壽〉一詩云：「生年五十五，頭白如鶖禿」７，癸巳為順治十年（1653），由此推算，其生年即為己亥。而〈燕中初度自壽戊戌二月十六日〉又有「玄海龍眠忘甲子」一句，８明確指出生辰為二月十六日，而戊戌為順治十五年（1658），由戊戌推回己亥，正好六十歲。除此之外，又有丙午（康熙五年， 1666）所作〈山中銀杏少年手植四十有五年今秋得果二石予年六十有八〉９及戊申（康熙七年，1668）所作〈七十老人自壽排律〉１０二詩，皆與己亥年相合。據此可知，丁耀亢應是生於明萬曆二十七年（1599）二月十六日。. 歷來推定丁耀亢之生卒年，多依據《諸城縣志》所載之「卒年七十二」。１１然康熙十二年（癸丑，1673），其子丁慎行整理《聽山亭草》時所寫〈乞言小引〉云：. 己酉，年七十一，召余曹曰：「將逝矣！生平知己，屈指數人。唯龔大宗伯、傅大司空諸名公，脫驂患難，耿耿在懷」。因占永訣詩畢，合掌說偈而歿。１２. 此處所記為丁耀亢臨終前之情景，其子言曰「己酉，年七十一」，當是最可信之. ４. 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年），頁 1243。. ５. 陳金陵〈丁耀亢與《出劫紀略》〉：「作者丁耀亢（1589~1669，明萬曆十七年─清康熙八年），山東諸城人」。《文獻》1980 年第 1 輯（總第 3 輯）（北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0），頁 166~171。. ６.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25。. ７.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190。. ８.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350。. ９.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503。. １０.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567。. １１. 宮懋讓等修、李文藻等纂：《諸城縣志》（台北：成文出版社，1976 年，據清乾隆 29 年刊本影印），卷 36，列傳第八〈文苑〉載有丁耀亢傳，頁 1052~1053。. １２.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507。１０.

(16)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資料。除此之外，丁耀亢作於己酉之〈昔張有〈四愁〉、杜有〈七哀〉，或困厄而抒抑鬱之情，或流離而述窮愁之感，亢年逾古稀老而多難，學道未堅，習氣不脫，靜中生動，妄想紛飛，因作〈七戒〉聊以自警云七首〉其一亦云：「我生行年七十一，頭童齒落眼生翳。」１３《聽山亭草》為丁耀亢病逝後其子丁慎行整理梓刻，所收詩作起於丁未，止於己酉，最後可考日期之詩為〈七夕雷雨二首〉，而〈丘霞標隔山送山鮐魚〉、〈己酉仲秋〉二詩時序皆已入秋，〈己酉仲秋〉一詩則顯露丁耀亢當時已是「形憊、氣衰」。１４李澄中《江干草‧序》中言其曾於康熙八年至橡山別墅會見丁耀亢，不久丁耀亢即病逝。丁耀亢詩集中最末首〈病中寄別龔大宗伯〉１５雖未能確知寫作日期，但可見其時病情已篤，故寄詩與友人訣別。由此可知耀亢大約是病逝於康熙八年冬。. 丁耀亢出生於山東諸城（古稱瑯琊；今山東膠南縣），乃諸城之巨族，其在〈述先德譜序〉中云：. 按姓譜丁氏，周太公姜氏裔。太公封於齊，生仲子伋，食邑於丁，以地為氏云。明初有丁普郎者，以軍功從洪武，封於武昌，其子孫以百戶世蔭食屯於淮之海州衛。永樂初，有祖自海而徙諸之藏馬山，遂為巨族，今七世。１６. 另外，其〈族譜序〉亦云：. 吾丁氏為荊族，居武昌。當元之末，始祖諱興者，以鐵槍歸明太祖，從軍有功，除淮安海州衛百戶。子貫世襲。自海州而徙瑯琊，則自興之次子推. １３. １４.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22。〈己酉仲秋〉詩云：「入愁喜臥知形憊，觸事興悲覺氣衰。新黍登場村酒熱，閉門獨酌強裁詩。」見《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27。. １５.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28。. １６. 《出劫紀略‧述先德譜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7~288。１１.

(17)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始。然則，推固瑯琊始祖也。自推而至吾之身，殆八世矣。１７. 他稱丁氏乃「周太公姜氏裔」，丁氏先人於元末時因軍功受封武昌，除海州衛食邑百戶，自丁推由海州遷徙諸城藏馬山，至耀亢共計八世。１８又因以科名起家，家族中文武人才備出，因此遠近人皆稱其為「藏馬丁氏」。. 丁耀亢祖父諱純，字質夫，號海濱逸老。以歲貢生授任大名府長垣教諭三年，因子惟寧巡視北畿，告假迴避，其後家居不復出。與鄉人結九老會，善作詩，嗜鼓琴，其弦索小詞更是膾炙人口。１９丁耀亢父諱惟寧，字養靜、汝安，號少濱。嘉靖四十四年進士，授清苑知縣，因政績卓越薦任侍御史，巡視北畿。由於不見容於當朝張居正，乃出為河南僉事，萬曆七年起為隴右僉事，調江西參議，十四年授鄖襄兵備副使，十五年轉湖廣參政，因鄖陽兵變被劾歸里，十五年補官鳳翔，不就，此後便家居不仕。２０丁惟寧能詩，不苦吟，亦不存詩稿，故其詩多散逸。性好山水，亦喜鼓琴，常臨水構亭而彈琴賦詩。致仕後因喜愛九仙山，乃於山中築一石室，丁耀亢幼時常隨父親遊樂於九仙山中，往來林壑之間，《出劫紀略‧ 山居志》云：「余未成童時，常隨先柱史游於九仙山別墅，往來林壑，欣然有得，固天性使然也。」２１. 丁惟寧平日自奉甚儉，「官終猶居草房」，萬曆三十七年（1609）去世時，丁耀亢年僅十一歲，與耀斗等諸位兄長早已分家，因而無甚餘財留予丁耀亢母子三. １７. 《出劫紀略‧族譜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90。. １８. 據《丁耀亢年譜‧世系》載，丁耀亢一系自丁推始，歷丁彥德、丁伯忠、丁宗本、丁珍、丁純、丁惟寧，至丁耀亢共計八世。參見張清吉撰：《丁耀亢年譜》（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 1996），頁 1。. １９. 丁純資料參見《諸城縣志》卷 31〈列傳第 3〉，頁 930；並見《出劫紀略‧述先德譜序》、《出劫紀略‧族譜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7~291。. ２０. 丁惟寧資料參見《諸城縣志》卷 31〈列傳第 3〉，頁 931；並見《出劫紀略‧述先德譜序》、《出劫紀略‧族譜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7~291。. ２１.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9。１２.

