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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用本事而改作

第五章 論《表忠記》修編《鳴鳳記》的敘述觀點與思想旨趣

第二節 《表忠記》對《鳴鳳記》情節之傳承與修編

二 沿用本事而改作

除〈修本〉及〈後疏〉二齣之曲文襲自《鳴鳳記》之外,〈佞壽〉、〈保孤〉、

〈謫遇〉等齣則是引用《鳴鳳記》中所演述之本事,但做重新編寫的齣目。〈佞 壽〉取自《鳴鳳記‧嚴嵩慶壽》一齣,以嘲弄、諷刺的的手法勾勒出趙文華、鄢 茂卿之趨炎附勢,與嚴嵩結黨納賄的惡行。如〈佞壽〉一齣甫開場,描寫「猶子 比兒」趙文華與「門下乾兒」鄢茂卿二人四更半夜便急忙趕早地前往祝壽,卻因 摸黑撞著一塊兒的醜態:

(虛下顧丑)(丑虛下顧末)(作撞頭大笑介)(丑扭末大叫介)拿賊、拿 賊!(末掩口求丑介)青天白日,那得有賊?(丑笑介)一夥佞賊!(揖 介)(丑)鄔老先生職居給諫,有何軍國大事來得這等早?(末)趙老先 生刑案煩冗,想為斷決大事,上衙門這等勤。(眾大笑介)(丑)老先生可 謂同心矣。(末)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貽臭萬年。27

〈佞壽〉一齣在熱鬧非常的情節中,一方面以嘻笑怒罵、輕鬆詼諧的方式達到冷 熱調劑的作用,一方面極寫奸邪小人阿諛逢迎的無恥之態,借由對反面人物的刻 畫,襯托楊繼盛忠義正直之性格,使忠、佞之間作了一次明顯的對比。丁耀亢於 批語中云:

26 楊繼盛撰〈請誅賊臣疏〉,見《楊忠愍公集》,收入《叢書集成續編》(上海:上海書店,1994),

冊 117,頁 407~412。另《六十種曲評注》本《鳴鳳記‧楊公劾奸》之﹝短評﹞分析此齣曲文,

以為由【入破第一】到【出破】中諸多詞句「句句實錄,切中要害,使嚴嵩奸黨發悚,亦使 所謂『明君』大不舒服。」並引湯海若先生評曰:「椒山先生奏疏點綴成詞,妙手也」。《鳴鳳 記》(同注 20),冊 4,頁 429~430。

27 《表忠記‧佞壽》,卷上,頁 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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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忠則必斥佞,有丑、淨而生、旦始可傳神。至忠孝節義之曲,尤忌板執,

易使觀者生倦,故必借以開笑口焉。且小人逢迎,有甚於此者。28

《表忠記》主要是寫楊繼盛忠貞愛國之事蹟,然而若僅止於寫忠孝節義之事,不 但無法突顯其特色,也容易顯得枯燥乏味。如同劇場的演出中,必須有丑、淨等 腳色的分工,才能使生、旦的演出更加傳神動人。

〈保孤〉、〈謫遇〉二齣,則是對夏言死後家人的情況作後續的處理與交待。

〈保孤〉一齣承自《鳴鳳記‧流徙分途》,此齣除採用〈流徙分途〉中的曲牌聯 套,及略改朱裁上場﹝菩薩蠻﹞一詞外,餘則重新編寫,主要描繪朱裁全力保衛 夏孤的忠義之舉:

(副末)小人受老爺夫人大恩,無門可報。今老爺雖遭非禍,聞得小夫人 有五月身妊,只怕那嚴賊知道,必有毒害之計,萬里程途,使人暗害,把 老夫人的性命俱遭毒手。不如稱此時,將小夫人付與我老兩口,帶回杭州,

潛往他縣。倘生一子,就是趙氏孤兒一點血脈。我朱裁也盡了一片忠心。

老夫人回來,再得團圓,豈不兩全?29

朱裁因有感於夏家之恩德,在夏言遭嚴嵩陷害而亡,老夫人亦遣往他鄉之時,及 時伸出援手,保住夏家唯一血脈,真可說是忠義之人。作者於齣末批語中說明描 寫朱裁保孤一事的原因:

朱裁,義僕也。當與東漢李善並傳。《鳴鳳記》載之甚詳,故不忍遺,以 度今之為人役者。又使桂洲有後,見天道之不絕善人也。30

在《鳴鳳記》中即已對朱裁作非常深入的描繪,其對夏家的忠誠之心及保護夏孤

28 《表忠記‧佞壽》,卷上,頁 11b。

29 《表忠記‧保孤》,卷上,頁 34a~34b。

30 《表忠記‧保孤》批語,卷上,頁 3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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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忠僕形象,足為後世典範,堪與東漢義僕李善並傳其忠義。夏家血脈因此得以 延續,顯見天道之不絕善人。而朱裁的忠義之舉,正符合《表忠記》對於「忠」