(18)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人，丁耀亢即曾言道：「遺產甚薄，與弟耀心煢煢無依，歲終多不給」。丁惟寧歿後翌年，長子耀斗將九仙山石室改建為「丁公石祠」，丁耀亢「從師偕弟讀書石室之側」。２２丁耀亢母田氏，為丁惟寧繼室，十六歲歸丁家，生二子耀亢、耀心，未三十而孀，持家勤儉刻苦，至七十餘歲猶紡織不衰。２３. 丁耀亢自十六歲起持家，因久厭城市，但又苦於九仙山路途遙遠，糧食運載不易，因此於城南橡檟溝山谷幽靜之地築一園圃而居，於山中過著山居耕讀的生活。丁耀亢弱冠為諸生，並遊學江南，〈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云：. 弱冠遊學黌，始親文墨。稽古好遊，裘馬自快。己未十月，負笈遊吳。授經問禮，至於姑蘇。結納高士，遊覽名區。有陳古白，有趙凡夫。玄宰董公，江左顧廚。名譽日起，藻麗以敷。庚申歲暮，始返親廬。２４. 〈江遊‧野鶴自紀〉亦云：. 憶昔己未渡江，負笈雲間，從董學宰、喬劍浦兩先生游。庚申，僦石虎丘，與陳古白、趙凡夫結山中社。去今三十年，少年詩文無足存者。２５. 丁耀亢於己未年（萬曆四十七年，1619）十月遊學江南，先至江蘇從學於董其昌，２６. 翌年（庚申）再至蘇州，居於虎丘，與文士趙凡夫、２７陳古白、２８徐闇公２９等. ２２. 以上二引文皆引自《出劫紀略‧山居志》，《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9。. ２３. 田氏資料參見《諸城縣志》卷 45〈列傳第 47‧列女傳上〉，頁 1172；並見《出劫紀略‧保全殘業示後人存記》、《出劫紀略‧述先德譜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6~290。. ２４.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26。. ２５. 《逍遙遊‧江遊‧野鶴自紀》，《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67。. ２６. 董其昌，字玄宰，號思白，松江華亭人（1555~1636）。萬曆己丑進士，改庶吉士，除編修，出為湖廣提學副使，召入為太常卿，歷遷禮部尚書，追諡文敏，著有容臺集。以書畫享有盛名。見﹝清﹞朱彝尊著：《靜志居詩話》，周駿富輯：《明代傳記叢刊》（台北：明文書局，1991 年），冊 9，頁 497。. ２７. 趙宧光，字凡夫，天啟五年卒（1559~1625），年六十七。１３.

(19)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人結山中社，彼此詩文往來，自此「名譽日起，藻麗以敷」。此一遊學江南時期，由於與諸名士往來頻繁，應當有不少的詩文創作，但因丁耀亢認為「少年詩文，無足存者」，並未刻意保留，因此這一時期的作品多未見流傳。. 丁耀亢於庚申（萬曆四十八年，1620）歲末自江南回到諸城，因江南遊學的經歷，使其交遊、視野皆日益廣闊。此時他滿懷雄心壯志，「發硎脫穎，良驥思騁」，正思有所作為，故分別於辛酉（天啟元年，1621）、甲子（天啟四年，1624）參加鄉試，然而也由於「厭薄時藝」３０之故，因此二次鄉試均不幸落第。此二次落第的失意，使丁耀亢興起入山隱居之志，乃於橡檟溝築舍三楹，引泉為圃，名之為「峪園」，３１又於小閣中藏書千餘卷，為山居生活做好完善的準備。他在〈自城移家五首〉序言中言道：. 余自乙丑秋營東溪書舍，結茅種樹，決計卜居橡檟山之陽。至戊辰九月，復造煮石草堂焉。是月，自城移家，因為詩以落之。３２. 天啟五年（1625），耀亢於橡檟山之陽築東溪書舍，七年（丁卯，1627）秋則全家移居於此處。崇禎元年（戊辰，1628），又築室五楹，取唐詩人韋應物〈寄全椒山中道士〉詩：「澗底采荊薪，歸來煮白石」之句，為其命名為「煮石草堂」。另外，在〈挽歌〉一詩中亦言曰：. ２８. 陳元素，字古白，長洲人。見黃嗣艾：《南雷學案》，周駿富輯：《清代傳記叢刊》（台北：明文書局，1985 年），冊 26，頁 524。. ２９. 徐孚遠，字闇公，晚號復齋，華亭人。生於明萬曆 27 年，卒於康熙 4 年（1599~1665），年 67。諸生，桂王時拜左副都御史。有《釣璜堂存稿》20 卷，《交行摘稿》1 卷。參見﹝清﹞鄧之誠撰：《清詩紀事初編》，冊 20，頁 116。. ３０. 以上「發硎脫穎，良驥思騁」、「厭薄時藝」二引文見〈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26。. ３１. 參見《出劫紀略‧峪園記》，《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70~271。. ３２.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15。１４.

(20)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戊辰入山，編茅架茨，采薪汲谷，耕牧是資，生業漸廣，名心亦衰。３３. 由此皆可見其隱居田里，嚮往躬耕樂道之志向。這段時期，丁耀亢或讀書觀史，或與友人於山中結社，３４開始過著清樂自足的山居生活。然而丁耀亢並未如其所言的「名心日衰」，仍冀望能一展其報負，因此在十年山居期間，又曾分別於丁卯（天啟七年，1627）及庚午（崇禎三年，1630）二次參與應試，可惜再次落第。屢次應試不中對丁耀亢來說，無疑是相當大的打擊，再加上其侄大穀於丁卯年應試登第；其弟耀心亦於庚午年鄉試中舉，３５越發顯出其鬱鬱不得志的景況。他便曾寫下一首〈下第途中題壁〉３６以抒發自己當時蕭瑟悲涼之心情。自此耀亢即專心於山中讀史著書，「非有大故吊賀不行於里」。《天史‧自序》即言道：. 余小子僻處東海之陬，窮愁一室，不能進而與有道君子遊。草深木肥，用以自娛，濩落岩居，蓋九年於茲矣。３７. 耀亢進不能與君子遊，「窮愁一室」，故退而發憤著書，《天史‧凡例》云：. 茲書兩經寒暑而就，上下三千餘年，閱古今文不下數千帙，凡有關報應者，拈紙記之，五易稿而後成。３８. 丁耀亢於庚午（崇禎三年，1630）落第之後發憤著書，閱讀古今諸書千餘帙，終. ３３. 見〈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26。. ３４. 〈山居志〉曰：「是年（崇禎元年）有友五人來山中結社。」《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9。《丁耀亢年譜》疑丁氏友五人來山中所結之社，或可聯絡丁耀亢入諸城文士所結復社「瑯琊西社」。見張清吉撰：《丁耀亢年譜》（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頁 21~22。. ３５. 丁大穀（？~1642）於《諸城縣志》志 38〈忠烈傳〉有傳，頁 1091~1092。丁耀亢〈孤侄貽谷出劫記〉曰：「弟耀心庚午以《春秋》舉於鄉，中式第十九名，左夢石先生同門弟子也。」《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7~288。. ３６.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20。. ３７. 《丁耀亢全集》，下冊，《天史‧自序》。. ３８.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8。１５.

(21)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於壬申年（崇禎五年，1632）撰成《天史》十卷。. 丁耀亢攜子玉章於崇禎六年（癸酉，1633）一同參加鄉試，惜二人皆落第。３９. 八年（乙亥，1635）仲秋，他與友人同遊泰山，並於遊泰山之時寫下不少詩作，. 這些詩篇皆收錄於《逍遙遊‧岱遊》一卷中。十至十一年（1637~1638）間，作《逍遙遊‧大澤遊》，然現今僅見於目錄註明稿缺，其詩稿可能於明清之際戰亂中遺失，因而無法得知其確切之內容。此外，丁丑年（1637），他的摯友萊州王漢（？─1643）登進士第後，到諸城與社友歡聚，丁耀亢曾撰〈王子房登第後過齋中同社宴集〉一詩以記其事。４０王子房，本名應駿，萊州掖人。其兄應豸任薊州巡撫時，因部卒索餉事件，為上司所處死，因此更名為漢，字子房，以懷張良報仇之志。４１六年後，王漢被害，丁耀亢親至萊州哭祭。王漢因慕張良之為人，故自號子房，丁耀亢日後撰作《赤松遊》傳奇，即有紀念王漢之意。. 崇禎十二年（己卯，1639）正月，清軍攻克濟南，德王朱由樞被擄，清軍屠城。〈航海出劫始末〉云：「明崇禎己卯，東兵破濟南。後欲卜居金陵，重土不能往。」４２〈山居志〉亦曰：「己卯，遼事不支，東兵破濟南，知天時將變，壯心已久冷，南遊將卜居金陵，以老母重土而不能遷。」４３丁耀亢於己卯春南遊金陵，原擬卜居於此以避戰禍，但由於老母重土安遷，故而重返山東。此次南遊沿途所作詩篇甚多，皆收錄於《逍遙遊‧江遊》一卷中。. 崇禎十三年（庚辰，1640），諸城旱、蝗、大饑，盜寇起。十四年（辛巳， 1641），長男玉章死。４４十五年（壬午，1642）入京遊太學，遂移家歸城，在京. ３９. 〈山居志〉云：「壬申只癸酉，與玉章專功時藝。玉章歲試第一，至秋中副車。被落時，父子相試，山靈無色。」《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9。. ４０.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80。. ４１. 見﹝清﹞嚴有禧纂修：《萊州府志》卷 11〈忠節〉，清乾隆庚申年（1740）刊本，頁 6。. ４２.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77。. ４３.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9~270。. ４４. 〈山居志〉、〈自述年譜以代挽歌〉皆載「長男不祿」。１６.

(22)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期間詩作集為《逍遙遊‧燕趙遊》，《逍遙遊》集中僅見此目錄，目錄中注明「壬午，存稿未刻」。十月，丁耀亢自京返迴諸城，當時他認為時局已相當危急，勸家人離城避難，但家人皆不以為然。４５十一月二十日，丁耀亢攜家出城，開始了流亡的生活。當時其弟耀心婦新喪，其母為照顧尚未滿月的孫兒，因此並未跟隨離城。後來局勢越來越險峻，弟耀心急於續弦，亦堅持不離去。丁耀亢於南山舊廬守候等待母親與弟的到來，卻久候不至。最後得知其母已攜幼侄出城入山，然而其弟耀心，其侄大穀皆於守城時殉難。丁耀亢偕族人、妻孥入齋堂島，後轉徙海州清風島避難。. 順治元年（甲申，1644），李自成軍逼近諸城，丁耀亢再攜母侄出海避之於清風島，並置田築舍，以作久居之計。六月，清朝定鼎北京，丁耀亢微行返里，然旋即復歸海島。七月，再次出海視家，遇故友王遵坦４６於日照（今山東日照市）境內。王遵坦奉南明淮鎮劉澤清之命，經略山東。丁耀亢乃說服王遵坦與本地大姓合作，為其募兵，解除受李自成圍困的渠丘之圍。九月，經太史劉憲石的推薦，丁耀亢南下淮鎮就任贊畫之職。這是丁耀亢直接參與抗清的戰爭，只可惜他很快便發現「諸藩鎮驕恣無節制，知其將敗」，４７而清兵於順治二年（1645）五月渡江，南明弘光帝降，其時四鎮解甲，劉澤清庸懦無策，欲航海未果，遂降清。六月，王遵坦遣散屯兵，邀丁耀亢入淮往迎豫王，冀降清敘功求用，但為丁耀亢所拒，是夜，便假歸省老母為由，出海歸里。４８. 順治四年（丁亥，1647）四月，丁耀亢復遊淮、揚，原欲卜居於淮，卻未能實現。仲夏，再度南遊吳陵（今江蘇泰州），丁耀亢於《吳陵遊‧野鶴自紀》言：. ４５. 〈航海出劫始末〉云：「又三年壬午，十月自京師歸，對親言當決計。眾咸笑之。」見《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77。. ４６. 王遵坦，字太平，山東益都人，官至四川巡撫。﹝清﹞張維評輯：《國朝詩人徵略初編》（一），《清代傳記叢刊》，冊 21，頁 444。. ４７. 見李澄中《出劫紀略‧序》，《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7。. ４８. 見〈航海出劫始末〉，《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79~280。１７.