的敘述,因此丁耀亢於撰作《表忠記》時同樣以〈保孤〉一齣為朱裁立傳。劇中 朱裁雖然是身份卑微的僕役,卻因深感夏家之恩而能「分主之憂」;反觀嚴嵩等 人,高官厚祿,身受皇恩,不但不知「與君之難」,為國盡忠,且為了圖謀個人 私利以致禍國殃民,兩相對比,更突顯嚴嵩等人行徑之卑劣。

第十六齣〈謫遇〉與《鳴鳳記‧驛裡相逢》同樣搬演楊繼盛因阻諫馬市遭貶 為狄道州典史,於赴任途中偶遇發配全州之夏夫人,楊繼盛乃修書請託在廣西的 張翀代為照料夏夫人。

【北折桂令】(生上)望臨洮邊樹迷離,說甚麼投荒弔遠,遷客淒其。嘆 梅福當年作尉,浮沉小吏,半隱棲遲。本待要淨風霾澄清攬轡,又誰料遇 冰霜倒折傾葵。天運難回,臣力孤危,到不如擊柝關門,負弩登陴。(下)

【南江兒水】(老旦、丑上)嘆白髮閨中寡,受黃封閣下妻。一朝禍到翻 天地,孤魂何日丘園瘞,遺珠何處天涯寄。瘴海蠻煙無際,萬死殘生,望 不見浮雲白日。(下)31

此處由生腳演唱北調,表現楊繼盛雖遭貶謫卻仍心懷報國壯志之慷慨激昂的情 懷;而以老旦演唱南曲,曲詞哀淒宛轉,舖陳夏夫人因夫婿遭嚴嵩陷害而致家破 人亡,自己又拖著年邁身軀長途奔波的淒涼景況。丁耀亢於〈謫遇〉齣末評曰:

《鳴鳳記》有〈遇夏〉一齣,乃作驛中相贈托書,事頗同。但詞與關目俱 欠生動,故以南北調暢之。32

丁耀亢認為在〈驛裡相逢〉中純用南調演繹,文詞與關目俱欠生動,因此改用南

31 《表忠記‧謫遇》,卷上,頁 53a。

32 《表忠記‧謫遇》批語,卷上,頁 5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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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調穿插演唱的方式,如此一南一北相互穿插,除增添曲調之變化,也充分表露 人物的心境。

再者,〈冥捉〉則搬演楊繼盛封蔭順天府都城隍,命沈鍊率領陰兵往捉趙文 華、鄢茂山二人。此為虛構鬼神之情節,然也是前有所承,《鳴鳳記》曾分別於

〈鄢趙爭寵〉、〈鄒孫准奏〉二齣中敘及。如〈鄢趙爭寵〉中鄢、趙為固寵而往西 山求取長生仙丹以獻嚴嵩,齣末道童吊場時言道:「我師父有先見,常說鄢、趙 二人當遇楊椒山陰靈而死。」在〈鄒孫准奏〉中孫丕揚道:「趙文華夜飲歸家,

遇楊椒山陰靈,卒暴而死。鄢懋卿忿恨寵衰,疽發背而死。」33此二處一為預言,

一則僅簡略交待鄢、趙之下場,《表忠記》卻借用這二段簡短的敘述,舖演成一 齣完整的冥捉情節。丁耀亢於〈冥捉〉批語曰:

此忠愍之衣錦完聚也。不大壯其威靈,無以洩滿堂之悲憤。內夏、沈俱冥 聚一堂,理有宜然者。至此而三公之結局全矣。當浮以金谷酒數醉,看趙、

鄔鞭背。34

此齣中,於劾嚴中犧牲的忠臣如楊繼盛、夏言、沈鍊等人皆於冥府相聚,並擔任 陰司各府城隍,具體而完整地展演捉拿鄢、趙之經過。而緊接〈陽誅〉一齣敘演 鄒應龍、林潤成功奏劾嚴嵩,嚴嵩自己絞死,嚴世蕃押赴刑場斬首。二齣以一虛 一實的互補形式,分別由陰間及陽世處理嚴嵩等權奸的下場,不僅在關目上避免 重複,且如丁耀亢所言此齣既誅除奸佞一黨,亦總結楊、夏、沈三人,足使觀劇 者宣洩滿腔之悲憤,大快人心。