(23)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丁子家居，鬱鬱不得志，泛舟淮海，孑然無侶，聞故人劉君吏隱海陵，乘興訪戴。」４９敘其南遊之因。故而此次南遊，丁耀亢廣為結交朋友，除結識龔鼎孳，５０. 與之詩酒唱和之外，〈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亦曰：. 丁亥南遊，至於吳陵，淮陽風雅，聲氣益增。劉張鄧陸，龔君孝升。文酒嘉會，歌筑夜鬨。５１. 據《丁耀亢年譜》所考，詩中之「劉張鄧陸」即是分指劉吏、張侶滄、鄧孝威、陸玄升等友人，此輩皆為吳陵文士，５２他會友賦詩，飲酒暢懷，此時所作詩篇則收入《逍遙遊‧吳陵遊》詩集中。. 丁耀亢於順治五年（戊子，1648）入京謀職，開始他為期十年的仕宦生涯。〈自述年譜以代挽歌〉曰：「名為赴試，實避諸艱。」丁耀亢於避難之際，家產遭到侵占，經歷屢番訴訟，與強鄰豪右結下仇隙，因此所謂的避艱，應即是避禍。又由於家產被占，「至貧如故」，故此次謀職之舉，亦有兼謀稻粱之意。順治六年（己丑，1649）三月，丁耀亢以順天籍拔貢充任鑲白旗教習。此次任職，丁耀亢並不滿意，雖然他與「其時名公卿王鐸、傅掌雷、張坦公、劉正宗、龔鼎孳皆與結交，日賦詩陸舫中，名大噪」，５３然而教習之微職，並不足以讓他施展滿腔的抱負。越二年（1651），改任鑲紅旗教習。是年秋天，參加鄉試。這是丁耀亢最後一次參加鄉試，他於試後寫下〈辛卯闈後再入旗塾四首〉，５４以抒發他哀傷慨嘆的心情。歲暮，三年教習考滿，轉授容城教諭，不過丁耀亢並未赴職，仍繼續. ４９. 《吳陵遊‧野鶴自紀》，《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88。. ５０. 龔鼎孳，字孝升，號芝麓，合肥人。崇禎元年進士，官兵科給事，以敢言著稱。後降清，起吏科，官至禮部尚書。康熙十二年卒，年 59。撰有《定山堂集》43 卷，詩餘 4 卷。見﹝清﹞ 鄧之誠撰：《清詩紀事初編》，周駿富輯：《清代傳記叢刊》，冊 20，頁 574~575。. ５１.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25。. ５２. 《丁耀亢年譜》，頁 52~53。. ５３. 《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85。. ５４.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113~114。１８.

(24)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留任旗塾教習。. 直至順治十一年（甲午，1654）教習期滿，再授容城教諭，丁耀亢便自故里北行赴容城上任。他於容城所居之處，其「所居齋東，與椒山先生之祠比鄰」，「其西則元儒劉靜修之講席焉」。因此他摘取《楚辭》：「雜申椒與菌桂兮，豈唯紉夫蕙宧；步予馬於蘭皋兮，馳椒丘且焉止息」之意，將容城比為「椒丘」。其《椒丘詩‧自序》云：. 夫椒之為氣也，冽辛嚴芳潔，辟惡而通神明，主五味之和而性獨熱。春華夏實，蠹蟲避之，亦猶士之有守。５５. 丁耀亢將椒的辛嚴芳潔，可辟諸惡之性，比喻為人之性格操守。而椒山先生５６與元儒劉靜修５７二人皆是品格高潔之士，亦是丁耀亢所崇敬景仰之人，他常於祠中瞻仰其高風典範，故而將容城名之為「椒丘」，以表對於先賢的敬仰。椒山先生即楊繼盛，此段椒丘的教諭生涯，也成為激發丁耀亢撰寫《表忠記》的動力。是年，畿南大饑，丁耀亢亦參加賑災的工作，並捐歲俸百金以濟助赤貧者。此事為奉旨賑災於容城的梁、祝二侍所聞，因而奏表朝廷，遂有後來惠安之任。. ５５. 引上三引文見《椒丘詩‧自序》，《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224。. ５６. 楊繼盛（1516~1555），字仲芳，號椒山，保定容城（今河北省容城縣）人。幼時家貧牧牛，仍苦讀不懈。嘉靖二十六年(1547) 登進士第，授南京主事，改兵部員外郎。三十年(1551)，因上疏奏劾仇鸞開馬市一事貶為狄道縣典吏。因仇鸞事敗，遷諸城知縣、南京戶部主事、兵部武選司員外郎。因奏劾嚴嵩觸怒皇帝而下詔入獄，遭監禁三年，因嚴嵩陷害，將其附於張經之案而慘遭殺戮。﹝清﹞張廷玉等撰，鄭天挺點校：《明史》（北京：中華書局，1974 年），卷 209，頁 12~16。. ５７. 劉因，字夢吉，保定容城人。天資絕人，三歲識書，過目成誦，六歲能詩，七歲能屬文，落筆驚人。早喪父，事繼母孝。性不茍合，不妄交接，家雖甚貧，非其義，一介不取。家居教授，詩道尊嚴，弟子造其門者，隨材器教之，皆有成就。公卿過保定者，聞其名，往往來謁，劉因多遜避，不與相見，不知者以為傲。又愛諸葛孔明靜以修身之語，故表所居曰「靜修」。 ﹝明﹞宋濂等撰：《元史》（北京：中華書局，1995 年），卷 171，頁 4007~4010。１９.

(25)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容城教諭之職於順治十五年（戊戌，1658）期滿，次年，改授福建惠安縣令。十月，丁耀亢赴任，由海入淮泛運河南下，歲暮到達蘇州。５８庚子（1660）年初，自姑蘇繼續進發惠安。孟秋，過武陵（杭州），遊覽浙閩諸名勝。歲暮，丁耀亢投劾致仕，不赴惠安而返回武陵。據《明清江蘇文人年表》所載，丁耀亢於杭州時，曾與丘象隨、胡介、李漁等人一同泛湖，丘象隨並作紀事詩。５９. 順治十八年（1661）正月，丁耀亢自武陵動身北歸，三月，返回諸城故里。然而歸返家園的丁耀亢並未渡過安樂的晚年，《諸城縣志》謂其「六旬後病目，自署木雞道人。」６０而於六十八歲那年失明。更有甚者，康熙三年（1664）三月，爆發《續金瓶梅》一案，諸城縣捕役張銓等指控其《續金瓶梅》文辭語涉不道，訕謗朝廷。他由其子慎謀陪同避禍至嵩洛一帶。〈自述年譜以代挽歌〉一詩即作於此時，此詩歷述其生平，並兼以自挽。次年（1665）八月，丁耀亢以待罪候旨押赴北京刑部監牢。其友龔鼎孳、傅掌雷等人極力營救，上書為其辯白，歷一百二十天，終於獲釋，但《續金瓶梅》則遭下詔焚毀。丁耀亢於出獄後並未立即返歸，而滯留於京。直至五月二十六日，其母壽誕之日才出都城。是年中秋之前，老母逝世，丁耀亢曾撰〈丁未中秋月〉一詩抒發自己的哀傷與悼念。６１. 同邑後學中有名李澄中者，與丁耀亢同居超然臺下，二家相距甚近，乃三世通家之好，且李澄中又與丁耀亢之子顒若同窗，自謂「知先生最詳」。６２康熙八年（1669）仲冬，李澄中至橡山別墅拜訪丁耀亢，其時丁耀亢即有意託付其文稿。李澄中於《江干草‧序》中曰：. 憶己酉冬，過橡山別墅，與先生角韻，至夜分，先生慨然曰：「僕老矣！. ５８. 《江干草》詩集中撰有丁耀亢赴惠州路線和沿途詩作，《丁耀亢年譜》據其所載，整理出赴惠州之路線及其事略，參見《丁耀亢年譜》，頁 98~102。. ５９. 張慧劍：《明清江蘇文人年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年），頁 694。. ６０. 《諸城縣志》，頁 1052~1053。. ６１.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540~541。. ６２. 李澄中傳見《諸城縣志》，卷 36，列傳第八〈文苑〉，頁 1060。２０.

(26)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吾將以子為名山，盡以詩文付吾子。」余唯唯，謝不敏。初不意先生長逝未暇也。６３. 丁耀亢以為李澄中是可仰賴之「名山」，欲將其詩文稿付與審訂收藏，可惜當時李澄中未料丁耀亢旋即病重，而自謙年紀尚輕，不足以擔此重任，並未應允。是年冬臘月，丁耀亢病歿於家，享年七十有一，葬於諸城橡檟山之陽。６４. 丁耀亢有野鶴、紫陽道人、野航居士、漆園遊鷃、西湖鷗吏、華表人、木雞道人之諸多字號，表現出的是其所傾羨之對象、當時之心態或景況。《續金瓶梅》第六十二回中描寫道：. 當初東漢年間，遼東三韓地方，有一邑名鶴野縣，出了一個神仙。在華表莊，名丁令威，學道雲遊在外，久不回鄉。……後來南宋孝宗末年，臨安西湖有一匠人善於鍛鐵，自稱為丁野鶴。棄家修行，年六十三歲，向吳山頂上結一草庵，自稱紫陽道人。……至今紫陽庵有丁仙遺身塑像，又留下遺言說：「五百年後，又有一人，名丁野鶴，是我後身，來此相訪。」後至明末，果有東海一人，名姓相同，來此罷官而去，自稱紫陽道人。６５. 《續金瓶梅》中丁令威學道升仙之事，主要取材於陶潛《搜神後記》對於丁令威之記載。《搜神後記》卷一云：「丁令威，本遼東人，學道於靈虛山，後化鶴歸遼，集城門華表柱，……今遼東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不知名字耳。」６６丁耀亢在此講述丁令威此段神仙因果事，預言五百年後東海有丁野鶴來此罷官而去，. ６３.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354。. ６４. 據《丁耀亢年譜》之按語，丁耀亢下葬時，「雜木為棺，布衣以殮，窀穸尋常，無墓碑，無金銀珠寶類殉葬品，唯起一大塚。1958 年，其墳塚被群眾掘開，剖棺，其內除枯骨外，別無長物。枯骨從棺中移出，拋擲野外。丁氏後人夜間偷其骸骨掩埋之，因未敢重起墳頭，地點湮沒，今無從確認其址。」見《丁耀亢年譜》，頁 146~147。. ６５. ６６. 丁耀亢撰：《續金瓶梅》，見《丁耀亢全集》，中冊，頁 509。陶潛：《搜神後記》，見《筆記小說大觀》四編（台北：新興書局，1989），冊 2，頁 975。２１.

(27)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並自稱「紫陽道人」，而《續金瓶梅》一書之署名正是「紫陽道人編」。可見丁耀亢自稱「野鶴」、「紫陽道人」、「華表人」等稱號，皆表明他自許是丁令威所變化之後身。. 丁耀亢偏好老莊之道，因而其別號亦見典出《莊子》者，例如「漆園遊鷃」即出自《莊子‧逍遙遊》，其在〈求孝升先生《逍遙集》序〉一詩曰：. 爝火誰將日月留？一時宮闕幻黎丘。君能變化如鵬遠，我自逍遙學鷃遊。欲借冰蠶聊卻暑，久憐春蟪不知秋。相逢大漠非迷路，莫道人間風馬牛。６７. 此詩乃丁耀亢為其詩集《逍遙遊》向龔鼎孳求序所作。丁耀亢於詩中盛讚龔鼎孳有如鵬鳥，而卻自比為小小鷃雀，說明自己無法如大鵬鳥般展翅遠翔，僅能躍飛於蓬蒿之間。又以冰蠶、春蟪為喻，慨嘆自己的渺小。丁耀亢與龔鼎孳多有詩文往來，詩中之比喻可視為作者對龔鼎孳的稱讚，及其自謙之詞。龔鼎孳於降清之後，起於吏部，後官至禮部尚書；而丁耀亢則屢次失意於科場，觀二人際遇，如同詩中之比，亦是天壤之別。丁耀亢以「漆園遊鷃」為號，對比其現實的困境，則彷彿有自我解嘲之意。. 此外，丁耀亢晚年又號「木雞道人」。「木雞」一詞，見《莊子‧達生篇》，原是借由豢養鬥雞強調精神的作用，以喻人養神之重要。６８然而，丁耀亢自號「木雞」，其木然不動，卻非摒除外物煩擾，凝神專志修養心性之意。據丁耀亢自撰. ６７.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99。此詩乃丁耀亢為其詩集《逍遙遊》向龔鼎孳求序所作，全詩典故皆出自《莊子‧逍遙遊》。. ６８. 《莊子‧達生篇》云：「紀渻子為王養鬥雞。十日而問曰：『雞可鬥已乎？』曰：『未也，方虛矯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嚮景。』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雞雖有鳴，已無變矣，望之若木雞，其德全矣，異雞無敢應，見者反走矣。』」陳鼓應註譯：《莊子今註今譯》（台北：台灣商務印書館，1989 年 5 月），上冊，頁 531~532。２２.

(28)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木雞口號〉一詩所言：. 不鳴不鬥亦不舞，無羽無毛亦無腹。不食然間稻與粱，安有饑鷹啄枯木？鸚鵡多言苦遭累，翠襟反受金籠辱。白鶴凌雲氣太孤，仙姿頻側凡禽目。何如溝斷化雞形，閉喙無聲心若木。不用羽毛爭陸禽，不羨咿喔啼朝旭。願同青鳥巢珠林，願從天竺分金粟。有時化作天雞飛，威風祥鸞共追逐。從今號作木雞翁，與爾同飛並同宿。６９. 《莊子》中之「木雞」之所以木然不動，乃其神氣凝聚所致。但此處之「木雞」不鳴不動不舞的原因，卻是因為過於華麗的外表，因為善於言辭的才能反遭受苦累牽連，故而只好褪去一身的繁華，閉喙無聲有如枯木。觀丁耀亢晚年因《續金瓶梅》所遭受的牢獄之苦，正是詩中所言「鸚鵡多言苦遭累，翠襟反受金籠辱」。丁耀亢在身心遭受劇烈的創傷後，自稱「木雞」，選擇以此木然之面貌面對外在的世界，其心靈深處可以說是孤寂、沉痛卻又無可奈何。. 第二節. 著作考述. 丁耀亢是明清之際有代表性的、開一邑風氣之先的重要作家，戲曲、小說、詩歌、散文無所不工。但由於其著述在清代遭致禁毀，長期以來極少流傳、罕為人知，故而未能受到應有的重視。據《諸城縣志》卷十三〈藝文考〉之記載，丁耀亢撰有《逍遙遊》一卷、《陸舫詩草》五卷、《椒丘詩》二卷、《江干草》一卷、《歸山草》二卷、《聽山亭草》一卷、《天史》十卷、《西湖扇傳奇》一卷、《化人遊傳奇》一卷、《蚺蛇膽傳奇》一卷、《赤松遊傳奇》一卷。７０. 此外，丁耀亢之子丁慎行於〈重刻《西湖扇傳奇》始末〉一文中提到丁耀亢. ６９.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468。. ７０. 《諸城縣志》，頁 1052~1053。２３.

(29)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之作品則有：「《天史》、《陸舫》、《椒丘》、《江干》、《歸山》、《聽山亭》、《逍遙遊》、《漆園草》、《化人遊》、《赤松遊》、《表忠記》、《非非夢》、《星漢槎》等」，７１其中《非非夢》、《星漢槎》二部戲曲作品已經亡佚。. 又如談遷《北遊錄》中尚載有〈青氈樂〉、〈青氈笑〉為丁耀亢所作，但不見於丁氏刊刻作品之中，雖近人所編之《全清散曲》、《丁耀亢全集》皆收有〈青氈樂〉、〈青氈笑〉二套曲７２，然由此看來，目前所得丁耀亢之著作仍不甚完整。以下，將對丁耀亢之作品作概要介紹。. 一、戲曲丁耀亢目前傳世之戲曲作品計有《化人遊》、《赤松遊》、《西湖扇》、《表忠記》四種，另外，《非非夢》、《星漢槎》、《草堂傳奇》則僅存其目。. （一）《化人遊》一卷，十齣。作於順治四年，原題「野航居士漫著」。有順治五年刊本、康熙煮茗堂刊本。《今樂考證》著錄。７３《曲考》、《曲海目》、《曲錄》列入無名氏。卷首載有龔鼎孳所作〈序〉及宋琬之〈總評〉。《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云：「本事出《列子》。周穆王時，西胡有化人來謁王同遊，執化人之袪，騰而上天，出雲霄之上，帝子所雲居。」. ７４. 龔鼎孳〈化人遊詞序〉謂此劇：「文詞奇幻，選豔徵. 豪，驚心動魄，遂令青鞵布襪，與十洲平分千古。眉道人李公子傳後，久不見此７１. ７２. 丁慎行：〈重刻《西湖扇傳奇》始末〉，《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741。凌景埏、謝伯陽編：《全清散曲》（濟南：齊魯書社，1985 年），上冊，頁 76~80。《丁耀亢全集》，下冊，頁 261~262。. ７３. 清‧姚燮《今樂考證》：「野航居士一種：化人遊」，見《中國古典戲曲論著集成》（北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82 年），第 10 冊，頁 285。. ７４. 莊一拂編著：《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年），頁 1243。２４.

(30)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想頭矣」。劇中描寫何皋邀集眾仙與諸名士豔姝同遊四海，後卻誤入魚腹，歷經一番修練，最終升歸仙境的虛幻情節。鄭騫謂《化人遊》傳奇，乃丁耀亢「遭逢喪亂，半生不遇，奇情鬱氣，無所寄託」的自為寫照。劇中表達了丁耀亢國破家衰的失落感、人世險惡的荒誕感和身世飄零的孤寂感，流露著前途無著的迷茫情緒和渴望寧靜的理想追求。. （二）《赤松遊》三卷，四十六齣。有順治原刊本，康熙煮茗堂刊本。《曲錄》據《傳奇彙考》著錄，列入無名氏，其他戲曲書簿未見著錄。《赤松遊》前有題「順治六年華表人漫題」之《赤松遊‧本末》，謂「作於明之癸未，成於今之己丑」（明崇禎十六年（1643）～清順治六年（1649））。又有《赤松遊‧題詞》，署「時大清順治己丑秋季漆園遊鷃丁野鶴偶識」，可知此劇完成於順治六年。. 《赤松遊》是丁耀亢為紀念亡友王漢而作的一部歷史劇。王漢，本名應駿，萊州掖人。其兄應豸任薊州巡撫時，因部卒索餉事件，為上司所處死，因此更名為漢，字子房，以懷張良報仇之志。李自成圍汴，王子房率兵解圍，後入京進陳勦撫機宜，授禦史，監左良玉軍，不久改按豫。督領諸將渡河，連戰皆捷，擢撫河南，又降大盜李魁、袁時中等十餘萬，戰功顯赫，後於平劉超之亂中遇害。《赤松遊‧本末》云：「吾友王子房慕漢留候之為人，因自號『子房』。既通朝籍，見逆闖起于秦，因抱椎秦之志。明癸未，請兵滅闖而及於難。予悲子房之亡，欲作《赤松》以申其志。至甲申，中原淪於闖。我大清入而掃除秦寇，真有漢高入關之遺風焉。」說明其創作動機。《赤松遊》以張良椎秦輔漢之事蹟為題材，舖演張良與力士椎擊秦皇，失敗遁逃，後助劉邦亡秦滅楚，最後功成身退，從赤松子修道成仙之故事。而其主旨正如卷首查繼佐《赤松遊‧序》所云：「紫陽曰：『張良始終為韓』，野鶴子所為寓言而心傷者哉？」查繼佐序以作者之口，說明此劇「張良始終為韓」，韓受欺於楚而滅於秦，張良終借漢高以報；張良之作為，非為漢乃為韓也。丁耀亢借史言志，寓明朝為李闖所滅，滿清入關掃除李闖，乃是. ２５.

(31)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為明復仇，有如高帝之入關滅秦，以強調其入清仕宦，終究是為明之意。全劇寄託了劇作家對於國亡家破所產生的悲憤激音與悲涼幽怨之情。. （三）《西湖扇》二卷，三十二齣。有順治原刊本，康熙煮茗堂刊本。《今樂考證》著錄，題署「紫陽道人」，７５其他曲錄未見著錄。《西湖扇》寫成於順治十年（1653），劇首附有〈宋娟題清風店原詩並序〉及〈宋蕙湘原詩〉，其所撰之〈敘〉亦曰：「余昔走馬長安道向長安道上，見所謂蕙湘詩者四首，清婉悲怨，使人感痛欲泣下，每思傳其事而未得。」７６說明本劇為根據事實編撰，乃劇作者有感於宋蕙湘詩作的悲怨之情而撰寫此劇。《西湖扇》一劇描寫南宋才子顧史與宋娟娟、宋湘仙三人之間悲歡離合的愛情故事。劇中以生旦定情之「詩扇」作為貫穿全劇的線索，通過題扇、憶扇、悲扇、竊扇、完扇等，舖敘一系列情節。其中，又穿插陳道東出使金朝，最後終不負使命，返回宋朝一線。將文士佳人的風流韻事，織入朝廷忠奸權謀及與異族爭戰的經緯之中，敘說「紈扇離合，萍蹤聚散」的離亂之苦。全劇以一把詩扇作為全劇結構的中心，緊密地聯綴著劇中的人物、事件和情節發展，並且成為全劇主題的重要線索，為別具巧思之藝術技巧。. （四）《新編楊椒山表忠蚺蛇膽》二卷，三十六齣。有順治原刊本，康熙煮茗堂刊本。此戲未見著錄。本劇一名《蚺蛇膽》，又名《表忠記》，據丁耀亢所作〈楊忠愍蚺蛇膽劇成，傅掌雷總憲易名表忠記，志謝〉一詩，７７可知此劇原名「蚺蛇膽」，而傅掌雷將之更名為「表忠記」，郭棻於〈弁言〉中認為「蚺蛇膽」一名乃「志實」；而「表忠」則是「颺美」，皆可以表現出楊繼盛忠貞愛國之志。. ７５. 《今樂考證》，頁 299。. ７６.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742。. ７７.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334。２６.

(32)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此劇作於順治十四年（1657），７８乃丁耀亢官容城教諭時，因順治皇帝嫌《鳴鳳記》舖演楊椒山之事太過簡略，欲求一改定本，故奉旨撰作。因此《新編楊椒山表忠蚺蛇膽》乃據《鳴鳳記》刪改擴充，以楊繼盛為主角，丁耀亢則於每齣之末另加批語，言明增刪之處及改動原因。丁耀亢於書前說明：「茲刻一脫《鳴鳳記》枝蔓，專用忠憨為正腳，起孤忠於地下，留正氣於人間。全摹《年譜》，不襲吳趨本。奉命進呈，未敢自炫，姑公之海內，以補忠經云爾。」然而《表忠記》曲成之後，卻因〈後疏〉一齣指陳前代弊端過於刻露，與清人不許擅議前朝之禁令相抵觸，馮、傅等人欲令其更動部份的情節內容，但丁耀亢卻不願更改劇作，斂稿而去，因此作品最終並未進呈，故於劇前篇題曰「擬進呈楊忠愍蚺蛇膽表忠記」。. （五）《非非夢》此戲未見著錄。今已佚失，劇名見丁慎行〈重刻《西湖扇傳奇》始末〉一文。. （六）《星漢槎》此戲未見著錄，丁慎行〈重刻《西湖扇傳奇》始末〉一文中有記載，今劇本已佚。《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中《星漢槎》條曰：「元王伯成有《張騫泛浮槎》雜７９劇，清舒位有《博望訪星》短劇，李文澣有《銀漢槎》傳奇，題材同。」皆是. 撰寫牛郎織女之故事。而丁耀亢《椒丘詩》卷二有〈七夕賦《星漢槎記》〉一詩，詩之內容亦為描寫牛郎織女事。８０由此可知，丁耀亢《星漢槎》所取之題材與前人相同，其創作之時間約在丁酉年七夕，也就是順治十四年（1957）七月。. ７８. 據丁耀亢於順治 14 年所作〈楊忠愍蚺蛇膽劇成，傅掌雷總憲易名表忠記，志謝〉一詩，及第三十六齣曲文「一統王基歸順治，萬年天運狀清朝。今當順治十四年」得知。曲文見《表忠記》卷下，頁 73a。. ７９. 莊一拂編著：《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頁 1244。. ８０.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339。２７.

(33) 丁耀亢戲曲傳承與創新之研究. （七）《草堂傳奇》《康熙諸城縣志》卷七著錄，丁耀亢本傳文中謂：「公之詩刻苦雄傑，不寄人籬下，自成一家言。所著有《陸舫》、《椒丘》、《江干》、《聽山亭》共三十卷行世，傳奇《草堂》弗載焉。」８１除此之外，其他曲目未見著錄，今劇本已佚。. 二、小說《續金瓶梅》十二卷，六十四回。有清順治原刻本、北京圖書館藏舊鈔本等。書中有〈續金瓶梅借用書目〉，可助考出《續金瓶梅》資料來源。卷端題：「紫陽道人編，魯諸邑丁耀亢參解」，實即丁耀亢託名所撰。此書主要描寫《金瓶梅》中諸人各復投身入世，身遭惡報，以了前世之因果報應。全書以〈感應篇〉為說，每回都有引子，敘勸善戒淫惡之意。《續金瓶梅》是以佛教的因果報應，輪迴轉世為指導思想，丁耀亢自稱：「一部《金瓶梅》說了個色字，一部《續金瓶梅》說了個空字，從色還空，乃自果報，轉入佛法。」同治七年（1868 年）江蘇巡撫丁日昌將此書列入查禁淫詞小說書目中。. 三、詩集丁耀亢的著作甚豐，其中又以詩作為多，現存詩篇近二千四百篇，《諸城縣志‧丁耀亢傳》謂其：「為詩踔厲風發。少作即饒風韻，晚年語更壯浪，開一邑. ８１. 轉引自趙景深、張增元編：《方志著錄元明清曲家傳略》（北京：中華書局，1987），頁 194。２８.

(34) 丁耀亢生平及其著作考述. 風雅之始。縣中諸詩人皆推為先輩。」８２可知其以詩著稱。高珩曾稱：「予不能詩，而雅喜野鶴之詩。野鶴英分踔厲學涉淵通，能兼古人之所長，而去其累，卓然自名於時趨之表，良為未易材也。」丁耀亢病逝後，將《椒丘集》二卷，《陸舫詩草》五卷，《江干草》一卷，《歸山草》一卷，《聽山亭草》一卷共十卷刻為《丁野鶴詩鈔》，是他流行較廣的著作。. （一）《逍遙遊》（共 167 篇，252 首）《諸城縣志‧藝文考》著錄「一卷」，實為二卷。卷首載有龔鼎孳、丁日乾、沈復曾所作序及署「時丁亥長夏漆園游鷃瑯琊丁耀亢書於海陵芙蓉署」之〈自敘〉。卷一收錄：〈岱遊〉乙亥仲秋十八篇（25 首）、〈海遊〉己卯、壬午、癸未、甲申、乙酉五十七篇（88 首）。卷二收錄：〈江遊〉己卯春夏十八篇（27 首，另附江南詩餘 5 首）、〈大澤遊〉丁丑、戊寅、〈燕趙遊〉壬午、附驥下遊、〈故山遊〉癸酉至丁亥四十篇（53 首）、〈山陽遊〉、〈吳陵遊〉丁亥仲夏三十四篇（54 首）。８３. 原刻本上註有眉批，〈岱遊〉卷首載趙進美之評，〈吳陵遊〉卷末載有龔鼎孳之. 評，〈海遊〉、〈江遊〉、〈故山遊〉皆有野鶴自紀，以說明寫作之旨趣。. 詩集名為「逍遙遊」，龔鼎孳於〈逍遙遊序〉中評曰：「以杜陵之聲，寫園吏之襟情，無響不堅，有愁必老。至其蒼古真樸，比肩靖節，唐以下未易幾也。」８４. 又曰：「世間之最不逍遙者，莫野鶴若矣。曾幾何時，化身游戲，吾安知漆園. 一老，栩栩夢蝶，不即其胸中感憤磊砢之所為乎？」８５其所謂「逍遙」者，並非「以放達為高致，任運為虛游」，而是「以無所附而求其忘，有所附而不能忘其忘者也」，如屈原佩江蘺而餐秋菊、伯奇泣蘆絮而臥冰魚、杞婦泣其夫而烏夜啼、. ８２. 《諸城縣志》卷 36，頁 1053。. ８３. 據《四庫全書存目叢書》之《逍遙遊‧目錄》所載：〈大澤遊〉稿缺，〈燕趙遊〉、〈山陽遊〉存稿未刻。目錄中各卷皆載明編年，但未說明所收篇數，此處篇數及首數為筆者之統計。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縣：莊嚴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集部第 235 冊，頁 11。. ８４.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32。. ８５. 《丁耀亢全集》，上冊，頁 632。２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